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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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皇城 ◇

◎周芒洲瞧不真切,誰睡在他床上?◎

與天宮區其他城池相比, 皇城保存的完整度最高,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好似在這五年的一千八百多天裏未曾變過。

巍峨莊嚴的城門在周芒洲眼前緩緩打開, 他從馬上下來, 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走進去。

這一刻,才是真正的重歸故國。

天光傾瀉,周芒洲站在皇城中,沈默良久。

他回來了, 但並不如想象中欣喜若狂,因為他不是凱旋而歸,戰爭還在繼續,而皇城裏也沒有等他回來的人。

偌大的皇城,空得讓人心生淒涼。

“小洲?”邵易覺來到他身邊, 牽起他手。

周芒洲指著城墻邊說:“那個木頭推車是賣豆腐腦的, 我以前出城游玩回來,總要買一碗,特別香。”

又指著不遠處一座八層古塔, “那是禪光塔, 登上頂層可以俯瞰半個皇城, 裏面每一層都供奉一尊菩薩,我每年年底要考試的時候,都會去拜一拜。”

皇子也不是整日閑散富貴的,周芒洲貪玩,平時不好好用功讀書, 到了年底皇家考核, 抽查他一年來的學習成果, 他就抓瞎了。

大周朝崇尚文武雙全,周芒洲在武方面還算不錯,至少騎射舞劍是出類拔萃的。但在文上,也就識字的水平,讓他作文章寫詩,最多「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能押韻就不錯了。

邵易覺忍俊不禁,“靈嗎?”

周芒洲想了想,“臨時抱佛腳,不靈也光,拜一拜總不是壞事。”

“邵先生,坐車吧。”工作人員忽然出聲,並將機械馬牽到了一邊。

邵易覺道:“不必,我想四處走走。”

工作人員立即肅立,以為是來視察的,“那、那我給您與您的配偶帶路,這裏我熟。”

周芒洲問:“你熟?”

工作人員是個姑娘,估計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趕忙點頭,“對,我可以帶你們四處轉轉。”

周芒洲笑起來,“那你熟悉我嗎?”

那姑娘搖搖頭。

“你來這裏多久了?”

“一年。”

“怪不得。”

“?”

終歸是沒要那小姑娘帶路,沒人比周芒洲更熟悉這裏,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一幅皇城圖來。

馬蹄踏在街道的青石板上,讓周芒洲意外的是,這裏居然還有人造人在這裏生活。比如某家酒樓後廚在冒炊煙,點心鋪、果脯鋪、成衣鋪、米糧店、一些小吃攤,稀稀落落地開著業,甚至遠遠的,周芒洲聽到冰糖葫蘆的叫賣聲。

周芒洲楞了半晌,扭頭問邵易覺:“這裏還有這麽多人造人?”

天宮區其他城池都空了,只剩機器人,只有皇城還生活著近三千名人造人。邵易覺來之前就跟丁菖了解過,他路上沒有告訴周芒洲,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丁菖說,天宮區的人造人當年本該全部送到天闕區,是他強行留下這些人造人,維持皇城基本的運轉。”

周芒洲抿了抿嘴唇,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只眼眶微熱。

路過一家包子鋪,邵易覺下馬去買了兩只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油紙包起來給周芒洲,“餓了吧?”

周芒洲接過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

邵易覺三五口解決早餐,騎馬帶周芒洲慢悠悠地走街串巷。周芒洲靠在他懷裏,問:“如果我真的與我父皇母後裏應外合,你怎麽辦?”

邵易覺下巴擦著周芒洲柔軟蓬松的發絲,鼻尖嗅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柔軟香氣,心神不自覺地輕松,“你沒有錯,這裏是你家的國,你的家,你想接他們回來,理所當然。”

“你不怪我嗎?”周芒洲愛吃東西,但就像小松鼠,一只大包子能吃好久,嘴邊沾著肉餡。

邵易覺非常自然地拈起他嘴邊肉餡,自己吃了,道:“我不怪你,但我必須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會先保你,再保你家人。”

周芒洲笑道:“他們會自己保護自己,你不要操心。”

“你的意思是,管好你就行?”邵易覺親了親他發絲。

周芒洲狡黠一笑:“你能管住我嗎?”

“可以試試。”邵易覺一手攬住少年纖瘦的腰,一手牽著韁繩,小腿夾著馬腹輕喝一聲,馬兒撒開蹄子奔跑起來。周芒洲一頭栽進邵易覺懷裏,笑個不住。

及至到了麟王府前,周芒洲陡然斂起笑容,他跳下馬,擡頭看向王府大門,氣得不行:“誰把我家門前的匾額摘了?!”

兩座石麒麟倒是還在,府門也沒什麽變化,但匾額沒了,那氣勢就矮了一截。

這匾額是當朝大儒、書法名家所寫,四個皇子中,只有周芒洲有此殊榮得大儒親筆匾額——雖然是皇帝威逼利誘的——周芒洲寶貝得不行,隔三差五就讓人去擦拭。

每次回府,看到門前龍飛鳳舞氣勢恢宏的「麟王府」三個字,就覺得神清氣爽,這裏是他獨屬於他的地方。

周芒洲本想踹門,到底沒舍得,用手拍了拍:“有人嗎?你們主子回來了!”

“來了來了。”一工作人員急慌慌來開門,剛一探頭看到周芒洲,就嚇得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周芒洲:“??”

周芒洲推門而入,從那工作人員身上跨過,不明所以,“他怎麽了?”

邵易覺也不明白。

那工作人員也就暈了兩三分鐘,掐人中後蘇醒過來,迷迷瞪瞪看了一圈,“邵先生?你……鬼啊!”

又暈了過去。

最後倆字是看著周芒洲說的。

周芒洲瞪直了眼,“他罵我是鬼?我有那麽醜嗎??”

邵易覺不再為那膽小的工作人員掐人中,道:“進去看看。”

周芒洲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鬼」,麟王府內必定藏著秘密。很快,他們遇到了另一工作人員,這位在看到周芒洲時,也受到了驚嚇:“你、你你醒了?”

周芒洲:“?什麽醒了?”

那工作人員忽然想到什麽,支支吾吾聯系上司,也就是丁菖,得到答案後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鬼,嚇死我了。”

丁菖:“你們真的是搞科研的嗎?”

“邵先生……”那工作人員送上笑臉,忽見周芒洲朝內院走去,趕緊攔下,“對不起Z先生,這裏你不能進。”

“一,我姓周;二,這裏是我家。”周芒洲無視阻攔,徑直往前走。

工作人員十分為難:“周先生,你不能進這裏,真的不能進。”

周芒洲道:“不管你們在我家做了什麽,最好現在離開,不然等我發火就晚了。”

工作人員求助地看向邵易覺,“邵先生,丁先生馬上就來了,您可以跟他商量,別為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可以嗎?”

邵易覺對周芒洲說:“先等等吧。”

周芒洲氣笑了:“也是,我雖然回來了,但這裏還不屬於我。”

外院與內院之間隔了一小片湖泊假山,假山上有個納涼的亭子,周芒洲就去那裏坐著。工作人員端茶上水,不時打量周芒洲的臉。

周芒洲被盯得不自在:“你看什麽?”

“啊,沒事,沒事。”工作人員訕笑,扭頭覆雜地看了一眼邵易覺,“那你們等會兒,我去忙了。”

那工作人員下了假山直奔內院,遇到同事,嘖嘖稱奇:“太像了,太像了。”

“什麽太像了?”

“邵易覺的配偶,與小皇子啊!”

“哪兒呢?我也去看看!”

十分鐘的時間裏,一個又一個工作人員,輪流來給周芒洲送了十次茶水點心。桌子已經擺不下了,還有人繼續送。

周芒洲:“他們這是想讓我拉肚子嗎?”

工作人員獻殷勤是假,看人是真,一群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面已經天翻地覆的科研單身狗,今日得以窺見邵易覺配偶的真容,興奮得幾乎要上房揭瓦。

“聽說邵易覺結婚,我還不相信,他居然娶了一個跟小皇子一模一樣的人造人?”

“這也太狗血了吧,當代替身文學?”

“要是讓他知道,小皇子其實……”

“所以到底為什麽一模一樣?誰那麽缺德送一個一模一樣的人給邵易覺?”

“你這麽說會丟飯碗的,邵易覺結婚,他媽會不知道?”

“……”

而在周芒洲眼裏,這些人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的,定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揪住一名工作人員問:“大門上的匾額哪裏去了?”

“匾額?”那工作人員懵了兩秒,緊接著想起來說,“前天後勤人員將匾額摘了,說是拿去補漆,大概今天下午能送回來。”

周芒洲一想也是,風吹日曬這麽多年,匾額門柱掉個漆很正常。他放了心,不是拿去扔了就好。這麽一看,麟王府的面貌保存得與他當初離開時別無二致,不知隔壁的懷幽園是不是也如此。

周芒洲喝了兩壺茶水,一盤點心,丁菖姍姍來遲,沒跟邵易覺寒暄一句,仿佛邵易覺與周芒洲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

“跟我來。”丁菖往內院走。

周芒洲本來有火,看他這麽爽快,也不廢話,跟著便是。

邵易覺看著丁菖不顯於色的側臉,察覺到什麽,握住周芒洲的手,低聲安撫:“別怕。”

來到一座面向朝西的庭院,周芒洲對這裏就更熟悉了,這是他的臥房。丁菖停在臥房門前,推開門,示意他們進去。

周芒洲興沖沖地跑進去,屋內一應陳設絲毫未變,只床前多了一臺儀器,電子屏上的心電圖有規律地起伏著。

繡金床帳放了下來,周芒洲瞧不真切,誰睡在他床上?

周芒洲一把撩起床帳,床上躺著一個少年,與周芒洲一般的身高,一般的模樣,長發披散,脆弱單薄,如一朵沈睡在雪中的鳶尾。

躺在周芒洲床上的人,是大周朝的周芒洲。

作者有話說:

周芒洲:我要上大號了!

邵易覺:記得帶紙。

周芒洲:不是那個大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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