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風雪更加大了，百年不見的大雪，地上的積雪一踩就陷進去半條腿。餘元蔔穿著一身太監的衣服，混入餘菡筠的隨從中，往乾清宮趕去。

杜於在昨晚召見餘菡筠，給她服下大量的紅巖。杜於在餘菡筠的臉上留連再三，才剛有點與她歡好的意思，又突然發怒把她打了出去。

原因無它，就因為餘菡筠跟餘元蔔有幾分相似，卻是不相同的。於是杜於就突然發怒，讓餘菡筠回去等死。

餘菡筠說得悲戚戚，以為自己能重得聖寵，重獲往日的風光，誰知卻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餘元蔔為之震怒，大罵過餘菡筠的蠢和杜於的齷齪後，就回她住開的房裏生著氣。

經過餘菡筠服紅巖這事，她對杜於已是恨之入骨。她本就打算天黑後，摸入暖閣跟小竹一起殺死杜於。

誰知她剛換好太監的衣服出去，就偷聽到小李公公來傳旨，讓餘菡筠馬上去暖閣一趟。她靈機一動，就混入當中跟著過去。

餘菡筠知道杜於對餘元蔔一直懷有邪念。她左右衡量過，就吩咐宮人瞞著餘元蔔。卻不知餘元蔔早就混入她的隨從中，並跟著她走入暖閣。

杜於把餘菡筠喊過去，假心假意關心地問了幾句，又讓道藍給她號過脈，便讓她離開了。

餘元蔔在出了一樓煉丹的門口，便尋了個偏僻之處躲了起來。

夜漸漸深、萬籟俱靜，風雪依舊蕭蕭。餘元蔔聽著錦衣出去，又聽到道藍帶著那些道士出去。她看時機差不多了，就在角落處活動一下手腳，又走到閣樓的下面的空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這裏經常死人的原故，當她再踏上這裏時，更強烈的陰森感再次漫上心間。

餘元蔔心裏發毛地往四處看去，竟看到重重黑影在墻上移動。她眥目欲裂，死瞪著那些黑影，怎麽也邁不開腳逃跑。

突然，一個黑影從墻上凸起來，慢慢地成了完整的人形。那黑影朝餘元蔔輕輕地飄來，它越飄越近，衣服的顏色也漸漸分明。

那身杏色的錦衣……餘元蔔心中的恐懼慢慢褪去，隨之被巨大的震驚所籠罩。她把嘴張得大大，卻找不到自己聲音喊出半個字。

那身杏色的錦衣散發著淡淡的光，如流雲般在湧動，美得不帶一點陰森之氣。餘元蔔瞪大眼看著，等著……

衣服的顏色清晰後，臉上輪廓也慢慢分明，再接著就是五官……

看著應該已在黃泉之下絕世的容顏，餘元蔔當即腳下一軟，跪下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道：“淑華阿姨，你怎麽會在這裏？”

眼前這個人居然是傅臨淵的母親，她明明在五年前死在京城外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餘元蔔最後一次見到淑華，是在她及笄的那次生日。那天淑華就穿著的這身杏色錦衣，在柳下喊傅臨淵一起進宮。

自那天後，傅臨淵就性情大變，而餘元蔔也沒再見過淑華。在那一個月後，餘元蔔才聽人說起，淑華遭遇山賊死在京城外。

“淵兒到底還是娶了你。可他為什麽不敢把你帶到我的靈前？”

餘元蔔聽出她的語氣裏有不甘和惱怒，便連忙解釋道：“傅臨淵沒有娶我，他娶的是顧香君。”

淑華怒瞪著餘元蔔道：“淵兒從來不辦壽宴，要不是想借著壽宴的幌子，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他怎麽會大辦壽宴呢？他曾在我的靈前，立誓永遠不會娶你的。”

“他為什麽要立下這樣的誓言？”

“不過這樣也好。餘恕言犯下毫無人性的罪孽，就該讓他的女兒用一輩子來嘗還。”淑華喃喃自語著，語氣有怨有悲，身形也慢慢往墻那邊退去。

餘元蔔忙起身追過去，想問清楚自己的父親到底犯了什麽罪。

淑華後退的速度很快，餘元蔔拼盡全力去追也沒追上。在快靠近墻壁時，餘元蔔銀牙一咬直撲過去，淑華卻在她快靠近時，化作點點火星散去。

淑華消失去後，餘元蔔發現自己正撲向一棵不高的松樹。她如果再繼續撲過去的話，就要撞上那棵松樹。

此刻去勢已難回，她唯有淩空翻了個身，險壁過松樹後，直接倒入雪地中。厚厚的雪沒讓她陷進去，倒是衣服勾住樹枝，把樹上積雪搖落，剛剛好將她蓋住。

大概是怕人的混濁之氣擾亂修行，並沒有差宮女、太監來打掃雪，整個暖閣的積雪比外邊厚。特別餘元蔔摔倒的地方，那積雪比別處厚了足足一倍。

餘元蔔正想在起來，突然聽到有人走了過來。聽那踏雪的聲音來人數應該不少，她忙窩在雪地裏不敢動。

“今晚是個好機，錦衣衛都沒守在暖閣內，那些臭道士也沒在。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姐妹們，拿出點膽量來，千萬不能手軟了。”

“我們平日受盡淩辱，怎麽可能會手軟？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

聽她們說話的內容，餘元蔔便知道，她們是杜於用來煉丹的宮女。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這些人也來刺殺杜於？今晚不是小竹一個人的行動嗎？

餘元蔔等那些宮女進入暖閣後，才從雪地裏坐起來。她還沒坐定，又聽到墻外有動靜。

“她們都進去了，等下情況一不對，就馬上帶人沖進去。就算不能把杜於殺了，也要借這次機會解決掉一些人。”

“是！”

那個下命令的聲音有點熟悉，餘元蔔一時半會也想不起是誰。不過聽那個人的意思，似乎也是沖著殺杜於來的。即然是這樣，那個人是誰就不重要了。

餘元蔔也不再多想，從雪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也往暖閣一樓的門走去。即然大家都想要杜於的命，她就一定要去出一份力。

她走到屋檐下，又疑惑地往那面壁看去。那面墻隔著飄雪，在燈火的照耀下，除了重重樹影並無它物。

樹影？餘元蔔在這一瞬迷茫了。難道她看到的影子是樹影？可淑華阿姨又該怎麽解釋？難道鬼神之說真有其事？至少剛剛她從沒懷疑過那是假的。

可她撲過去時看到的明明是淑華阿姨，到那之後為什麽變成了一棵松樹？難是她看花眼了？

傅臨淵……他真的立過誓，終身不娶她嗎？待這邊事了她是不是可以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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