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元蔔收起軟劍，勾起一彎淺笑，走到了知和尚的面前站定。

她雙手合十，對了知和尚行禮道：“佛也舉屠刀，殺戮太多還望大和尚莫見怪。”

屍體堆積成山、血流成河，這就是她今天造下的殺孽。然，今天有諸多事連一起，她是不得不選擇“殺人如麻挾仁義行天下”。雖然殺得狠了點，但卻殺得問心無愧。

了知和尚打量著餘元蔔一會，才輕嘆道：“說你是佛前的青蓮還真不遷強。”

餘元蔔這一身盡染鮮血，卻沒有露出半點戾氣，那抹純凈的笑容，真可堪比開在汙泥上的青蓮。了知和尚在此刻，方才完全確定佛前青蓮不全是胡編而來的。

“了知和尚說笑了。我師承道家，離佛前有十萬八千裏遠，不管如何都成不了佛前的青蓮。”餘元蔔不高興地斂起笑容，越過他朝後面的傅臨淵走去。

總是聽到這樣的話，她覺得不太能接受。餘下的時間不多，為什麽一個個非要給她和傅臨淵那麽多壓力？

餘元蔔含笑立在傅臨淵的面前，見他的眉頭又皺起，想伸手點上他的眉心，卻見自己滿手鮮血。她伸手往衣服上抹去，又因為衣服已被血染，反而越擦越臟。

“不喜歡血把手染臟了？”傅臨淵掏出手帕，把她拉過來輕柔地擦拭著。

“不是，見你眉頭皺起，想伸手撫平，結果發現自己的手太臟了。”知道傅臨淵總被刺傷，餘元蔔的心裏暗惱得很，可她就連撫平他眉頭的能力都沒。

“元蔔怎麽可能會臟？”傅臨淵把手帕收起來，執起她的手輕吻一下。她的出塵脫俗是一身鮮血、滿手殺戮也染不臟的。看到她這樣，他的心更加憂慮了。

“淵哥哥，你不用把那些話放在心裏，我只會是開在你指尖的一朵凡花。”餘元蔔柔聲撫慰道。

“嗯，”傅臨淵微笑著點點頭，拉著她朝誦經的了知和尚起去。

“淵哥哥，你要幹嘛？”餘元蔔連忙站定，拉著他不肯上前。

老是聽到這樣的話，連她都忍不住生氣了，照傅臨淵這脾氣，隨時都有可能拔劍殺人。了知和尚人挺好的，雖然說了她不愛聽的話，她也不忍見他挨傅臨淵的劍。

“你放心，我現在不敢也不想殺人。”傅臨淵沒好氣瞥了她一眼，笑道。“我是有事要請教了知和尚。”

“那就好。”餘元蔔當即眉開眼笑，自動拉著他走到了知尚身邊。

傅臨淵的身上沒殺氣，殺人傷人的事應該不會做。她想不明白的是，以傅臨淵的博學多才，居然有疑惑要和尚來解。傅臨淵向來都是很清楚自己想要幹嘛，然後就著力去做好，想不到還解不開的疑惑。

“了知和尚，你們一直都說，元蔔是佛前的青蓮。你能告訴我，佛到底在哪裏？世上真的有佛嗎？你真的見過佛嗎？”

這一問接一問，聽得餘元蔔瞠目結舌。這根本就是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就算是有見過佛的，說出來也沒有人會全信。

“阿彌陀佛。”了知和尚誦一聲佛號，不緊不慢地道。“心若誠，心即佛。心若誠一步一叩首即見靈山。”

“和尚說的話都一樣，可禿子卻沒全都是和尚。”傅臨淵撇撇嘴，拉著餘元蔔離開這裏。

“是你問的問題太刁鉆，人家沒辦法拿實物出來跟你證明呀！”餘元蔔忍著笑道。

此刻的傅臨淵蠻橫得有點可愛，可他身上憂慮已不覆沈重，這讓她心情跟著好了不少。

“一天到晚拿那句話來刺我，結果他們自己都鬧不清楚佛在哪裏。”傅臨淵心裏不再糾結，腳下的步伐也輕快也不少，“這些修道的人，絕大部分是自欺欺人。他們修了一輩子，修的也就是一個執念。”

“對，就是這麽一個道理。”餘元蔔附和道。

雖然是在順著傅臨淵的話在說，她也覺得那些話是有道理的。因為於溫韻的原因，她接觸過不少修道修仙的，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全是執念。

傅臨淵駐足含笑靜看她一會，心情愉悅地發現，她說這話時臉上不再是諂笑，而是洋溢著絲絲縷縷柔情。

“不管身前身後，此刻擁有你深情我餘願已足。”

傅臨淵把手伸過她的腰，移過去握住她的手，拉著她離開這。他本想擁她入懷的，考慮她大將軍的形象，就只好作罷了。

餘元蔔正為他放開心情而高興，卻發現被他拉往城墻的反方向走去。看他這架勢，似乎要把她拉離戰場。

“咦？你這是拉我去哪？”餘元蔔抱住他的手臂，疑惑地往左右張望著。

城內的絮軍雖然解決了，城外攻城的態勢依然很嚴峻，她要馬上布屬下一個戰鬥，可不能跟著他走開。

“你身上的衣服濕了，要去換一身，不然會被冷到的。”傅臨淵邊用力拖著她走，邊道。“下步作戰布屬，我已經跟戚破虜交代好，你離開一下也無防。”

“即然都安排好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做點我們自己的事？”餘元蔔咭咭壞笑著道。

戰略有傅臨淵作按排，一定是萬無一失的了。明天傅臨淵就要離開，她想把時間留點給她們自己。

“你想要做什麽？”傅臨淵寵溺地掃了她一眼，輕笑道。“從現在開始到我離開，都會有處理不完的事。”

“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事？你騙我的吧？”餘元蔔懷疑地問道。

“當然不是騙你的，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是成堆的。但是，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傅臨淵擡頭看著前面的路，低聲道。“元蔔，我知道你現在想做什麽，也知道你下步的打算…”

餘元蔔看他決絕的側臉，心裏升一片悲涼。她微張著嘴，卻因嚨中哽咽而一時不能成語。她心裏的想法，都瞞不過他……

傅臨淵微紅著眼與她相對視著道：“元蔔，能否請你在未來給我留個位置？如果你不能答應我的話，就只好請你把現在要做的事，壓到我從京城趕回來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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