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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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憶 ◇

◎丟失記憶後吃自己的醋可還行。◎

葉惟安忐忑地隨女仆前往宙神所在。說不敢有奢望, 其實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欣喜,也許,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葉惟安想, 如果宙神讓他留下, 他就留下, 哪怕做一個奴仆,只要每天能看宙神一眼。

至於旁的,他暫時真的不敢想。

被留在休息室的周芒洲既開心,又抓心撓肺, “三哥,你有沒有覺得宙神有點奇怪?”

周野渡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坐在單人沙發裏漫不經心地翻看一本精裝書,“腦子大概被刪了一些東西,不然一見面就跟葉惟安滾床單了。”

“三哥, 你能不能不要把事事都跟床聯系在一起?兩個人之間, 不是只有那種事的。”

周野渡撩起眼皮,嗤笑一聲:“稀奇,你的嘴裏居然能吐出大道理, 那你告訴我, 你有沒有每天肖想邵易覺的肉體?”

“……”周芒洲強行辯解, “我用得著肖想嗎?邵易覺是我老公,隨便摸。”

把話題拉回宙神身上:“你說他腦子被刪了東西,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腦殘嗎?”

周野渡笑得不行,“別學點新詞就亂用。這話要是被那位神官聽見,會變成尖叫雞撲上來的。”

又道:“我的意思是, 宙神的記憶應該被刪了不少。”

周芒洲:“看不出來啊, 他還認識我們, 認識小葉。”

周野渡微微一笑,翻了一頁書,“如果我猜的不錯,被刪的那部分記憶,是不可描述的內容。”

“什麽是不可描述?”

“床上那點事。”

“……”周芒洲反應了半晌,拍案而起,“太過分了!刪什麽不好,非要刪這個,那讓小葉怎麽辦?”

話音剛落,周芒洲的手環亮了。他怒而接通:“老公!”

邵易覺已經到了旅館,一時沒有察覺周芒洲的異樣,問:“你什麽時候回枯水鎮?”

“不回去了,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周芒洲說,“你自己一個人孤獨寂寞地睡吧!”

“……”邵易覺將個端拿近了些,註視周芒洲的怒容,“你怎麽了?”

周芒洲撅嘴控訴:“假如有一天我沒了跟你親熱的記憶,我會傷心一百年的。”

邵易覺霎時明白過來他在氣什麽,道:“這已經是從寬處置。”

“什麽從寬處置,你哪怕抹去宙神吃飯拉屎的記憶,也比抹去那啥的記憶好。現在只有小葉記得,那多尷尬呀。”

邵易覺問:“你現在在哪裏?”

周芒洲舉著手環轉了一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悶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邵易覺嘆了一口氣,正式回答他的問題,“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的人造人都不必在非自願的前提下消除記憶數據。但宙神是特殊的,他不能談戀愛。”

“??為什麽?”

“他的戀愛,會給他帶來災禍,比如會被初始化。”

“初始化是什麽刑罰?”

“忘記一切,從頭開始,甚至連他遇到過葉惟安、去過枯水鎮,都會抹除。”

周芒洲不可思議道:“憑什麽?”

邵易覺一字一字道:“這就是天闕。天闕的人造人,從來身不由己。”

“你不是這裏的老大,難道不應該由你來決斷?”周芒洲無法理解,為什麽邵易覺的權限這麽大,還是不能做一些事。

邵易覺望著自己天真的配偶,說:“天闕背靠文淵集團沒錯,我母親是世界首富也沒錯,但人造人技術,註定不能被一國把持,它所帶來的財富,全世界都想分一口。”

周芒洲懵懂而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十聯盟國在天闕都投下了巨額資產,你現在看到雕梁畫棟,天價珠寶,每一只昂貴的水晶杯子、鎏金鋼筆、鉆石鐘表,都是貨真價實的,它們來自各個國家。”

“你想要使用這些東西,就得回報更高的利益,而天闕的每個人造人,都是商品。人氣越高的人造人越是如此,不允許有瑕疵。”

“一旦出現違逆他們意願的瑕疵,就會想方設法消除。”

邵易覺嘆道:“小洲,事情比你想的更覆雜。如果你把葉惟安當成朋友,就讓他與宙神保持距離。”

周芒洲沒怎麽聽懂,大概理解了意思,“也就是說,現在天闕其實不是你一人把持的,你的身後有十匹狼,把天闕的人造人當成了肥肉,垂涎欲滴,是吧?”

邵易覺失笑,“可以這麽理解。”

周芒洲壯志淩雲道:“我相信人定勝天,我連天都不怕,他們不過是與我們一樣的人間俗物,有什麽怕的。大不了魚死網破,看誰橫過誰。”

邵易覺眼中寫著無奈,“不要亂來,你會後悔的。”

周芒洲:“我能亂來什麽呀,要看宙神會不會亂來。”

“?”

周芒洲這會兒氣消了,嘟嘴親了親光屏,“對不起,我不該朝你發火。”

邵易覺想親親他,又覺得隔著光屏太傻,“沒關系。既然你不回來,我便去加班了。”

“怎麽又要加班呀,你累垮了身體,我會心疼的。”

邵易覺說:“我身體一向很好,一星期不睡也沒關系。”

“我有關系。要是影響了我們未來的幸福生活怎麽辦?”

“……”

周野渡來了一句:“放心吧,頂級Alpha沒那麽弱。之前無繆追殺了我整整半個月,最後還不是說幹就幹,差點被他的另一把「刀」捅死。”

周芒洲:“……”

禁欲冷淡的邵易覺聽不得這樣的汙言穢語,說:“小洲,你還是回來吧。”

周芒洲剛要點頭,周野渡放下書,勾唇笑道:“邵先生,玩游戲不是這樣的,特別這裏是天闕,小洲若若是一直在你的保護之下,還怎麽應對意外?”

邵易覺道:“我不會讓他發生意外。”

“憑這個嗎?”周野渡手裏捏著山楂球大、撲棱小翅膀的監測儀,“這玩意我能徒手捏碎。”

邵易覺冷臉。

“沒錯,你是管理員,不是貼身保鏢,你不能時時照看小洲。”周野渡放了監測儀,“你要讓他自己探索這個世界,去學會面對各種突發狀況,比如蹲羊圈我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

“……”

周芒洲瞪周野渡,“別提羊圈。”

“那我們就來說說通行證。”周野渡道,“如果我們能拿到通行證,以後就可以隨時進出星羅城了。”

“通行證?”

“也就是城主的手信,通常只有一百級才能拿到。但我們既然來了,就得想辦法搞幾封。”

周芒洲說:“有道理,不能白來一趟。”

邵易覺便隨他們了,這確實是可行的,天闕的玩法並不單一,“那就預祝你們順利,不要違規。”

又對周芒洲說:“晚安。”

切斷通訊,周芒洲說:“我老公真的好難啊,我原以為他風光無限,現在卻覺得他在做這世上最苦最累的工作。”

周野渡對此沒有否認。

周芒洲兀自心疼了會兒,忽然問:“三哥你說無繆追殺你半個月,還能跟你幹,是真的嗎?”

“當然。”

周芒洲重新煥發光彩,“那就好,我老公肯定更能幹。”

“小色鬼。”

“因為我是大色鬼的弟弟嘛。”周芒洲屁股一挪,跟周野渡擠一塊,“三哥三哥,那個城主手信,要怎麽拿到呢?”

“直接找他要就是。”周野渡習慣了周芒洲擠人式的親密,腦袋與上身往旁邊歪了歪。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吧!”

周野渡斜乜自己幼弟純真無辜的臉,“你是想去看活春宮吧?”

“……”周芒洲嘴硬,“才沒有,我是擔心小葉。”

宙神已經忘了與葉惟安親熱的記憶,誰知道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麽,周芒洲不親自去看看實在不放心。

周野渡提醒:“邵易覺剛才還提醒你,不要違規。”

要是惹惱了宙神,別說通行證,直接丟進大牢都是有可能的。

周芒洲猶豫起來,但還是擔心葉惟安占據上風,說:“沒關系,我違規有邵易覺救。但要是小葉受到傷害,誰來救他?我們去看看。”

“而且,是宙神邀請我們來的,我們只是出去走走,不小心迷路了而已。”

周野渡點點頭,“行吧。”

兩人都是在宮裏亂竄慣了的,避開仆人與巡邏士兵輕而易舉。要在城堡這麽多房間中找到宙神的所在,在白天也許是個難題,在夜裏,選最亮、最豪華的那個窗口就是。

周野渡耳力驚人,貼在墻根聽了片刻說:“就是這裏。”

周芒洲仰臉看窗口,雖然只有二樓,但還是好高,他絕對爬不上去。

“這邊。”周野渡帶他來到背陰處,周芒洲一模墻上,不由得歡喜,原來這面墻上爬滿了粗壯的花藤,且沒有刺。

周芒洲身手靈巧,順著花藤很快爬到二樓窗邊,扒在窗臺上,在花葉的遮掩下,往窗戶裏面瞅。

小葉,小葉在哪兒呢?哦,在那兒!

讓周芒洲失望的是,宙神與葉惟安不在臥室,而是在一間會客茶廳,他們離得並不近。還以為真像三哥說的,他們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呢。

……周芒洲還以為真的能看到活春宮,哪怕一眼,讓他看到宙神對葉惟安的狂熱。結果兩人大半夜的在這裏面對面喝茶。

宙神找葉惟安過來,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解釋的人,“我……並非故意隱瞞。”

葉惟安正襟危坐,雙手拘束地放在腿上,看了宙神一眼,又飛快垂下眼睛,說:“我知道。”

“嗯。”宙神喝了一口茶,說,“你怎麽不喝?這是聖雪山紅茶。”

葉惟安便端起茶杯慢慢啜飲,眼睫沾上橘紅茶湯的熱氣。

“如何?”

“自然是比我那裏的茶好喝多了。之前,讓宙神大人受苦了。”

“……”宙神放下茶盞,精致的鎏金玫瑰茶杯與茶托發出清脆的碰撞,“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惟安垂著眼簾,像在聽訓。

宙神心中隱隱焦躁,不再繞彎子,直接問:“我們之前是什麽關系?”

葉惟安難掩詫異,幾乎端不住茶杯,顫顫地放了下來,抿唇斟酌半晌,反問:“宙神大人希望是什麽關系呢?”

飛快補充:“您希望是什麽關系的話,就是什麽關系。”

宙神道:“我不知道,才會問你。你反過來問我算什麽?”

葉惟安擡起眼睛,一陣恍惚,眼前的男人是宙神沒錯,但也是他朝夕相處幾個月的阿由。他問:“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你?是阿由,還是宙神?”

宙神毫不猶豫回答:“阿由。”

葉惟安眼中的水汽被亮光代替,心臟不受控制地溢出甜蜜:“當真?”

“在望風嶺,可以讓我平靜下來。”宙神望著葉惟安,“你也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朋友……”葉惟安一楞,“對,我們是朋友。”

朋友這個詞明明是宙神自己說的,他自己卻開始不舒服起來。

“我跟阿由是朋友……”葉惟安低眉淺笑,唇角銜著苦澀之意,“我跟城主卻是無法做朋友的。”

“為何?”

“您是城主,我是平民,我沒有資格與您做朋友。”

宙神怒道:“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是城主,所以我們連朋友都沒的做?”

“……”

“葉惟安,說話。”

葉惟安咬住嘴唇,他改變了主意,他不想以奴仆或朋友的身份留下了,因為看著眼前的宙神,會讓他痛苦。

他的阿由……回不來了。

“葉惟安!”宙神拂袖摔碎了茶杯,女仆聽見動靜,欲要進來收拾,一聲呵斥傳來:“不許進來!”

葉惟安抖了一下,望著怒火中燒的宙神,下意識叫了一聲:“阿由。”

宙神的情緒倏然被安撫,起身走到葉惟安面前,朝他伸手,“天色已晚,我們明天再說,我送你去客房。”

葉惟安攥緊手指,局促起身道:“我覺得,我還是回甘蔗園比較好……”

“城門已經關了。”

“我去找家旅館。”

“難道你是嫌城主府簡陋?”

“不,不是的。”葉惟安無法再拒絕,對上宙神漂亮的金瞳,一觸即分,扭開了頭,耳根紅成一片。

他早就知道阿由的臉非常英俊,而金發金眼的宙神,更是讓人不敢逼視。

宙神眸光微垂,落在葉惟安紅透的耳根,與脖子上,瞳孔陡然放大。

葉惟安的脖子上,標記並未消失。

頃刻間,宙神如被侵犯領地的野獸,一把掐住葉惟安後頸,將人帶到眼前。

葉惟安嚇了一跳,“宙神大人,您怎麽了?”

宙神死死盯著他脖子,冷聲問:“是誰?”

“什麽?”

“是誰標記了你?”

“……”

“說。”

葉惟安張了張嘴巴。

“罷了。”宙神忽然又說,“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

他放開葉惟安,如一頭在爭霸中落敗的老虎,“你去吧。”

“阿由?”葉惟安不確定地問,“你還好嗎?”

宙神避開葉惟安的眼睛,“是我想多了,抱歉。”

“你想什麽了?”

“我還以為……”宙神握緊拳頭,手背青筋凸起,“永遠不要讓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否則我會殺了他。”

葉惟安:“……”

爬窗偷聽的周芒洲:“……”

丟失記憶後吃自己的醋可還行。

短短兩個小時,葉惟安就對宙神的感情由敬畏、歡喜、迷茫、悲傷、失落,變成了如今的擔憂:“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宙神憤怒道:“我是不舒服,我快氣炸了,你滿意了嗎?”

“……”

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請不要像個小孩子發脾氣。

宙神的語氣與說周芒洲米飯吃得比他多時如出一轍,酸溜溜:“我們朝夕相處幾個月,我竟不知你是被哪個野男人標記的。”

葉惟安:“……”野男人就是你,阿由。

葉惟安看向宙神已經從擔憂,變成了恐慌,“阿由,要不,要不讓醫官來看看吧。”

“看什麽?”宙神看向他包著一層紗布的手指。

“不是我,是你……”

周芒洲再也忍不下去,喊道:“磨磨唧唧酸死啦!你想知道小葉脖子上的牙印是誰咬的,你自己咬一口不就知道了!”

宙神立時朝窗邊走去,“何人在此窺探!”唰的推開窗戶。

周芒洲嗚哇一聲掉了下去——

“小周先生!”葉惟安奔到窗邊,往下探看。

周野渡早有準備,接住幼弟,他根本就沒爬上去。周芒洲受此驚嚇,站穩後叉腰擡頭:“說的就是你,宙神,你自己的牙口你認不出來?”

周芒洲氣鼓鼓:“你要殺小葉的野男人是吧?別客氣,把劍架在你自己脖子上!”

“小周先生,別說了……”葉惟安窘迫。

“不說?不說他怎麽懂?他腦子壞了,越是這時候,越要把話說明白,把誤會解開。你受了委屈,要讓他知道;你愛他,也要讓他知道,這樣他才能給你一個明確的回答。”

周芒洲雖處於下位,仰著腦袋氣勢不減:“宙神,你要是真男人,就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就算你忘了,腦子不記得,但你的心一定是有感覺的,你對小葉到底是什麽感覺?”

“有怦怦跳嗎?有為他生氣、為他歡喜、為他難過嗎?還有,你想獨占他嗎?讓他的身心都屬於你。”

一連幾問,宙神被問得啞口無言。

周芒洲擲地有聲扔下最後一句話:“如果都有,就代表你愛他。”

就像邵易覺,就算這世忘記了周芒洲,周芒洲卻能從他的眼神、神情、呼吸,甚至每一根頭發絲看出,他對自己的愛意。

當深愛的人出現,是無論如何都會有感覺的。

作者有話說:

周芒洲:老公的頭發為什麽這麽濃密?因為他愛我呀!

邵易覺:嗯。

周芒洲:老公那裏的毛毛也很濃密,他真的好愛我呀!

邵易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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