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心裏對她有懷疑，但也算是禮遇之至。給她和戚破虜獨自安排一個院落，又給她擺了洗塵的宴席。

餘元蔔有註意到李規年的臉色，是一直黑著的。想是他剛這裏時，並沒有受到這禮遇吧？就連她設想的對質，也沒見杜威讓李規年去做。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鴛歌燕舞的，餘元蔔自是不感興趣。她也不方便不來，只能卯足耐心應付著。

那酒是一杯又一杯地回敬，餘元蔔自然是喝不下去那麽多，還好戚破虜酒量好，幾乎全幫她擋去了。

杜威仍覺熱情不到，又喊來一排美女，讓餘元蔔選兩三個，來個左擁右抱。

這艷福……餘元蔔當即在心裏笑僵，這種艷福她還真是有心無力。讓幾個女人圍著，她沒被惡心到，也會被那些脂粉味香暈的。

她唯有借口旅途勞累，無力應付這種風月中事。誰知道她的拒絕一出，在席的人都怪笑了起來。

“莫不是餘尚書受首輔大人影響，只好男色，對這眼前這些傾城佳人都提不起興趣了？”李規年首先取笑道。

“傾城嗎？”餘元蔔把手中的酒杯放好，低頭理著自己的袖子，“傾城是傾城，就是略顯脂粉味重了點。”

“餘尚書的品味可真不是一般的高，這些凡花怕是難入你的眼了。”杜威揮手讓那排美女追下，瞟了戚破虜一眼道。“這位戚侍郎倒是難得的美色，比起我府裏的歌女，不知美了多少倍。”

餘元蔔手上的動作一頓，偷偷瞄向戚破虜，見他的臉上已經僵掉的表情。她忍了又忍，還是哈哈大笑起來。

戚破虜也就才二十七，也長得頗為俊美，但絕對稱不上傾城。至少絕對比不上她的淵哥哥，餘元蔔在心裏是這麽認的。

杜威現在這麽說，肯定是對戚破虜的出現有所懷疑。也對，從林矛的手中接過來的人才無數，可她卻帶了個他不認識的戚破虜來。

杜威不認識戚破虜很正是常，他以前在朝中沒什麽浮頭，剛遞上來一個折子想浮浮頭，又被傅臨淵一貶再貶到偏遠之處去。

“餘尚書為何突然發笑？”杜威見餘元蔔笑得坦然，心裏的疑惑也消去不少。

“我在笑戚侍郎的尷尬。”餘元蔔止住大笑，臉上的笑容卻沒撤去，“王爺恐怕不認識他吧？他是我從林矛手中接過來的，他被傅臨淵一貶再貶，去年年底用銀子往上疏通，才被調回京中任官。按他的過往考量一番，我覺得帶他隨行，比帶其它人都好。王爺你覺得如何？”

“還是餘國舅思慮周全。”杜威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又削去不少，“餘尚書來西北這趟，傅臨淵不會有疑惑嗎？”

“我是因跟傅臨淵吵架堵氣，而離京去游玩的，氣消了就會回去。”這樣的答案她早就設想好，回答起來從善如流。

“原來是堵氣……”杜威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在喝酒時以袖子遮擋，對旁邊的侍衛使使眼色。

餘元蔔也註意到杜威這個小動作，她猜不出杜威又想幹什麽，只能偷偷卻瞄戚破虜，可他只回以她微微搖頭。

即然都猜不透，她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專心地場上的歌舞，對杜威的小動作當作沒見過。

“餘尚書，傅臨淵對你可是寵愛之至，讓你在半年之內，從小小的城南禦史升到兵部尚書，你為何還要轉過來效忠我們王爺？”

餘元蔔順著那聲音看去，只見一個長得一臉的鼠相，個子也很矮小的人對她舉舉酒杯。

她笑而不答拈起酒杯，算是對他的致禮，然後忍著惡心感一口喝盡。今晚她要是再喝下去，怕是會當場吐個不停。

這個人長得不怎麽樣，一副奸詐外露之相。從他的問話和面相，餘元蔔覺這人應該不是難對付之人，但看那穿著應該是杜威身邊重要的人物。

“這是我的趙括趙將軍。”杜威比那個鼠相的人，對餘元蔔道。“餘尚書為何不回他的話。”

“原來是趙將軍，真是失禮了。”餘元蔔坐著對趙括抱拳道。“你剛剛問的話王爺的心中已有答案，不然他也不會任用我。而且那些話，在這裏回答的話恐怕不合適。”

其實要回答的話真的很簡單，她捧杜威當了皇帝，又把傅臨淵鬥垮，當上當朝首輔是自然而然的事，再另外就是她跟傅臨淵之間的仇怨了。

然而這類話，實在不適合在酒宴上說。這個趙將軍大概就只夠格當個將才，對這朝政之事一竅不通，才會問出這麽白癡的話。一般來說，奸相外露的人，心機不夠深沈，但心腸絕對屬鼠輩一類。

“你們內閣的人就是腸子十八彎，這點問題也顧忌那麽多。”趙恬鼠眼溜了一圈，極不善地笑了笑。

能笑出這一臉奸相，也是極少見的，餘元蔔不由地多看幾眼。平時在六部看見慣了，那些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突然看到這麽一個極品，也是很好的下酒菜。

於是乎，當杜威又對她舉起一杯酒，她非常痛快地飲盡一杯。她總覺得這個趙括，會是個礙事的家夥，遇上情況緊急時，就要不加思索地下殺手了。

就在餘元蔔對趙括起了殺心時，一個侍衛從門外匆匆跑進來，在杜威的耳邊輕語著。杜威越聽臉上的神色就越凝重。

餘元蔔噙著一抹微笑，垂目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杯。有好戲要上演了，她是戲中的生旦凈末醜，但卻不知道要演什麽。

杜威揮手讓侍衛退下，緩緩轉頭看餘元蔔，一字一字慢慢地道：“餘尚書，據城裏的侍衛來報，說當朝首輔傅臨淵來到了廊都城，會不會是來找你的？”

那一字字句句就像一塊巨石，投在餘元蔔的心湖中，波瀾隨之層層翻起。她知道傅臨淵會尋來，但不會這麽快……吧？就算來了，也不會那麽快被杜威發現吧！？這都是杜威用來試她的戲！？

理智上她覺得自己的判斷是肯定對的，但卻忍不在每個判斷後加了份懷疑。到底是事關傅臨淵的安危，她沒辦法做到客觀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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