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走過斜陽外

關燈
幾道斜陽穿過松葉,在照見縷縷輕煙。傅臨淵長身玉立在斜陽和輕煙外。他垂目看著腳尖,整個人都是靜止的,只有披風在寒風中如雲湧動。這片冷色將他隔在溫暖之外,讓無邊的孤獨將他重重包裹住。

餘元蔔看得心裏微微痛著。這五年承受過的痛苦,讓他變得陰狠毒辣,心裏的傷口也未曾痊愈過。從來沒有一縷陽光,照亮過他的臉上。

她遠遠地就停下腳,糾著心靜看一會兒,再屏住呼吸走向他。

“淵哥哥,我回來了,希望不會太晚。”餘元蔔把手伸過斜陽和輕煙,說話的語氣是所未有的輕柔。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死後,能做一縷照到他心裏的陽光,慢慢照亮他的世界。

傅臨淵微微側過頭,盯著她的手冷聲道:“你不是跟於溫韻走了嗎?”

“淵哥哥在這裏,我怎麽舍得走遠?”餘元蔔語畢竟覺凝噎,眼中也澀澀地,似乎有淚水在湧出。

“就算這話是你為於溫韻而說的,我也只好認了。”

傅臨淵將餘元蔔的手緊緊地握住——緊到她都覺得疼了。他用力一扯,將她也拉入到那片冷色中。

“我……”餘元蔔想解釋,又想到現在師父在重兵的包圍下,再多的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

她把欲說的話連同眼中的淚一起咽下,踮起腳尖用力吻住他。就算她現在說愛他,說她只為他,他也不會當真,依然把自己鎖那片孤獨中。

此刻多說無益,她只希望能在唇舌交纏間,讓他能覺得到自己的心。讓她再走近他一點,再靠近他的心一點,能為他帶來幾縷暖陽。

傅臨淵往後仰去,避開她的靠近,冷聲道:“你不用再做這些。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於溫韻又肯離開京城,我是不會動他半分的。”

餘元蔔掙脫他的手,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讓他避無可避之後,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貼上他的薄唇。

心在怦怦跳著。她停在他的唇上,靜靜數著心跳,等著他的回應。她等了又等卻等不到他的回應,就連他的唇也是一片清冷。

她慢慢地掀開眼皮,長長的睫毛拂過他的臉,望入他那無波的眼中。她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直到償到血腥味才放開。

她惱怒、她跺腳,可他卻無動於衷。她怒瞪他一會,便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她又回過頭,隔著輕煙和斜陽與他相對望著。

不能讓他停在那片孤寂中。盡管此刻是滿心的挫敗感和惱怒,餘元蔔還是走回去,拉他走出那片冷寂。

傅臨淵任由她拉著,穿過縷縷斜陽和輕煙,腳踏著斑駁的樹影,走入夜的黑中。寒風在身邊吹過,卻吹不散手上的溫暖。

此刻沒有陽光斜照,傅臨淵的眼中也閃著點點亮光,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可惜天色已完全黑下來,,餘元蔔幾次回頭,都沒有看到他臉上的暖意。

“我覺得冷了。”餘元蔔停下來,平板地陳述著這項事。

酉時一過,天就徹底黑下來,那寒風也一陣比一陣刺骨。她雖然穿得厚實,卻也抵不過這刺骨的寒風。

“我以為你不會覺得冷。”傅臨淵把她拉入懷裏,用披風將她裹住,“用披風砸我的時候,沒有考慮到它的重重嗎?”

披風是因為怕他冷,才扔給他的,不是砸!餘元蔔已懶得解釋了,只是擁他擁緊再擁緊,攝取他懷裏的溫暖,還有淡淡的檀香。

她不在他的身邊時,他就可以放心報用檀香了吧?還是用那些帶鎖的金蟾香爐?

“傅臨淵,你用的香爐為什麽帶鎖的?”

“有鎖看著放心。”傅臨淵見她擁得那麽緊,走起路也甚為艱難。便把她橫抱起來走。

“你是要把自己獨自鎖在一處吧”餘元蔔把披風拉過來將自己蒙住,讓他的氣息和檀香將她包圍。

她越來越喜歡這片小天地了。如果再有點酒香,就非常完美了。改天要讓傅臨淵喝點酒,在有點微醉的情況下才能扇情。

“沒有!”傅臨淵簡單而肯定地回答道。

侍衛打著剛找來的燈籠在後面跟著,把他的影子照得長長地。看到的只有一個孤獨的影子,可因為懷裏有她,孤獨不再浮上心頭。

他不會把自己獨自緊鎖在一處的。他的世界需要她陪伴,無論如何他都要拽緊她!

“那你要鎖住的是什麽?”餘元蔔掀開披風,借著昏暗不明的火光看著他。

“心事!”傅臨淵還是簡單地回答著,不願深談的意思卻很明顯。

原來鎖住的是心事……餘元蔔把視線移開,毫無意識地看著四周。她好想知道他的心事,好想靠近他的心一點。

“能讓我靠近你的心嗎?”餘元蔔很想問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卻問了句,“回到城南了?”

“是的,回到城南了。再走一條街,就可以回到首輔府了。”傅臨淵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抺淺笑。

“呃?真的回城南了。”餘元蔔這才真正意識到,已經回到城南了。現在往左拐就是去首輔府,右拐就是回察院。

她從傅臨淵的懷裏掙紮著下來,道:“我自己回察院就好。”

“你要回察院?”傅臨淵覺得意外,嘴角地淺笑也盡數斂去。

“當然!”餘元蔔從他的懷裏抽身,理所當然地道。“我師父還被你用重兵包圍著,要是現在回首輔府,會被說成是另有目的的。要是沒忍住,跟你在床上滾上幾滾,就是居心叵測了。”

她這話雖然有堵氣的成份,但也確實是真心話。本以為自己把心事捋直,就可以心無旁騖地跟他一夜傾城,現在看來還要靜心等等。

心裏雖然有遺憾,但在轉身時,她也沒有片刻的猶豫。她這份純粹的心,不想讓別的事摻雜進去,更不想讓他有疑慮。他必須要知道,她只想把最純粹的自己交給他。

他給她扔來披,她順手接住,輕快地道:“天冷,你穿得少,回去記得喝杯姜茶驅驅寒。”

“喝姜茶容易上火,我現在只適合喝酸梅茶。到嘴邊的東西跑掉了,我只看得心裏發酸。”

聽出傅臨淵話裏的怨念,餘元蔔不由地輕笑出聲。就算回首輔府,他也不會做什麽,因為他擔心她的用心不純粹。

雖然沒法靠近他的心,至少這次她回頭不算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