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戰報拿在手裏，讓傅臨淵覺得沈重無比。這戰報應該是在他離開的第二，三天，就讓人快馬加鞭送過來。

照戰報上說的，城固然是守住了，但傷亡比他想象的還要慘重。依此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守戰中，會打得更加艱難。

戰報是戚破虜所寫，戰打得這麽艱難，元蔔不會寫來讓他擔心。但戰報不照實寫又不行，最後也就只是讓戚破虜代筆了。

戰報裏還夾著一份密報，是張先寫的。上面特別提了，在第一次守城戰打完後，元蔔馬上就組建一支奇兵。

為了保密，元蔔還不讓戚破虜和張先過問。但她挑選的人中，有他秘密留下的人。那個人從裏面透出消息給張先，說她組建這支奇兵，為的是去殺郫隆基。

傅臨淵漸覺沈重無比，放下手中的戰報和密信，在禮部來回地踱著步。從暖閣離開後，他就直接回到禮部。

“她要怎麽去殺郫隆基？”

第一戰打成那個樣子，她是不是覺得沒辦法守到緩兵來，才不得不另作打算？她瞞著張先和戚破虜。就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是不是打算親自帶著這支奇兵，冒險去殺郫隆基？是不是在此抱定了馬革裹屍還的決心？

一直以來他都把報仇的重心放在杜於、杜威、餘恕言和餘菡筠他們的身上，對郫隆基就沒那麽看重，畢竟罪魁禍首不是郫隆基。

不想現在就吃了不太重視的虧。很顯然的，他派去潛入絮族的人，對郫隆基內部的事了解得不夠深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這是因為了解得不夠深，而不能把元蔔妥善地護入羽翼下了。

呼哉奉杯進來，看到傅臨淵坐立不安的樣子，不由地跟著皺起了眉頭。他還沒見過大人表現得如此不安，但也知道是事關夫人，讓大人著急擔心地亂了心神。

“大人，先喝杯暖暖身吧！”呼哉把茶放在案上，輕聲道。雖然已時至晚春，但入夜就漸微涼，特別是入至深夜後就更冷了。

“先放那吧。”傅臨淵看都沒看那茶杯一眼，對呼哉道。“半夜過去了，暖閣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現在他都可以說得上是心急如焚了，哪裏還會覺得冷？他在這裏越想就越擔心，恨不得拿個東西撬開杜威的，好理解清楚掖洲城的危險在哪裏。

“屬下剛去了暖閣那裏，杜威被嚇得不輕，一直在喊著有鬼，又說有東西在咬他，在裏大喊大叫了半夜都沒停過。”呼哉看了傅臨淵一眼，擔心地道。“盡管是表現得害怕，但他還是沒肯松口。”

“那很正常，那是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說出來就沒有活命的機會了。”傅臨淵停下腳步，稍稍作一下思考，又道。“去太醫院找一個懂蠱的太醫過來，是時候給他加一把火了。”

杜威到底是個聰明人，要他把話講出來，估計沒那麽容易。本來打算讓杜威熬到天亮，等他內心徹底崩潰，才逼迫問於他。

在看到這份戰報和密報之後，他已沒有那個耐心去等到天亮了。不只半夜不能等，就算是片刻也覺得沒辦法忍耐。

“是！”呼哉行了個禮就走了出去。

傅臨淵看著呼哉的背思考一下，也邁步跟了過去。

呼哉察覺到傅臨淵跟了過來，忙停下來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還是我跟你去太醫院走一趟快點。”傅臨淵快步越過呼哉，徑直往太醫裏走去。

“太醫應該都已經睡下，屬下先趕過去喊他們起來。”呼哉快速說便，甩腿往太醫院裏跑了進去。

呼哉都還沒見過，自己的主子心急成這樣，連帶地把他也搞得急起來。他一進太醫院就吩咐當值的侍衛，把太醫們都喊了起來。

太醫們聽說傅臨淵來了，倒穿著衣服就跑了出去，見傅臨淵已在正堂上坐著等，更是慌張地跑過去行禮。

“不必多禮。”傅臨淵淡然地掃過這群衣裳不整的太醫，“半夜打擾到大家休息了，我就在這裏長話短說。”

“不打擾，不打擾……”

“首輔大人有什麽事，請盡管吩咐……”

“首輔大人請說，我等一定會竭盡所能去完成……”

傅臨淵突然間有禮點，不但沒能讓那些太醫放松點，反而讓他們更加誠慌誠恐，只差沒跪下來一表盡忠的決心。

呼哉本來跟著傅臨淵一起緊張的，現在看到太醫們這個樣子，不禁有點想笑。

整個朝堂的人對傅臨淵都是又敬又怕，而傅臨淵向來更是不多廢話。如果他突然客氣一下，無論是誰都會被嚇壞的。

傅臨淵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道：“我需要一位一懂蠱毒的太醫，和一位精通迷幻藥的。你們誰精通這兩樣的，就請站出來。如果不擅長此道的，就都回去休息吧。”

他在離開掖洲城時，把張太醫留下在那，幫於溫韻治在杜威王府裏救出來的女子。在必要時，要盡全力去幫元蔔。元蔔的身體那個樣子，不把張太醫留在那裏，他都沒辦放得下心。

張太醫留在掖洲城，他回到京城就不知道，太醫院這些各自都擅長些什麽，不然他也不用把整個太醫院的人都喊醒了。要是被元蔔知道了，又該說他擺足了架子。

太醫們聽到傅臨淵的話，這才放松下來。他們互看了一會，讓兩個太醫站了出來，其他太醫紛紛對傅臨淵行禮退了下去。

“就你們了是吧？”傅臨淵片刻也不願耽擱，站起來就往門外走。

兩個太醫欲言又不敢，邊跟上傅臨淵，邊用眼神跟呼哉求助。他們是擅長這兩樣，但剛從床上爬起來，什麽東西都沒準備好，去了也沒什麽用。

他們想跟傅臨淵說這個需求，但見傅臨淵那麽著急，也不敢把話說出來，只好請求呼哉幫忙了。

呼哉接收到兩位太醫的求助，這才省起他們什麽都沒拿，連忙跑到傅臨淵的身邊道：“太醫還沒有拿藥。”

傅臨淵腳下一頓，微惱地說了句“快點”，又著急地立夜空下，看著天上的明月，牽掛著掖洲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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