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寒梅是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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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府的梅園中。一整天的大雪紛飛,寒梅上都覆了一層厚厚的雪,嬌艷脫俗又不染塵埃,滿園的梅香在寒風中似散還凝。

餘元蔔拿著一根枯枝,在梅園中追著長空跑。她一身用白狐毛滾邊的銀白色錦衣,在奔跑中揚起一個個弧度,驚落花上的香雪一處處。

為了還讓長空不再跟花母雞私奔,她正在著力於幫長空減肥。她本來想給它找個母鷹的,可傅臨淵卻說,他碰瓷的事都沒有著落,長空的事就且放一放。

長空有這樣一個主人,她還能說什麽呢?她的手短時間好不了,只能努力給長空減肥,讓它自己飛去尋找另一半了。

餘元蔔慢跑中不時回頭,在回眸間的一笑一顰,都為涼亭中那難得的詳和而生。傅臨淵能和師父和平地坐著喝茶,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這三天她的傷勢好轉得慢,於溫韻因為放心不下,便一直在首輔府住著。傅臨淵也一直待他如上賓,事無巨細都一一交代下人去做好。

今日休假,傅臨淵在梅園設下茶水點心,又請來於溫韻喝茶。

“元蔔,喝杯水潤潤喉,不然等下又得咳了。”

餘元蔔倚梅回首,含笑看著他端著一杯熱茶走來。茶杯中升起裊裊的輕煙,清俊的面容隔在輕煙外,那似近還遠的飄渺感,讓她的心微微刺痛著。

“剛剛不是挺開心的嗎?”傅臨淵把茶放到她的手上,用掌心幫她暖著臉,輕聲問道。“怎麽突然就難過起來。”

“我很快就成為這世間的過客了,到時候誰來陪著你?”餘元蔔輕抿了一口茶,覆上他的手,傷感地呢喃道。

以後黃泉路遠生死兩茫茫,他的面容將會隔著塵世的輕煙,她也會為他費盡思量。

只要他過得好,如此這般也便罷,可世事不盡能如人意。這幾天她發現,顧香君總是有事沒事去纏著於溫韻,心思似乎沒在傅臨淵的身上。

一直以為縱然她離開了,他的身邊還有個顧香君陪著。現在她真的放心不下了,他一身孤苦,該有個人來陪著的。

“我會讓你一直陪著我的。”傅臨淵的眼閃過沈痛,卻輕笑出聲道。“你別想逃出我的掌心。”

“像我師父說的那樣,一定會把我治好?”餘元蔔低頭盯著茶杯上的輕煙,苦笑著道。

師父一直在說能治好她;傅臨淵也說會一直陪著她,都是寬慰之語,她聽起來頗有神傷。

“於溫韻是於溫韻,你別拿我跟他相提並論。”傅臨淵扯扯她的袖子,俯到她的耳邊輕聲道。“你的手恢覆得怎樣?都能追著長空跑了,應該不影響瓷了吧?今晚可不可以?”

餘元蔔潔白的臉頰瞬間紅了個透,為生死生起的愁悵全速褪去。她徐徐側臉看著旁邊的紅梅,咕噥道:“張太醫沒有說什麽嗎?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傅臨淵含笑站直,拈過她眼中的紅梅,她簪到發間。他眷戀地看著她那,比覆雪寒梅還嬌美的容顏,“滿園的梅花,都成為你的陪襯了。”

“大人,芷嫣公主又回首輔府了。”呼哉在涼亭那邊,小心翼翼地道。

“她還有臉回來?把她給本官趕出去。”傅臨淵視線不離餘元蔔的臉,語氣極為不善地道。

“可是……”呼哉膽怯地看了傅臨淵一眼,道。“皇上送她回來,現在已往梅園這邊過來。皇上特意交代不讓人通報,下人只能私下告知屬下。”

傅臨淵的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悅,伸手拔下餘元蔔發間的紅梅,“捉抓拿李規年的事進行到哪了?”

“已經將他圍困在城外山上……”呼哉略作思索道。“是要放火燒山,還是留一條路讓他逃出來。”

說到李規年,餘元蔔不由地擔心起於溫韻的想法。她把頭從傅臨淵的身邊探出頭,細細地打量著於溫韻臉上的神色。

傅臨淵把她拉入懷裏按住,冷聲道:“放開一條路讓他逃出來,但要把他逼回京城。”

餘元蔔無語地瞪著他的胸膛。這幾天她是見識夠他的霸道了,現在她跟於溫韻的私下交流,已經被他全面禁止。

她實在搞不懂傅臨淵,為什麽對她師父那麽顧忌。難道他還在擔心她會跟師父偷偷離開?

“是,屬下這就去著手辦。”呼哉低頭看向身邊的於溫韻,問道。“於先生有什麽需要特別交代的嗎?”

“沒有,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呼哉問得很大聲,於溫韻也回答甚是大聲,餘元蔔聽得清楚明白,心卻沒辦法安定下來。

她知道於溫韻向來重友情,現在讓傅臨淵去算計李規年,他的心裏應該很不好受。

傅臨淵見餘元蔔一臉憂色,不由地升起幾許怒火,低頭咬了她一口,道。“走吧!該做好準備見皇上了。”

呼哉見事已是這樣,便從側門出去,特意避過正走進梅園的杜於。

杜於帶來的不止是芷嫣公主,還有一個神智不清的女子。那女子緊貼著杜於,不斷地撕扯著自己衣服,發出聲聲讓人臉給的哦吟聲,

餘元蔔邊對杜於行禮,邊偷瞄了那個女子一眼。只需一眼就知道,那個女子應該是服用了過量的紅巖。再不施救的話,將會命斷此地。

行過禮沒等杜於喊平身,傅臨淵就拉著餘元蔔往涼亭裏走。

“傅臨淵……”餘元蔔一面任他拉著走,一面擔心地看著那個女子,“那個女的是吃了紅巖吧?”

傅臨淵對杜於的無禮,她早已習以為常,倒是那個女子讓她很是擔心。那都是取代小竹她們,進宮當藥渣的苦命宮女。

“元蔔,我不許你再把太多心思,放在別人的身上。你說你會成為這世間的過客,那麽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我們的過客。”傅臨淵拉餘元蔔在石桌邊坐下,語氣陰鶩地道。“再有那麽多煩人的事,我不介意讓她們都來陪葬。”

許久不見的蕭殺之氣,再次在傅臨淵的周遭彌漫著。餘元蔔第一次感覺到,傅臨淵身上有因她而起的痛恨,而那痛恨也有可能恨及天下。她以為對於她逝去,傅臨淵也許會難過,但經過時間的沈澱會慢慢淡去的。

“元蔔不要這樣看著我,上蒼待我不仁,把我的親人都奪去,現在連你也要奪走!”傅臨淵的眼中殺氣畢現,一腳將面前的石凳踢飛,“我都痛得痙攣了,憑什麽還要管那些人的生死?”

石凳在撞幾棵梅樹後,又滾了很遠才停定。滿園的人都噤若寒蟬,停下腳步驚悚地盯著傅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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