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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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始終 ◇
◎“他就是我的命，我要他活著。”◎
故事開始於三十多年前。
那時的邵碧芙風華正茂, 盡管只有二十來歲，卻已是科學界頂尖的人才，專門研究生物工程。
她家族背景雄厚, 資產龐大, 更重要的是, 她有一張美艷絕倫的臉。她就像童話中的公主，追求她的人可繞帝都一圈。
但邵碧芙本人對此完全不感興趣，她身後的家族，容顏的美醜, 均不如學術成果令她滿足。她是個與外在不符的科研怪人，整日醉心實驗室，對基因重組充滿熱情。
她家中的產業也對生物工程作出了投資，因而很支持她的事業，她是獨女, 不出意外將來整個集團都會交給她。一個要繼承百年世家的女子, 怎麽可能耽溺於小情小愛。
邵碧芙那時就展現了她優越於常人的高智商，學術論文一篇接著一篇發，成果一個接著一個出來, 除了生物學, 在機械學上她也很感興趣。後來她將機械與生物結合, 創造出世上第一個披著仿生皮的「人造人」，著實讓人驚嘆。
在她之前，也有人研究人造人，但做出成就的只她一人，她為後來真正的人造人科技作出了無可比擬的卓越貢獻。
這樣一個理智淡漠的女子, 心卻也是肉長的, 調到科研院實驗基地的第二年, 她邂逅了一個斯文儒雅的男子，墜入愛河，並迅速閃婚。
邵碧芙眼光獨到，男子是個良人，對她百般包容，就算她在實驗室泡上三天，他也能天天把飯做好了送去，永遠不急不躁，只時不時地提醒她休息，下雨時給她打傘，天涼時給她添衣。
可惜好景不長，婚後第三年，男子因為疾病去世。邵碧芙這才發現，自己對丈夫的關心太少太少，她繼愛情之後，體會到了常人的生離死別之痛，與悔恨。
更戲劇化的是，她懷孕了。
邵碧芙生下了這個遺腹子，隨自己姓，取名璋臺。她辭去了科研院的工作，成立自己的實驗室，日常主要照料兒子。她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母親。
邵碧芙忽然覺得當普通人沒什麽不好，只要兒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她內心清楚，這是一種名為「母愛」的多巴胺在作怪，大多數婦人生產之後都會對自己的孩子產生天然的保護欲，占有欲，以及徹頭徹尾地自我犧牲精神。
邵碧芙並不後悔。
但她註定要回歸科學界，因為她的兒子與丈夫一樣，患上無法治愈的遺傳病。她拿到檢測結果的那一刻，只覺腦子被雷劈了一般。
她很快清醒過來，她要救兒子，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使用何種手段。
邵碧芙確定了研究方向，遺傳病是由遺傳物質結構或功能改變發生的疾病，發病率很低，而一旦發作，治愈的可能性更低。邵璋臺病癥的主要表現在神經系統方面，她對基因早有研究，若是朝著基因突變方向改良，說不定能醫治。
而這研究不可能直接作用於邵璋臺身上，需要一個「標本」與「載體」。
人造人無遺是最合適的。
邵璋臺八歲那年，多了一個五歲的「弟弟」。他們的容貌極為相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邵璋臺很瘦弱，需要依靠輪椅出行，而弟弟很健康，他無意中聽到母親對管家戴娜說：“這是基因改良的結果，等他再大些，就能給璋臺用了。”
戴娜聞言默不作聲。
邵璋臺聽不大明白，依舊把邵易覺當成弟弟，每日一起讀書寫字。
邵易覺跟普通小孩不一樣，他冷漠、呆滯，從來不哭不鬧，也不笑，像個聽話的瓷娃娃。邵璋臺自小體弱，身邊除了管家傭人，機器人，就只這麽個弟弟陪伴，即便弟弟有萬般不好，在他眼裏也是好的。
不久後，邵璋臺知道邵易覺是人造人，也知道了母親的打算，他沒有爭執，只說：“小覺是我弟弟。”
後來的十年，他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教邵易覺為人處世的道理，告訴邵易覺什麽是自由與愛。
“愛是慈悲。”邵璋臺也是花了這麽多年才領悟，“神愛世人，是因為有著一顆慈悲之心。小覺，你不懂什麽是愛的話，就去尋找讓你產生慈悲之心的人。”
邵易覺後來找到了自己的慈悲之心周芒洲，那時他才知道，邵璋臺的慈悲之心，是他。
而邵碧芙的慈悲之心，是邵璋臺。
她本想為了親生兒子，做個虎毒食「養子」之人，但她看著邵易覺在他眼前長大，她早已不覆當初的志願。
也許，在邵易覺在邵璋臺的糾正中，第一次喊邵碧芙媽媽，邵碧芙的心理防線就潰散了。她仿佛真的養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到最後，掌心掌背都是肉，割舍哪一塊都是鉆心的疼。
就這樣，迎來邵璋臺病危之時，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平靜而堅定地懇求母親：“媽，請你像愛我一樣愛小覺。”
邵碧芙流淚說：“我對不起你。”
“不，你為我做的，我知道。小覺是無辜的，請你愛他。”
邵碧芙咬住下唇，泣不成聲。
邵璋臺目光放空，溫柔喃喃：“小覺就是我生命的延續，他會代替我，自由地……活下去。”
心臟的移植是邵璋臺主動要求的，邵易覺接受了。
當邵易覺從病床上醒來，感受胸腔鮮活的跳動，說不上的感覺。
面對死亡，對於上過戰場的他而言是尋常事，因此回來時看到邵璋臺的屍體，他一滴淚都沒有。但漸漸的，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心臟驀然生出綿密的痛。
邵易覺給自己做了三次全身檢查，顯示一切機能正常運轉，心臟好像本就是他的，安穩地有條不紊地跳動。
他看著自己曲線趨於均勻的心電圖，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
只有一點，他每當看見鳶尾花，看到鋼琴，就會想到那個坐在窗邊鋼琴前，教他彈奏《心愛》之曲的人，窗外是一叢叢爛漫盛開的鳶尾花。
午後陽光正好，邵璋臺的白色襯衫像飛鳥的翅膀，微風拂動窗簾，小小的琴房是一座空中浮島，帶他們飛上天際，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是自由的國度，是慈悲的天堂。
也是在那天，邵易覺學會了人生的第一個笑。
邵易覺帶著邵璋臺的心臟活了下去，成為天闕管理員。
元首夫人痛失愛子，要文淵生物科技為她培育一個人造人，這個秘密任務落到邵易覺身上，是邵碧芙的推薦，她有意將集團交給邵易覺，是時候讓他接觸人造人核心技術。
這個選擇，改變了邵易覺的一生。
邵碧芙後來數次想，如果當初沒有讓邵易覺接手這個秘密任務，會如何？邵易覺會成為一棵穩固的搖錢樹，天闕會安穩地運行下去嗎？
當人造人大規模出現在世上的那一刻，人類的生存環境就不再單純，社會秩序就不再安定，變故遲早要來，邵碧芙的預測是二十年內。
她沒料到，會來得這樣快。
也許，當合成周芒洲的那顆胚胎出現在邵易覺眼前，他看著培育艙中的少年成形，世界就變了。
邵易覺愛上了自己親手創造的人造人。
這樣的感情太正常了，沒有哪個科學家不愛自己精心創造的作品。正如當年，邵碧芙創造了邵易覺。
邵易覺大概遺傳了邵碧芙的偏執，他認定是自己的，就要誓死守護。
四年內測，歷經四次，還是失敗了，人造人覺醒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只能快刀斬亂麻，聯盟國大概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一次生命體思想的覺醒，就痛下殺手。
他們只想要聽話的賺錢工具，不聽話的通通劃入銷毀行列。
邵碧芙再次受到威脅，拿邵易覺的命。
叛亂不息，邵易覺必死。
平息叛亂的辦法，就是將所有覺醒的人造人銷毀。天闕謊稱，周芒洲是最後一個。
至於逃走的人造人，邵碧芙不想追究，也沒工夫去查他們去了哪裏，她只想保住邵易覺。
她匆匆趕到天宮區皇城外的焚化池，看到的卻是讓她肝膽欲碎的一幕——
周芒洲站在烈焰搖曳的隕石坑邊，邵易覺離他只有十米，小心翼翼地朝他伸手，嗓音嘶啞：“小洲，別鬧，過來……”
周芒洲笑若天上雲絮，風一吹就散了。
“小洲！”邵易覺連指尖都緊繃到顫抖，“過來，聽話。”
周芒洲只是搖頭，沒有只言片語，淚水被高溫烘幹，面色在火光中仍是慘白，唯有眼眶通紅。
“小洲……別丟下我。”邵易覺近乎哀求道。
周芒洲身形劇烈一顫，旋即決然縱身躍下。
都說大音希聲，那天，邵碧芙只記得烈焰灼灼，有如太陽射落的火團，在那令人炫目的火勢中，是一對撲火的蝴蝶。
在周芒洲躍下的瞬間，邵易覺沒有半秒遲疑跟著跳下去，工作人員根本阻攔不住。
工作人員能攔住的只有柔弱的邵碧芙，後來她聽到傳言，說她那天就像瘋了一樣，她一陣恍惚，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那天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歷歷在目的，是邵易覺抱著周芒洲從坑底走上來的時候，所有人嚇得大叫，醫治的時候女醫護人員根本止不住眼淚。
邵易覺用自己的風衣包住了周芒洲，他的衣服抗高溫，因而周芒洲灼傷並不嚴重，重傷在心臟，被一塊鐵片刺穿，當時就沒了生命反應。
而邵易覺走上來的時候，雙足幾乎只剩下骨頭，後背大面積燒傷。沒有人工心臟給周芒洲換上，他趁著醫護人員不註意，偷拿了一把手術刀，剖出自己心臟。
他說：“他就是我的命，我要他活著。”
這顆心臟本就是邵璋臺給他的，現在，他送給了周芒洲。
沒有心之後，他卻明白了何為慈悲之心。
周芒洲是邵易覺的慈悲，也是他的執念。
而邵碧芙無法再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救活周芒洲，邵易覺才能活。
於是她對外宣稱最後一個叛亂的人造人已死，實則將周芒洲養在廢棄的皇城中，與那逝去的繁華一同沈眠。
邵易覺此後躺了兩年，沒有源芯，即便及時裝了人工心臟，他的機體傷害太大，全身進行了五十多次手術才逐漸好轉。
邵碧芙抹去了他在天宮區的記憶，也將他鎖骨上與邵璋臺一模一樣的痣點去，從此世上再無「邵風」，只有邵易覺。
再後來，邵碧芙用周芒洲身體數據的樣本培育了一個人造Omega。
邵易覺忘了一切，但在見到周芒洲時，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眼中充滿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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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 ◇
◎“他就是我的命，我要他活著。”◎
故事開始於三十多年前。
那時的邵碧芙風華正茂, 盡管只有二十來歲，卻已是科學界頂尖的人才，專門研究生物工程。
她家族背景雄厚, 資產龐大, 更重要的是, 她有一張美艷絕倫的臉。她就像童話中的公主，追求她的人可繞帝都一圈。
但邵碧芙本人對此完全不感興趣，她身後的家族，容顏的美醜, 均不如學術成果令她滿足。她是個與外在不符的科研怪人，整日醉心實驗室，對基因重組充滿熱情。
她家中的產業也對生物工程作出了投資，因而很支持她的事業，她是獨女, 不出意外將來整個集團都會交給她。一個要繼承百年世家的女子, 怎麽可能耽溺於小情小愛。
邵碧芙那時就展現了她優越於常人的高智商，學術論文一篇接著一篇發，成果一個接著一個出來, 除了生物學, 在機械學上她也很感興趣。後來她將機械與生物結合, 創造出世上第一個披著仿生皮的「人造人」，著實讓人驚嘆。
在她之前，也有人研究人造人，但做出成就的只她一人，她為後來真正的人造人科技作出了無可比擬的卓越貢獻。
這樣一個理智淡漠的女子, 心卻也是肉長的, 調到科研院實驗基地的第二年, 她邂逅了一個斯文儒雅的男子，墜入愛河，並迅速閃婚。
邵碧芙眼光獨到，男子是個良人，對她百般包容，就算她在實驗室泡上三天，他也能天天把飯做好了送去，永遠不急不躁，只時不時地提醒她休息，下雨時給她打傘，天涼時給她添衣。
可惜好景不長，婚後第三年，男子因為疾病去世。邵碧芙這才發現，自己對丈夫的關心太少太少，她繼愛情之後，體會到了常人的生離死別之痛，與悔恨。
更戲劇化的是，她懷孕了。
邵碧芙生下了這個遺腹子，隨自己姓，取名璋臺。她辭去了科研院的工作，成立自己的實驗室，日常主要照料兒子。她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母親。
邵碧芙忽然覺得當普通人沒什麽不好，只要兒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她內心清楚，這是一種名為「母愛」的多巴胺在作怪，大多數婦人生產之後都會對自己的孩子產生天然的保護欲，占有欲，以及徹頭徹尾地自我犧牲精神。
邵碧芙並不後悔。
但她註定要回歸科學界，因為她的兒子與丈夫一樣，患上無法治愈的遺傳病。她拿到檢測結果的那一刻，只覺腦子被雷劈了一般。
她很快清醒過來，她要救兒子，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使用何種手段。
邵碧芙確定了研究方向，遺傳病是由遺傳物質結構或功能改變發生的疾病，發病率很低，而一旦發作，治愈的可能性更低。邵璋臺病癥的主要表現在神經系統方面，她對基因早有研究，若是朝著基因突變方向改良，說不定能醫治。
而這研究不可能直接作用於邵璋臺身上，需要一個「標本」與「載體」。
人造人無遺是最合適的。
邵璋臺八歲那年，多了一個五歲的「弟弟」。他們的容貌極為相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邵璋臺很瘦弱，需要依靠輪椅出行，而弟弟很健康，他無意中聽到母親對管家戴娜說：“這是基因改良的結果，等他再大些，就能給璋臺用了。”
戴娜聞言默不作聲。
邵璋臺聽不大明白，依舊把邵易覺當成弟弟，每日一起讀書寫字。
邵易覺跟普通小孩不一樣，他冷漠、呆滯，從來不哭不鬧，也不笑，像個聽話的瓷娃娃。邵璋臺自小體弱，身邊除了管家傭人，機器人，就只這麽個弟弟陪伴，即便弟弟有萬般不好，在他眼裏也是好的。
不久後，邵璋臺知道邵易覺是人造人，也知道了母親的打算，他沒有爭執，只說：“小覺是我弟弟。”
後來的十年，他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教邵易覺為人處世的道理，告訴邵易覺什麽是自由與愛。
“愛是慈悲。”邵璋臺也是花了這麽多年才領悟，“神愛世人，是因為有著一顆慈悲之心。小覺，你不懂什麽是愛的話，就去尋找讓你產生慈悲之心的人。”
邵易覺後來找到了自己的慈悲之心周芒洲，那時他才知道，邵璋臺的慈悲之心，是他。
而邵碧芙的慈悲之心，是邵璋臺。
她本想為了親生兒子，做個虎毒食「養子」之人，但她看著邵易覺在他眼前長大，她早已不覆當初的志願。
也許，在邵易覺在邵璋臺的糾正中，第一次喊邵碧芙媽媽，邵碧芙的心理防線就潰散了。她仿佛真的養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到最後，掌心掌背都是肉，割舍哪一塊都是鉆心的疼。
就這樣，迎來邵璋臺病危之時，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平靜而堅定地懇求母親：“媽，請你像愛我一樣愛小覺。”
邵碧芙流淚說：“我對不起你。”
“不，你為我做的，我知道。小覺是無辜的，請你愛他。”
邵碧芙咬住下唇，泣不成聲。
邵璋臺目光放空，溫柔喃喃：“小覺就是我生命的延續，他會代替我，自由地……活下去。”
心臟的移植是邵璋臺主動要求的，邵易覺接受了。
當邵易覺從病床上醒來，感受胸腔鮮活的跳動，說不上的感覺。
面對死亡，對於上過戰場的他而言是尋常事，因此回來時看到邵璋臺的屍體，他一滴淚都沒有。但漸漸的，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心臟驀然生出綿密的痛。
邵易覺給自己做了三次全身檢查，顯示一切機能正常運轉，心臟好像本就是他的，安穩地有條不紊地跳動。
他看著自己曲線趨於均勻的心電圖，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
只有一點，他每當看見鳶尾花，看到鋼琴，就會想到那個坐在窗邊鋼琴前，教他彈奏《心愛》之曲的人，窗外是一叢叢爛漫盛開的鳶尾花。
午後陽光正好，邵璋臺的白色襯衫像飛鳥的翅膀，微風拂動窗簾，小小的琴房是一座空中浮島，帶他們飛上天際，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是自由的國度，是慈悲的天堂。
也是在那天，邵易覺學會了人生的第一個笑。
邵易覺帶著邵璋臺的心臟活了下去，成為天闕管理員。
元首夫人痛失愛子，要文淵生物科技為她培育一個人造人，這個秘密任務落到邵易覺身上，是邵碧芙的推薦，她有意將集團交給邵易覺，是時候讓他接觸人造人核心技術。
這個選擇，改變了邵易覺的一生。
邵碧芙後來數次想，如果當初沒有讓邵易覺接手這個秘密任務，會如何？邵易覺會成為一棵穩固的搖錢樹，天闕會安穩地運行下去嗎？
當人造人大規模出現在世上的那一刻，人類的生存環境就不再單純，社會秩序就不再安定，變故遲早要來，邵碧芙的預測是二十年內。
她沒料到，會來得這樣快。
也許，當合成周芒洲的那顆胚胎出現在邵易覺眼前，他看著培育艙中的少年成形，世界就變了。
邵易覺愛上了自己親手創造的人造人。
這樣的感情太正常了，沒有哪個科學家不愛自己精心創造的作品。正如當年，邵碧芙創造了邵易覺。
邵易覺大概遺傳了邵碧芙的偏執，他認定是自己的，就要誓死守護。
四年內測，歷經四次，還是失敗了，人造人覺醒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只能快刀斬亂麻，聯盟國大概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一次生命體思想的覺醒，就痛下殺手。
他們只想要聽話的賺錢工具，不聽話的通通劃入銷毀行列。
邵碧芙再次受到威脅，拿邵易覺的命。
叛亂不息，邵易覺必死。
平息叛亂的辦法，就是將所有覺醒的人造人銷毀。天闕謊稱，周芒洲是最後一個。
至於逃走的人造人，邵碧芙不想追究，也沒工夫去查他們去了哪裏，她只想保住邵易覺。
她匆匆趕到天宮區皇城外的焚化池，看到的卻是讓她肝膽欲碎的一幕——
周芒洲站在烈焰搖曳的隕石坑邊，邵易覺離他只有十米，小心翼翼地朝他伸手，嗓音嘶啞：“小洲，別鬧，過來……”
周芒洲笑若天上雲絮，風一吹就散了。
“小洲！”邵易覺連指尖都緊繃到顫抖，“過來，聽話。”
周芒洲只是搖頭，沒有只言片語，淚水被高溫烘幹，面色在火光中仍是慘白，唯有眼眶通紅。
“小洲……別丟下我。”邵易覺近乎哀求道。
周芒洲身形劇烈一顫，旋即決然縱身躍下。
都說大音希聲，那天，邵碧芙只記得烈焰灼灼，有如太陽射落的火團，在那令人炫目的火勢中，是一對撲火的蝴蝶。
在周芒洲躍下的瞬間，邵易覺沒有半秒遲疑跟著跳下去，工作人員根本阻攔不住。
工作人員能攔住的只有柔弱的邵碧芙，後來她聽到傳言，說她那天就像瘋了一樣，她一陣恍惚，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那天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歷歷在目的，是邵易覺抱著周芒洲從坑底走上來的時候，所有人嚇得大叫，醫治的時候女醫護人員根本止不住眼淚。
邵易覺用自己的風衣包住了周芒洲，他的衣服抗高溫，因而周芒洲灼傷並不嚴重，重傷在心臟，被一塊鐵片刺穿，當時就沒了生命反應。
而邵易覺走上來的時候，雙足幾乎只剩下骨頭，後背大面積燒傷。沒有人工心臟給周芒洲換上，他趁著醫護人員不註意，偷拿了一把手術刀，剖出自己心臟。
他說：“他就是我的命，我要他活著。”
這顆心臟本就是邵璋臺給他的，現在，他送給了周芒洲。
沒有心之後，他卻明白了何為慈悲之心。
周芒洲是邵易覺的慈悲，也是他的執念。
而邵碧芙無法再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救活周芒洲，邵易覺才能活。
於是她對外宣稱最後一個叛亂的人造人已死，實則將周芒洲養在廢棄的皇城中，與那逝去的繁華一同沈眠。
邵易覺此後躺了兩年，沒有源芯，即便及時裝了人工心臟，他的機體傷害太大，全身進行了五十多次手術才逐漸好轉。
邵碧芙抹去了他在天宮區的記憶，也將他鎖骨上與邵璋臺一模一樣的痣點去，從此世上再無「邵風」，只有邵易覺。
再後來，邵碧芙用周芒洲身體數據的樣本培育了一個人造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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