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伯在前面頂著，傅臨淵的怒火依然強勢地壓過來。

餘元蔔心驚肉跳地縮在那，深怕下一刻傅臨淵的手就會掐上她的脖子。

“大人，明明是你不對，為什麽還發這麽大的火。”福伯盡量挺直身子，以老母雞姿勢護著餘元蔔，盡量將傅臨淵的怒火擋住。“餘國舅就是想讓你見見她的師父，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福伯。”傅臨淵強壓著怒火，沈聲道。“你不了解情況，還是先退下去吧。”

“我怎麽就不了解情況？”福伯吹胡子瞪眼道，“你見見人家師父不是很應該的嗎？哦，你都拐了人家的閨女，見見老父親不是禮之所在……”

“福伯！我是男的！”餘元蔔扯扯福伯的衣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被福伯這樣一說，她讓傅臨淵見師父，就變成見家長的了。

而傅臨淵見她師傅，就成了女婿見岳父。這奇怪的說法，讓她的臉在瞬間紅了個透。

福伯沒理會餘元蔔的阻止，繼續接著道：“餘國舅的師父你不但要見，還要以晚輩之禮隆重拜見，然後擺下宴席來招待。”

“見老父親？”傅臨淵輕嚼過這幾個，臉上的怒開始慢慢淡去。他越過福伯，盯餘元蔔的頭頂道。“福伯的話你覺得怎樣？”

“也，也不用那麽隆重。我師父他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想要見你多數是，因為放心不下我。你就和顏悅色一點，說點好聽的話，讓我師父可以放心離開。”餘元蔔盯著福伯的背，低聲回答道。

傅臨淵向來不想喜歡她師父，就算見了面也不會給好臉色。如果他能演一下戲，她就很知足了。

“元蔔，過來！”傅臨淵臉上的怒氣已消散得差不多，口氣依然陰森陰。

餘元蔔看不見他的臉色，聽到這樣的語氣，為保命當然是不敢過去的了。她抓住福伯的衣服，又往他背後縮了縮身子。

她搖搖頭，害怕地道：“首輔大人要是覺得不樂意，可以再考慮幾天的。”

“你在怕我？”傅臨淵微微皺起眉頭，還陰森的語氣裏夾雜著些許難懂的情緒。

這不是廢話嗎？餘元蔔在心裏嘀咕道，幾次都差點喪命在他的手裏，不怕就怪了。

“大人，你沒事不要老發脾氣。天下的人都怕你，難道你想讓餘國舅也怕？”福伯勸道。“剛剛要不是我正好遇上，餘國舅早就被你嚇跑了。”

“呦呦……那不可一世的餘國舅，居然有這麽嬌弱的一臉？”顧香君掩嘴取笑道。

傅臨淵走到福伯的身後，伸手想勾餘元蔔的下巴。她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快速躲到另一邊。

餘元蔔總覺得他伸手過來，是要掐住她的脖子的。她強壓著心裏的害怕道：“傅臨淵，我剛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你用不著這樣不依不饒吧？”

“剛剛跟我拍桌的元蔔哪去了？”傅臨淵對她伸出手道，“過來，我是不會對你動手的。”

餘元蔔從福伯的身邊，探出頭瞄向傅臨淵。見他臉上狂怒已散去，才餘驚未消地挪步到他的面前。

剛剛敢跟他拍桌子，那是因為她氣極了，而傅臨淵還沒生氣。後來見他發那麽大的脾氣，她的怒火也都被嚇得全蔫了。

傅臨淵一把將她扯入懷裏，無奈地嘆道：“餘元蔔你對我極盡諂媚之事，現在又那麽怕我，難道你真的想成為我身邊的狗？”

餘元蔔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懷裏沒有蕭殺之氣，才安下心來回答道：“卑職一直都是首輔大人的狗奴才，當然得懂諂媚那一套。”

“我不需要你的諂媚和害怕。”傅臨淵勾起餘元蔔的下巴，認真地盯著她道。

“卑職記住了。”餘元蔔回看著他，小心地問道。“見我師父的事，大人覺得可行不？”

“你希望我怎麽做？”傅臨淵柔聲道。“我在首輔設宴招待你師父可以嗎？”

餘元蔔在他的臉上沒看到嘲諷的神色，卻也不敢確定他是不是在說反話，來譏諷自己。

“那個，我現在在京城頗得人心，可利用的價值也是很高的。”餘元蔔扯開他手，低頭避開他的註視，輕聲道。“你為我做這些，絕對是物超所值的。”

傅臨淵低頭凝視著她久久不語。

感覺到他的註視，一直留在自己的頭頂上，餘元蔔總有被估價的感覺。齊櫓認為她不值一根千年人參，傅臨淵該不會認為她，值不上一頓飯吧？

也對，只要他覺得她不能為他所用，隨便動動手指，就能將她殺了。這樣一想，她還真的不值這個價。

傅臨淵輕嘆一口氣，放開她，轉身對福伯道：“吩咐下去，明天大擺宴席招待餘國舅的師父。”

“這就對了嘛！”福伯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褶了起來。他高興地領命而去，還不忘順便把顧香也扯走。

“謝謝首輔大人。”餘元蔔對傅臨淵行禮道。

雖然考慮了很久，但她在傅臨淵的心裏，還是有點價值的嗎。她突然覺得好想笑，也好氣惱——氣惱自己總被別人估價！

“元蔔，你真的是越來越像個狗奴才了。”傅臨淵暗自磨牙道。“平日諛媚奉承的話不少，卻沒有一句是真的吧？”

餘元蔔低頭看著地上的那片狼籍，沈默不語。她和傅臨淵處得就像那地面，要努力順著他，沒事諂媚一下，才可以勉強和平相處著。那話中的真假，就不再那麽重要了。

“剛剛那句不想見到我的話，卻是大實話對不對？”傅臨淵接著問道。

傅臨淵那句讀不懂情緒的話，沈甸甸地壓在她心上。那確實是一句脫口而的真話，傅臨淵倒是聽得明明，但他卻沒懂真話背後的辛酸。

假話不能說破，真話也一樣，她只能行個一絲不茍的禮道:“回大人，那是一句氣話。卑職以後還要仰賴大人的庇護，怎麽可能會不想見到大人呢？”

“我身邊的狗奴才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你一個。”

傅臨淵冷冷地說完，便邁步離開，把餘元蔔留在這裏站著出神。

傅臨淵到底想要她怎樣？真話說不得，假話他又不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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