帶著腥味的海風拂面而來，在臉上吹出一層鹹膩。餘元蔔獨立在顆巖石上，海浪一排接一排地拍打來，在她的腳下撞擊出一朵朵浪花。海浪都是一浪接一浪，每個海浪翻起的當下，她心中想的念的都是傅臨淵。

海面無邊無際，更有輕煙阻擋視線，幾座孤島浮在海面上似隱還現。餘元蔔聽杜蕭說，父親流放的海島，還在那幾座孤島更遠之外。

好遠的距離啊！許久不見的父母親人就在那，她也好想飛渡海面，去到父母的面前承歡膝下。但去到那後，就離傅臨淵更遠了。此刻她面上平靜無波，心卻早已被撕成兩半。

“公子，讓笨笨陪著你到島上吧。”笨笨拿著一個包袱走到巖石上，扯住餘元蔔的衣袖哭著哀求道。

“笨笨……”餘元蔔把手橫到肩膀前，讓長空從她的肩上跳到手臂上，“這一路有你和長空陪伴著，我已經很知足了。我現在也好了不少，你就帶著長空離開吧。”

這幾天她在於溫韻和張太醫的合力調理下，已經能起床走一段路了。雖然不能恢覆到活力十足，但也基本能生活自理了。

笨笨見餘元蔔心意已決，知道自己再求下去也於事無補了，便跪下平對餘元蔔磕三個響頭，道：“公子要我走，我沒辦法違抗你的命令。但是長空我沒辦把它帶走，請公子恕罪。”

“長空我會讓它回首輔府的。”餘元蔔聽到笨笨字字含淚，心裏也更加難過起來，“你趕緊離開吧。傅臨淵知道我喜歡你們，縱然心裏有氣，也不會怪罪於你的。”

餘元蔔一直看著海面，不敢回頭看笨笨一眼。她的心裏已經夠難過了，如果再回頭看到笨笨的淚，她說不定也會跟著哭起來。

“這個笨笨知道。因為我們是公子身邊的人，無論是在首輔府，還是在京城其他地方都倍受禮遇。”笨笨抹去臉上的淚水，站起來把手上的包袱交給餘元蔔，“這是公子的包袱，是奴婢從掖洲城的住處帶來的。”

“裏面裝著什麽？”餘元蔔把長空放回肩上，把包袱接過來，看著笨笨訝異地問道。

“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麽，但應該是公子你非常重要的東西。你把它在櫃子裏，還用一層布包好。除了紅葉發簪之外，奴婢還沒見過公子這麽珍愛過一樣東西。”

聽笨笨這麽一說，餘元蔔馬上就猜到是什麽了。那應該是她和傅臨淵在廊都城買的“戰衣”，那晚“戰衣”是一層一層地挑開……

餘元蔔打開包袱，即見那薄如蟬翼的絲綢。她伸手進去眷戀地撫著。當時受傷昏迷，沒能把這件衣裙帶在身上，心裏一直牽牽念念著。

她本打算在離開人世時，就穿著這身自己最愛的衣裙。還以為這打算也要落空，沒想到笨笨居然把它帶過來了。

笨笨往包袱裏看了看，又道：“公子，這套衣服好像很漂亮。”

“它算是我的嫁衣了。當然很漂亮。”餘元蔔難得展顏甜笑一下，轉身往京城的方向看去，眼中的柔情絲絲縷縷纏繞著漸飄漸遠。

“原來是公子的嫁衣，還好給你撿來。”笨笨的視線隨著餘無蔔一起，往京城那個方向飄遠。“公子有什麽話，要奴婢代為傳達給首輔大人嗎？”

餘元蔔把包袱紮好，擡頭看頭上的太陽，對笨笨道： “沒有了。趁天色還早，你快點動身離開吧。”

該說的話，她都跟傅臨淵說過了。那些沒能面對面說個清楚明白的，就算她沒有開口說，傅臨淵也會懂得深切。

“好！”笨笨含淚點點頭，轉身從巖石上跳下，她在沙發上上走一會，又轉頭對餘元蔔道。“首輔大人一定不會放棄找你的。這世上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所以我們都會在首輔府等公子回來。”

“都不要等了，等不到的……”餘元蔔轉身看海面，失神地呢喃著。

京城有傅臨淵給予她的一切，當時總認為那都，不是她想要的，現在卻生出各種感情色彩讓她掛念不已。

眾多感情色彩，皆因傅臨淵而起。現在她牽封那些人和事，只因跟傅臨淵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現在站在這裏，但妨那都跟傅臨淵有關系的都讓她覺得珍貴無比。

“萏兒，船已經準備好了，趕緊下來吧。”於溫韻在沙灘上大喊著。

笨笨離開後不久，於溫韻他們就把船準備好了。為了避開傅臨淵，於溫韻特別選擇遠離巷口的沙灘，還自己易容去巷口找來一只船。

“好，徒兒馬上就來。”餘元蔔回頭對於溫韻喊完，馬上側頭去長空道。“你也回到淵哥哥的身邊去吧。”

餘元蔔本以為長空會很聽話地離開的，不曾想它竟對她的話聽而不聞，繼續立在她的肩膀上，動都不肯動一下。

餘元蔔當即猜測到，一定是傅臨淵對長空下過令，讓它不要離開她的身邊。傾刻間她似乎能感覺到，傅臨淵想陪著她的渴望。

“淵哥哥，我也想賴在你的懷裏。然而這一生，我們註定是不能長相守了。”餘元蔔銀牙一咬，含淚把呼吸從肩膀上抓下來，往天空拋去，“長空快回到淵哥哥的身邊去，代我好好地陪著他。”

在把長空拋向天空的那一刻，她那顆被兩邊撕扯著的心，像被刀劃過一樣，疼痛不已還淌著鮮血。

長空被拋上天空，卻在上面盤旋著不肯離去。它在餘元蔔的頭頂上飛一會，又想往下飛回到她的身邊。

餘元蔔連忙蹲下來，把巖石縫上的貽貝摳幾塊下來，朝長空扔過去，邊流淚邊喊道：“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快回到淵哥哥的身邊去，不然我就用貽貝打到你離開為止。”

長空被打了幾下後，在空中鳴幾聲，便一飛沖天慢慢消失在餘元蔔的視線裏。在此同時，餘元蔔也被悲傷淹沒，蹲在巖上低聲地哭了起來。

於溫韻一直在沙灘上看著，見餘元蔔失控地蹲在那裏哭，想去安慰她一下，卻沒辦法邁出一步。

了知和尚走到於溫韻的身邊，輕嘆道：“一開始我也和一樣堅持，不知怎麽的就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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