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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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記憶 ◇

◎這是否證明,我就是邵風?◎

刀鋒割破周野渡脖頸皮膚, 滲出鮮紅血珠,他渾不在意,忘情地親吻無繆, 旋即一只手搭在無繆後背, 指尖摸索到脊骨第三骨節凹陷處, 毫不猶豫地按下。

無繆猝然驚醒,一把推開周野渡,他的唇被咬破,也在往外滲血, 貼著下唇小痣,無端生出艷麗之感。

人造人脊骨第三骨節藏有鎮定劑,是強制休眠的關鍵,無繆雖身份特殊,是人造人的同時也是管理員, 但他脊骨裏也藏有鎮定劑。

誰敢讓他強制休眠?至少這三年, 沒人敢這麽做,不然早被他砍了。

是以無繆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這麽個「弱點」,他提刀往後踉蹌一步, 咬牙瞪著周野渡, 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周野渡。”

不知是藥效過了三年大打折扣, 還是無繆的體格太好,他竟還支撐得住,一刀劈砍過去。

周野渡不慌不忙撤了一步,接連躲過幾道刀風,身形靈巧而張弛有度, 就像在逗人玩。無繆與周野渡過過數回招, 自是知道這人看著吊兒郎當, 實則藏拙強悍,不由得動了真格。

奈何他有殺意,卻無氣力,藥效上來,沿著脊椎侵入腦神經,無繆身形一晃,堪堪拿刀站穩,眼前已有些虛化,天旋地轉。

只能看到周野渡模糊的身影在走近,無繆咬緊後槽牙,一手拄刀鞘,一手刀尖直指對面之人,冷笑道:“姘頭,你今天最好殺了我,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周野渡宛如天使般微笑:“你有放過我嗎?你不是一直追著我跑?”

無繆道:“我真該在三年前就幹了你。”

周野渡:“寶貝,你已經幹了我三年了。”

“……”

“不對,不止三年。”周野渡掐指一算,“滿打滿算起碼七年是有的。”

話音剛落,面前的頂級Alpha不知是因為強制休眠,還是氣暈了過去,倒在地上,手中刀依然緊握。

周野渡指揮兩個機器人用擔架將無繆擡去客棧,親自將人五花大綁在床,順便用一條黑布蒙住無繆眼睛。

進來的周芒洲:“……”好熟悉的場景!

周野渡忙完,拍拍手,欣賞自己的傑作,“小洲,你覺得怎麽樣?這個蝴蝶結漂亮嗎?”

周芒洲看向無繆腿上的繩結,好一陣無語,“三哥,你怎麽不把他丟到州府大牢?工作人員都在那裏。”

周野渡回頭,“照你的意思,要是我們抓到邵易覺,也要丟到大牢裏?”

“!”周芒洲立即說,“不能,他是我老公。”待遇怎麽能跟其他人一樣?

周野渡一笑:“你有你老公,我有我奸夫,誰都不比誰高尚。”

周芒洲被說服了,表情覆雜地看著綁成「誘人」造型的無繆,“三哥,你……要玩他嗎?”

周野渡回味道:“是啊,好久沒玩了,這幾年都是他玩我,我也該好好玩上一回了。”說著,他找來一把剪子,在無繆身上比劃,“你說,我是讓他露胸好呢,還是讓他露唧唧好呢?”

周芒洲純真無邪的小心靈受到沖擊,被嚇跑了,砰的關上門。

門內,周野渡放下剪子笑笑:“真是不經逗。”

光天化日,一家人在此,周野渡怎麽可能真的去玩無繆,他坐在床邊,拿出個端,入侵無繆體內的系統程序,開始修覆並植入數據。

“奸夫,祝你做個好夢。”

周芒洲撫著受驚的小心臟下樓,見周元極與周廷琛要上去看看,連忙攔住:“大哥二哥,你們不能上去。”

“為何?”周元極問。

周芒洲臉蛋微紅,一股腦全說了:“三哥在玩無繆,他把他綁在床上,蒙上眼睛,還拿剪刀剪他的衣服,要露出唧唧!”

“……”

別說他們,便是菲爾斯聽到這話也覺得不堪入耳,道:“無繆是個威脅,若是不想殺,可以將他初始化。”

周芒洲不喜歡無繆,卻也沒那麽大惡意,畢竟是他三哥的人,沒好氣道:“初始化對於一個人造人而言比死了還嚴重,什麽都不記得,行屍走肉地活著,供人驅使,無繆罪不至此。”

“你忘了,他殺過你三哥,還有你二哥。”

周芒洲蹙眉,“你怎麽知道?”

周元極投去諱莫如深的一眼,“公爵先生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不知是從何處得知的?”

菲爾斯笑而不答,只道:“我自有我的渠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置無繆?”

“交給老三即可。”周元極冷冷道,“用不著公爵先生操心。”

“我不能不操心,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是嗎?”

周元極冷笑:“可是我們對你並不知根知底。”

菲爾斯嘆道:“看來你們還是無法全然相信我,就算我我為你們做了再多。真是太令人傷心了。”

周芒洲驚訝:“你會傷心嗎?我還以為你沒有心。”

菲爾斯:“小洲,你的話更讓我傷心了。”

無繆攻城使得城內損失了不少機器人,帝後沒空過來過問,大約相信兒子們會處理好,繼續加緊布防去了。

其實他們心裏清楚,再嚴密的布防,連無繆都能單槍匹馬闖進來,何況邵易覺。

但他們習慣做萬全準備,哪怕拖住一小會兒,有時候對一支軍隊而言也許就能在險境中求得生機。未雨綢繆,就是這個道理。

周芒洲不想待在客棧,主動去清理街道上損毀的磚瓦與機器人零件,菲爾斯跟在後面,像是無法理解周芒洲為什麽要做這些雜事。

“小洲,這裏有機器人清理就夠了。”菲爾斯說。

周芒洲瞥他一眼,將懷裏的磚瓦送進機器人推來的木板車中,“我只是想找點事做。”

“你不是喜歡騎馬?對面的街尾有一家馬行,我看裏面還有幾匹沒被收走的機械馬,應該還能用。”

周芒洲提起一點興趣,又迅速潰散,“要騎就騎真馬。”

菲爾斯遺憾道:“如今的天宮區唯一有真馬的地方,大概只有皇城了。”

皇城?

周芒洲神思飄遠,望向北方,不知道皇城裏活著的馬匹中有沒有他的馬,有沒有邵風的馬。他記得邵風的馬是最為雄壯矯健的,能夠日行千裏。

不過對於周芒洲而言,邵風的戰馬太過高大,他騎上去之後夠不著腳蹬,總要邵風幫他調整,才能噠噠跑起來。

邵風的馬是烈馬,威風凜凜,名字卻取得相當隨便可愛,叫小葫蘆。為此周芒洲將自己原名「神駿」的愛馬改名成了喇叭花。

小葫蘆,喇叭花,多般配,多親切。

邵風說:“小葫蘆是我從小養大的,它還是小馬的時候就特別能跑,總是在馬術課上大展風頭。”

周芒洲那時想象邵風小時候騎小馬的樣子,心底一片柔軟。

只不過,邵易覺的馬術課一定不是在天宮區上的,而是在外面的貴族學院。不知道外面的教學是什麽樣的,是不是也要學禮樂射禦書數六藝。

周芒洲想著有的沒的,不覺笑出來。

“你在想小葫蘆,還是喇叭花?”菲爾斯望著少年柔軟純凈的笑容,忽然問。

周芒洲回神,面色微變,“你怎麽知道小葫蘆與喇叭花?”

便是帝後與周元極,也不曾特意去記邵風的戰馬叫什麽名字,周芒洲給自己的馬改名也就近身伺候的人知道。

菲爾斯笑道:“我說過,我知道的比你們想的還要多。我甚至知道,你被無繆打傷過,在床上躺了十天。”

周芒洲:“……”

“所以我很生氣。”

那股古怪的感覺又來了,周芒洲問:“你生什麽氣?當時你在場嗎?”

菲爾斯默了須臾說:“雖然我不在場,但我能看到,聽到。”

周芒洲驚道:“你、你是阿飄?!”

“?”

“你是不是大周朝的某個孤魂野鬼?當時一直飄在我們身邊?”周芒洲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否則無法解釋菲爾斯是怎麽知道這麽多不為外人所知的事的。

菲爾斯聞言笑起來:“小洲,你真是太可愛了,這麽荒謬的想法都能冒出來。我倒是真希望我當時能夠以鬼魂的狀態陪伴在你身邊,可惜我不是,我當時甚至沒有自我意識。”

周芒洲倏然想起,眼前的男人是人造人,他就像曾經的他,先有意識,才有靈魂。

“那你究竟是怎麽知道我跟邵風的事?”周芒洲想弄個明白。

菲爾斯走近他,眼簾低垂,翡翠雙瞳靜靜地凝視眼前的少年,將他的防備悉數看在眼裏,最終嘆息一聲:“小洲,你覺得你是誰?”

周芒洲:“……”

這話大概可以翻譯成,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周芒洲怒道:“不說就算!”扭頭就走。

菲爾斯不疾不徐跟著他,“我是在認真問你,你是誰?”

“我當然是周芒洲。”周芒洲用一種你腦子壞了吧的眼神看著菲爾斯,“我是大周朝小皇子。”

菲爾斯問:“你有何憑證?”

“什麽憑證?我自己是誰,我當然知道。你這話真是奇怪,不想回答我的問題便罷,少來煩我。”

菲爾斯道:“你覺得你是周芒洲,你是大周朝小皇子,是因為你有此相關的記憶,對嗎?”

周芒洲蹙起眉心,“那是自然。我若是沒了記憶,與那些初始化的人造人有何區別。”

菲爾斯彎起唇角,“記憶,確實是個神奇的東西,可以說,是記憶喚醒了我,帶我來到你身邊。”

“你想說什麽?”

“如果是你的記憶將你塑造成周芒洲,那麽我的記憶,卻讓我陷入迷霧。”

“什麽?”

菲爾斯道:“邵易覺失去了邵風的所有記憶,但我擁有邵風的所有記憶,這是否證明,我就是邵風?”

周芒洲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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