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察院

餘元蔔一大早就坐在“正大光明”金字匾下，把腳架到三尺法桌上，一幅坐沒坐姿的樣子，在那邊嚼點絳唇邊生著悶氣。

阿德他們頂著一雙睡意朦朧的眼走進來，在看到餘元蔔後，立即眼睛一亮，高興地圍了上去。

“頭兒，你今天怎麽那麽有空？這麽久沒回來，還以為你把城南禦史這個……”阿德正說著，突然瞟見餘元蔔頸間的吻痕，就停下來怪笑著。

阿德一笑，大家都隨著他的視線看去，於是乎都跟怪笑了起來。

餘元蔔不明所以，用腳敲敲桌面，不解地問道：“你們都在笑什麽？”

“頭兒，你該穿件高領的衣服。”阿德指指她的脖子，忍著笑道。

“我的脖子怎麽了？”餘元蔔莫名其妙地摸摸脖子，實在是摸不出什麽感，便朝阿德伸出手道。“把你的小銅刀給我。”

她記得阿德那把銅刀磨得光溜溜的，照東西比銅鏡還清楚。她沒有隨身個小銅鏡的習慣，更沒有隨時用要照鏡子的需要。

“頭兒，脖子上的痕跡是首輔大人留下的吧？”阿德把掏出來遞給餘元蔔，賊嘻嘻地笑道。“即然跟大人那麽恩愛，心情為什麽還是不太好？”

經阿德這樣一說，餘元蔔馬上想起跟傅臨淵在廚房纏綿，不用看也能猜到脖子上是什麽了。她豎起刀身一看，立見脖子上的點點吻痕。

她當即又羞又怒，隨手把刀朝阿德扔去，道：“那是治感冒的掐痕。”

阿德早就猜到餘元蔔會惱羞成怒，見銅刀飛過來並不覺得意外，輕松側側身就躲了過去。他躲過去後，回頭剛好見銅刀，在呼哉的臉上險險擦過。

“這刀是餘國舅扔的。”阿德驚悚不已，不睱思索地道。

呼哉是傅臨淵的貼身侍衛，雖然在朝中沒有官職，卻是許多人惹不起的對象。阿德他們小小六品都不是，自然也更怕他了。

“沒錯，就是我扔的。”餘元蔔把腳從三尺法桌上挪下來，趴回桌上沒好氣地道。頂著脖子上的戰績，她等下怎麽去陪張守儀游街？

呼哉回頭看看已掉在地上的銅刀，臉上浮起淺淺的憂色。下一瞬他又把臉上的憂色斂去，提著籃子朝餘元蔔走去。

“大人讓你把早飯吃了，再去陪張守儀游街。”呼哉把籃子和披風放在三尺法桌上，平板地陳述道。“披風也要記得穿上。”

“不吃！裝了一肚子氣，騰不出地方裝飯菜。”餘元蔔不感興趣地看了籃子一眼，就拿起披風穿上。這披風的領子夠高，剛好可用來掩蓋脖子的吻痕。

“頭兒，這粥看起來可口，你就吃一點吧。”阿德把飯菜從籃子裏端出，陪笑道。

“不吃！”餘元蔔看都沒看那粥一看，站起來道。“我們去牢門接張守儀。”

“大人說了，如果餘國舅不吃點東西，就不用去看張守儀。”呼哉道。

餘元蔔怒瞪向呼哉。

呼哉木著臉對她比個請的手勢。

“頭兒，你就別跟呼哉生氣了，他也是奉命行事。”阿德扯著餘元蔔的衣袖讓她坐下，又把筷子放到她手上道。“你這樣會讓他很為難的。”

餘元蔔想了想，覺得阿德說得甚是有理。呼哉只是在傳達傅臨淵的話，她這樣確實是不太對。

呼哉說到底也救過自己的兩次命，她似乎真的不該讓他為難的。她對傅臨淵生的氣，不該往呼哉的身上撒。

餘元蔔坐下來，把蒸蛋和煮黃豆全都往粥裏一倒，用筷子攪攪便吃了起來。這些是她煮給傅臨淵的早飯，呼哉帶來了一小部分，其他的不知道傅臨淵吃了沒。

“這是傅臨淵吃剩的？”餘元蔔裝作隨意提起的樣子。

呼哉的唇邊溢出一點點笑意，隨即又散去無蹤，“大人把他的那份吃了，這是屬於餘國舅的那份。”

怒氣就因呼哉那句話散去不少，餘元蔔捧起粥喝了一口道：“呼哉，你回去後，讓仆人把我的衣服收收，我要回察院住幾天。”

得在察院躲傅臨淵幾天，等他不再追問那事，她才回到首輔府去。不然她跟傅臨淵，又有得有氣生了。

“頭兒，你這完全是跟丈夫打架，一回生氣就回娘家呀！”阿德皮笑道。“想不到咱們察院居然成了頭兒的娘家。”

“我怎麽敢跟傅臨淵打架，他一手就能把我掐死。”餘元蔔在桌底下踹了阿德一腳，怒道。“馬上去給我買些早飯、衣服拿去給張守儀，讓他吃飽穿暖了再去游街。對了，囚車要大一點的，上面輔個被子，讓他無論是坐還是躺都舒服。”

“嗷……”阿德抱著腳邊跳邊道。“頭兒，你這哪是游街？這簡直就是衣錦還鄉。”

“衣錦還鄉就衣錦還鄉。”餘元蔔從懷裏掏出兩錠銀子，扔給阿德道。“馬上去給我辦好。等下我在大牢門前等你們。”

阿德他們離開後，呼哉才道：“搬來察院的事大人可能不會同意。餘國舅，大人還生著氣也不忘關心你，你就不能看在這份上消消嗎？”

“呼哉，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餘元蔔重新捧起碗，邊喝粥邊閑聊著。

“沒有……”呼哉訝異地看看餘元蔔。

“那你有喜歡的男人嗎？”餘元蔔又喝了口粥。

“沒有！”呼哉改看為瞪。

“要是你是一個女孩子，把一片身心都托給一個男人。那個男卻連個名份都給不了你，所謂的‘關心’是不是有點虛的？”

餘元蔔把碗放下，皺眉盯著剩下的大半碗粥。一小半碗，已經是她的極限，再吃就要吐了。吃得越來越少不是好現象，她難道真的時日無多了嗎？

“餘國舅，大人是有苦衷的。”呼哉也盯著那大半碗粥皺眉。

“哦？”餘元蔔站起來把碗碟收回籃子裏，隨口問道：“你們家大人的苦衷是什麽。”

呼哉懷疑地看了看餘元蔔，沒再說什麽，過來幫把碗碟收好，提起籃子就快步離開察院。

餘元蔔懊惱地踢踢三尺案桌，又坐回太師椅上生著悶氣。她本來想在呼哉那套出點什麽的，誰知他竟溜得比什麽都快，真是夠狡猾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