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訴

淩晨三點，臥室裏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桂熙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早已熟睡。

雁桐悄悄坐起身，指尖攥緊了被單，喉嚨發緊。

他以為桂熙睡著了。

所以，那些壓了太多年的話，終於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深夜裏，顫抖著溢了出來。

“……母親再婚那年，我才八歲。”

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墜入湖面，連漣漪都小心翼翼。

“雁錚和雁斐……一開始對我很好。”

“後來……”

他的指尖微微發抖，呼吸變得急促，像是被什麽掐住了喉嚨。

“十八歲那年，他們……”

話沒能說完。

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滾燙的，卻又冰冷刺骨。

他擡手胡亂抹了把臉，蜷縮著躺回去，背對桂熙，肩膀微微顫抖。

像是怕驚擾什麽，連哭都壓抑得沒有聲音。

黑暗中，一雙手突然從身後環住他，將他整個人摟進懷裏。

雁桐僵住。

“我沒睡。”桂熙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心疼。

雁桐掙紮了一下，卻被抱得更緊。

“松手……”

“不松。”

桂熙的下巴抵在他發頂，手臂像枷鎖，卻又溫柔得不可思議。

“雁桐。”他低聲叫他的名字，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早點找到你。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熬了這麽久。

雁桐的呼吸滯了一瞬，隨即掙紮得更厲害：“……不用你可憐我。”

“不是可憐。”桂熙扣住他的手腕，將他轉過來面對自己，在黑暗中直視他的眼睛，“是心疼。”

雁桐楞住。

桂熙低頭，吻在他的淚痕上，嗓音低啞：“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家，更好的愛，更好的未來。

——而我會給你。

雁桐沒再說話，只是閉上眼，任由桂熙抱著他。

主公不知何時跳上了床，輕輕蹭了蹭雁桐的手，然後窩在他枕邊，尾巴環住他的手腕，像是在說——

“我陪你。”

桂熙的手指穿過雁桐的發絲，低聲哄道：“睡吧，我在這兒。”

雁桐沈默了很久，最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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