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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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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鄭陸和王守萍對視一眼, 俱都覺得奇怪。

鄭山平時悶聲不響的,脾氣挺好。

怎麽此時聽上去倒是有些發怒的意思在?!

兩人本來不想搭理鄭山的。

但是,想到老宅那邊可能有點吃的, 他們或許可以趁著鄭山過來了,假意應付一下,順便要些吃的過來……

老宅那邊的人一向心軟好欺負, 要些吃的應該不成問題。

於是夫妻倆打著這樣的主意, 雙雙走到大門口, 疑惑著去開門。

誰知大門一開。

好家夥。

外頭滿滿當當地站了六七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震怒的表情。

鄭陸就奇了:“你們都過來做什麽?大晚上的不吃飯, 倒是跑到我這裏來了。”

王守萍本來還想問一問是怎麽回事。一聽說“吃的”兩個字, 忍不住接上了話茬:“要我說, 你們東西富足就不要來我們這裏蹭吃蹭喝了。我們日子也不好過,你們一個個地再來打秋風, 我是——”

“撐不住的”幾個字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憨厚大哥忽然勃然大怒。

鄭山指著夫妻倆的鼻子訓斥:“你們兩個人、你們兩個人,太不是東西了!”他拉過身邊的小孩兒,努力控制力道不弄疼他:“你們倆瞧瞧, 孩子都被你們給打成什麽樣兒了,你們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說吃的!”

鄭五波的臉出現在夫妻倆跟前的時候, 他們二人也著實嚇了一跳。

倒不是因為孩子臉上的傷。而是他眼裏透著的絕望和憤怒。

王守萍立刻跳腳:“你這臭孩子什麽模樣?擺臉色給誰看!”

“要我說, 你這孩子就是欠揍!”鄭陸本就餓得心慌, 這個時候有點火氣就也跟著怒了起來,“我看我們還是打輕了, 你居然知道去告狀了!”

鄭五波小小的年紀,眸中透著的絕望卻愈發濃重。

果然。

他爸媽永遠不會心疼他, 永遠不會覺得他是無辜的。永遠……都覺得這事兒是他錯了, 是他告的狀, 是他“出賣”了他們。

絕望到深處,眼睛反而幹澀澀的哭不出來。

鄭溪溪察覺了五哥的異樣,牽過他的手。

鄭大江和鄭二海兄弟倆不幹了,沖上前來:“二叔二嬸。就讓我們再叫你們一次二叔二嬸吧。你們有沒有想過,不是五弟來找的我們,是我們無意間發現了他的傷?”

王守萍的肚子咕咕叫,嘴巴叫得比肚子還厲害:“喲,大黑天的,他不去找你們,你們是怎麽看到他臉上的傷的?難不成,你們還提著燈在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

說著她就伸手打算去把鄭五波拽過來。

鄭二海立刻護住五弟,又開始擼袖子:“二嬸,這事兒你是不打算好好解決了還是怎麽的?他身上的傷還疼著!你再敢拽他,我跟你拼了!”

王守萍嚇得連連後退:“你、你……”

“我怎麽了?你覺得我是不敢還是怎麽的?跟你說!為了弟弟妹妹,我什麽都做得出!”鄭

二海喊得比她還響。

鄭陸立刻過來幫腔。

只是他剛開了個頭還沒來得及喝罵出口,這時候人後傳來一聲厲喝:“都別吵了!”

說話的正是家裏老太太郭翠蘭。

老太太在大兒媳的攙扶下走上前來,冷笑著望向二兒子和二兒媳。

特別是二兒子鄭陸。

曾經,這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啊。曾經,她也心疼他愛護他,他也聽她的話……

可這都是過去了。現在的景象,在幾年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老二兩口子居然愚鈍成了這樣!

心狠不說,是非都不知道了!

郭翠蘭深吸口氣,努力把聲音放平穩:“你們倆說說看,這事兒,打算怎麽解決?”

鄭山喊了聲“媽”,生怕老太太被氣著累著,想要走到前頭跟老二兩口子理論。

郭翠蘭擡手制止了長子。

這個忤逆子是她養出來的。今天,這乖孫兒和忤逆子關系,就讓她來親自給理論著分清楚!

鄭陸餓得不行了,火氣雖然有,說話的中氣卻不如之前足:“五兒這種不聽話的臭小子,我是不想管了。你愛怎麽管怎麽管吧!”

鄭五波雙手緊緊攥著,聽到這幾句,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出來了。

王守萍也在旁幫腔:“對對對。這小子什麽都不聽,還光在那兒說風涼話,我們是煩了他了。你不煩,那你帶他走啊!反正我們是不想管著了。你能怎麽的?”

“我管就我管!”老太太厲聲喝道:“我自己的孫子,我怎麽就不能管了?”

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她說完這幾句後胸口劇烈起伏著,有些緩不過勁兒來。

周淑玉趕忙給婆婆撫著前胸後背,讓老人家能夠把氣兒理順。

這時候老二夫妻倆看到老太太氣得不輕,也嚇了一跳。但是很快的,他們又理直氣壯起來:“既然你們想帶著他走,那別過來啊!你們說著要走,又非得帶了他來敲我們的門。這算怎麽回事!沒這樣的道理!”

郭翠蘭那口氣給氣得還沒完全緩過來。

鄭山身為長子挺身而出:“讓我們管著五兒,可以。這兩天我們去公社,把過戶的文書給簽了。認真簽好字,往後他就是我的兒子,不是你們的了!這樣,你們還願意嗎?”

鄭陸在氣頭上,當即點頭:“你的就你的!我還不稀罕他了!”

王守萍一開始被嚇了一跳。

好家夥。

兒子也能搶的?

但她聽了丈夫的話後,也跟著叫嚷開:“簽就簽!你們弄個戶口過去算什麽?誰怕誰?反正這是我生的,往後他還是我的兒,我還是他的媽!”

夫妻倆說完這些話後,繼續叫罵起來。

但是老宅這邊的人,卻是齊齊松了口氣,暗道事情成了。

鄭溪溪也沒想到,不過是打算送一盤吃的而已,一個晚上就搞定了這個讓她頭痛的大問題。

眼看著王守萍指著鄭五波破口大罵,還一再揚言說不要這個孩子了。鄭溪溪想,或許時機到了。

趁著王守萍剛剛遭受□□不久,脾氣正火爆腦子正一團亂的時候。她明兒就尋了岳清文幫忙,把五哥的戶口給轉過來。

事不宜遲。

得在王守萍反悔之前把這事兒給辦掉。

·

岳清文也沒想到事情那麽順利。

第二天一早他來接鄭溪溪上學,聽說了這事兒,還很稀奇。

“昨兒晚上發生了什麽?竟然成了?”他也知道事不宜遲的道理,帶著鄭溪溪離開鄭家前,就向大家允諾:“你們等我的消息。今天上午應該就可以和他們打好招呼,下午我們去把手續給辦了。”

周淑玉覺得很不好意思:“小岳先生,真是麻煩你了。溪溪也是,五兒也是。”

岳清文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這有什麽。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說罷,他怕耽誤了小孩兒上學,忙帶著她先去學校。

岳清文做事一向十分麻利。

即使說好了下午就簽,等到中午的時候,鄭家人果然等到了他的消息。

為了不讓鄭二兩口子臨陣逃脫,岳清文甚至找了於副社長,讓小王開著車過來接鄭家的人來到公社。

公社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著。

簽“棄養”文書的時候,鄭陸和王守萍並沒有多大的不甘願。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鄭五波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能吃得很。過一兩年,會更加能吃。

最近鄭三湖遭受了□□後,劉家那邊對待王守萍也不如之前熱絡了。

特別是劉富貴,身為青藤大隊的生產隊長,他很怕和鄭家二房沾染上關系後,會被旁人瞧不起,催促著媳婦兒李芳蓮遠離那些人。

李芳蓮還私下裏告訴王守萍,往後做活兒的事情,或許會給她少一些。免得丈夫劉富貴不高興。

只讓鄭六洋去做就足夠。

那麽鄭五波就閑了下來。

如今鄭五波的年紀又不夠去公社工作的。

倘若把他“讓”給了鄭家老宅那邊。對鄭陸和王守萍來說,家裏少一個吃飯的半大男孩,而且還是一個不能幫忙掙工分也不能幫忙賺錢的小子,真是天大的劃算買賣。

他們求之不得。

在他們看來,反正鄭五波是他們的孩子。等他長大一些,再把他要回來就行。現在趁著他光吃飯不幹活,就讓他跟著大房過去。

所有手續辦好,也到了公社將要下班的時候。

路過的公社人員經過了這一個下午,都聽說了鄭家二房“不要兒子”的奇葩事情。

下班經過辦公室這邊的時候,大家因為好奇,都望這邊探頭探腦地看著,想瞧一瞧這樣的狠心父母到底長什麽樣子。

上回□□倒是見過了,但是離得遠,看的不夠清晰。

這次就只有那麽點兒的距離,能夠看得更清些。

女人們對此最為氣憤: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都不要,這樣的娘,真是少見。”

“自己快活了然後生了,不願意養,丟給家裏老人養,真是頭回見!”

“這種娘不要也罷,要我說啊,這樣狠心的爹娘,肯定是遇到了事兒自己先跑不管孩子的。倒不如把孩子留給老人,也算是找了個真正的家!”

鄭家老宅這邊的人對於周圍的議論聲倒是淡然的很。

畢竟大家都在誇讚老宅這邊的,多聽幾聲也無妨。

鄭陸和王守萍兩口子後知後覺地開始臉熱了起來,火辣辣的。

鄭陸有些羞愧,低著頭不敢擡。

王守萍可是經歷過□□這種大場面的,見了圍觀的人後,頓時叉起了腰開始呵斥:“怎麽?沒見過人啊?一個個的堵在這兒做什麽?你們這麽愛看,是給我錢啊還是給我票給我糧啊?”

這裏工作的到底都是禮貌人。

大家議論歸議論,吵架是吵不過這種潑婦的。

人們指指點點地給了他們一些白眼,便嘆著氣離開了。

——雖說大家對著夫妻倆痛恨得很,可是心裏一想到那個被爹媽拋棄了的可憐孩子,心裏頭的情緒還是同情這孩子居多。

傍晚。

鄭溪溪回到家的時候,還在大門口就開始喊:“五哥!五哥!”

她在路上已經聽岳清文說起了這個事兒,知道五哥已經正式成為了大伯家的孩子,高興得很。

鄭五波本來正在幫著奶奶擇菜,聽到妹妹的聲音,忙跑了出來。手上還沾著灰撲撲的泥。

鄭溪溪去拉哥哥的手。

鄭五波想要把背到身後去。

他的手太臟了,會弄臟了溪溪漂亮的白白的小手的。

鄭溪溪卻毫不介意,硬是拽過了五哥的手,緊緊牽著,一起去屋裏找奶奶。

周淑玉也聽到了剛才的喊聲,從廚房裏探頭出來:“你們倆洗洗手準備吃飯。”

鄭五波輕聲說:“我還幫奶奶擇菜呢。”

“小孩子餓得快,先吃就行。”周淑玉知道這孩子之前那段時間饑一頓飽一頓的沒吃好過,又瘦又小的讓人心疼:“你和奶奶說一聲,你們先吃。擇菜等你哥哥們回來再弄!”

鄭五波本來還想著先做事再吃飯。

但是,鄭溪溪已經甜甜地應下來了:“好~正好我也餓了,我們先吃飯!”說著她朝五哥眨了眨眼,意思是,我餓了你陪我吃吧。

鄭五波明明知道,老宅這邊一向是等人齊了開飯的。也明明知道,大家都是想讓他趕緊先吃點東西,晚上還能給他加一頓宵夜補充營養,所以讓鄭溪溪和他先吃。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

然後等大家一起。

可是在這樣的溫暖下,他強忍著淚水,還是不由自主說了聲:“好。”

家裏人對他很好很好。

他舍不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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