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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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清醒 ◇

◎然後我們大幹了三天三夜。◎

中年男人名叫張榮, 一個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卻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是天闕管理組B組的組長,在進入天闕之前有著二十多年的人才管理經驗, 因市場經濟低迷被公司裁員後, 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被文淵生物科技人事部慧眼識英才挖掘。

張榮也曾鬥志昂揚,十分珍惜在天闕工作的機會,牟足了勁想要提高業績,爭取再創人生巔峰, 甚至用於從頭開始學習關於生物學、基因學、機械構造,以及人與自然、人與人造人、人造人與自然的關系……

三年後,他從一開始的得志大叔,變成了一個每天只想擺爛的中年男人。

天闕管理員這工作,真的快累死了。不光要每天跑來跑去、飛來飛去, 面對各種突發狀況, 修理機器人,尋找失控的人造人,跟偷渡者鬥智鬥勇, 還要不時地給組裏的某人擦屁股。

在家躺平不香嗎?為什麽要在這裏受氣?

張榮對他四十八年的人生充滿了懷疑, 甚至想過, 如果他也是機器人就好了,這樣就不累了吧。

……算了,就算變成機器人,還是會因為追蹤某人而跑斷腿。

這人是他們B組的王牌人造人管理員,也是天闕知名唯吾獨尊的殺神——無繆。

旅館的門, 在張嶸眼前砰的一聲關上, 無繆真的大清早就跟人大幹一場去了——不, 也許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停過。

張榮的臉黑如鍋底,額上青筋接連冒了兩三根。

“無繆!!”他狂吼。

旅館入住的其他玩家被這一聲吼驚醒,怒道:“大清早的哪裏來的無繆狂熱粉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榮:“……”

周芒洲好心提醒:“年輕人火氣盛,他們估計要幹餓了才會起床,要不你下去等等。”

說著,周芒洲門邊找了一圈,香蕉不見了,應該是被拿進去吃掉了……不知三哥是用哪張嘴吃的……不行,不能細想!

周芒洲搖了搖腦袋,晃出腦袋裏的不健康思想。

張榮第一次正眼看周芒洲,瞇起眼睛,“你是……”

“問別人是誰之前,應該先說自己是誰。”周芒洲道。

“……”

張榮盯著周芒洲半晌,周芒洲這張臉看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天闕漂亮的Omega太多了,幾乎造成審美疲勞,現在張榮看見一條癩皮狗都覺得眉清目秀,以至於在看見真正的美色時,失去了美醜的判斷力。

還是他身後的兩個組員提醒:“張組,他好像是邵先生的配偶。”

張榮這才想起,原來是在邵易覺婚禮上見過的人造Omega,編號是什麽來著?

“Z……Z-00……”

張榮下意識掏出個端,想要查找周芒洲的編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沒有擁有周芒洲編號的權限,不光因為周芒洲是邵易覺的配偶,還因為擁有周芒洲編號首字母的至今只有兩人。

一人身份成謎,一人就是周芒洲。

Z,是zero,零。便是他也無從得知這究竟代表什麽意思。

毫無疑問,天闕的管理員邵易覺的配偶,是極為特殊的。

“邵小夫人。”張榮自認為取了一個非常得體的稱呼,“你好。”

周芒洲:“??”

總不能叫邵夫人,那是邵易覺的母親。加一個小字,就能區分開了。張榮的直男氣息,飄了方圓十米。

大眼瞪小眼。

張榮又說:“我是天闕管理員B組的組長張榮,你可以叫我老張。”

周芒洲禮貌道:“你好。”

張榮問:“你認識無繆?”

“他是我先生的同事,昨晚才認識。”

“那你認識他的那個……嗯,那個人嗎?”

周芒洲是天真,但沒到跟一個陌生人和盤托出的地步,說:“沒見過。”

張榮卻說:“那個人好像叫你弟弟?”

“你為什麽認為是在叫我,而不是在叫你呢?”

“……”

張榮換了個話題,“我們下去邊吃邊聊,我想了解一下枯水鎮的情況。”

周芒洲沒有拒絕,但在吃飯之前說:“食不言寢不語,我先生是這麽教我的。”

張榮對此沒有懷疑,因為邵易覺確實是這麽一個嚴謹端方的人。他從懷裏掏出一包煙,說:“行。”

周芒洲又說:“我不喜歡聞煙味。”

當然,他三哥抽的煙除外。周野渡的煙裏有股薄荷香氣,並不難聞,而眼前張榮身上的煙味,是十足的老煙鬼。

煙癮犯了,張榮是忍不得的,於是他去了外面。兩個組員陪周芒洲一起吃飯,大約真把周芒洲當成了沒什麽自我思想的人造人,說的話題毫不避諱圍繞著人造人,說今年失控的人造人相較於去年又提高了0.2%。

這個小數點看著不高,無法引起普通人的註意,實際上對天闕而言是相當嚴重的事,若是失控指數逐年升高,人手應付不過來,那失控的人造人恐怕只能進行銷毀了。

周芒洲心臟驀然一抽,如被一雙無形的手攥緊。

……銷毀?

兩名組員正交談,擡頭只見美少年Omega瞪著烏溜溜的葡萄眼,明明是一張清純漂亮的臉,卻演出了閻羅王的架勢。

組員:“……”我們說錯什麽了嗎?

大牛一大早又來直播了,“粥粥兄弟……”腳步踟躕,“你有客人?”

周芒洲說:“他們是管理員,你整天跑來跑去,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你來給他們介紹枯水鎮的情況吧。”

大牛:“啊?”

張榮:“邵小夫人……”

周芒洲:“第一,我不姓邵;第二,我不小;第三,你想問的我全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告訴別人,誰知道別人會做出什麽。周芒洲現在可以的相信的只有自己、邵易覺與家人。

若一定要在人造人與人類之間做出選擇,周芒洲選擇人造人。

周芒洲說完就走。

張榮留不住這位小皇子,一把捉住大牛,強行關了直播,說:“請配合調查。”

大牛嚇得縮成一只超大號鵪鶉,眼淚都快飆出來:“我、我沒犯法啊。”

枯水鎮的故事線亂了,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光因為瓊兒不讓玩家幫忙買水,還因為埃克爾受傷,他家的甜水井被鎮民們攻占,打得不可開交。

玩家們焦頭爛額,沒有強制任務,他們就出不來枯水鎮,一旦出去就是違規變成「通緝犯」,抓回來不光要受到懲罰,還要繼續完成不存在的任務,如此循環。

張榮負責管理丙級城市以下的村鎮,出了問題一概由他修覆,他得先了解故事線是如何崩潰的,才能做出進一步的判斷。

奈何,沒人配合。

張榮再次感到人生無望,認命地自己一步一步去走訪,然後修改故事線,給出最合理的安排。

周芒洲獨自雇傭馬車去了望風嶺。

山間的路,一個人走來多少有些害怕,好在收到周廷琛的視頻通話。

“二哥,你跟大哥怎麽樣啦?”周芒洲歡喜地問。

“我們很好,你呢?”周廷琛嗓音溫潤,他與周元極坐在一座城市的露天咖啡座中,周遭環境優美,充滿異國情調。

“我也很好呀。”周芒洲說,“你們在哪兒呢?”

“賽亞城。”周廷琛湊近了手環光屏,“你在山間?”

“是呀,我在爬山。”周芒洲笑道,“二哥,你們不是去了米錦鎮,這麽快就完成任務啦?”

“村鎮的任務都很簡單。”周廷琛道,“你不要告訴我,幾天過去,你跟你三哥還在枯水鎮。”

“……”周芒洲心虛,“嗯。”

“你三哥呢?”

周芒洲剛要脫口在跟他奸夫打炮,及時打住,說:“在客棧睡覺。”

“他就讓你一個人亂跑?!”周元極低沈的怒聲傳來,這就開始對周野渡奪命連環call,過了一陣,接通了,“老三!你怎麽回事?”

周芒洲忙說:“我沒事的,我去看一個朋友,很快就會回到鎮上的。”

周元極將周野渡教訓了一頓,並未察覺周野渡是因為跟奸夫打炮,才會疏忽對幼弟的看護,在周野渡保證去接周芒洲後,周元極臉色才好轉。

聊著天,周芒洲就到了甘蔗園,舉著手環轉了一圈,說:“大哥二哥你們看,這裏的甘蔗可多啦,你們要是想吃,我可以買兩根帶給你們。”

周廷琛笑道:“不用你帶,郵寄過來就行。”

“郵寄?”

“對,天闕提供航空給好友郵寄包裹,根據路程遠近,五銅幣起步價。”

“這麽方便呀,那我多砍幾根給你們。”

“還是算了,甘蔗太甜了。”

“哦。”

又說了幾句,切斷通訊,周芒洲去石頭小屋裏找人,“小葉 ,小葉?”

“小周先生。”

周芒洲退出屋子,往一側走去,原來葉惟安坐在之前宙神常坐的草地上,一邊是水車,一邊是空闊而悠遠的甘蔗園。

太陽剛升起來,給這片山脈鍍了一層燦爛的金色,葉惟安的眼神卻很暗淡。

周芒洲坐在他身邊,問:“你怎麽了?”

“我覺得我像做了一個美夢。”葉惟安輕聲道,“醒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不會的。”周芒洲安慰。

“那阿由去哪兒了呢?”

“他……”周芒洲想透露宙神的身份,生生忍住了,“如果他記得你,一定會回來的。”

“會嗎?”

“會。”周芒洲無比堅定道。

葉惟安笑了笑:“謝謝你,我這人總愛胡思亂想。”

“有想法好啊,總比什麽都不想要好。”周芒洲說,“你就應該多想想,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的阿由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葉惟安愕然,“你還是第一次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你熱愛思考,所以才會成為現在的你。”周芒洲註視葉惟安的眼睛,認真道,“不要放棄思考,放棄慈悲與愛。只有這樣,你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葉惟安望著周芒洲流轉琥珀光澤的雙瞳,點頭說:“好。”

星羅城城堡,城主臥室,高大英俊的城主躺在四柱雕刻華麗、床帳刺繡精美的大床上,手臂、胸膛、小腹,皆有醫療機械進行探測,微型人體分析儀繞床飛了一圈又一圈。

A組成員看著手上個端的數據,不時互相進行討論。

邵易覺坐在一旁,宙神體內紊亂的數據已經被他修覆得差不多,唯有一段數據,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抹去。

那便是宙神與葉惟安在望風嶺生活的記憶。

丁杏將這段數據合成視頻,只是斷斷續續的,不完全,畢竟宙神是最高級的人造人之一,從他的編號A-0009就能看出來,系統防火墻很強,在日益自我智能加固中,即便是管理員的權限也已無法完全入侵。

但有一段記憶還是驚到她了,拿到邵易覺面前,“老大,你看這個。”

邵易覺目光垂落,視頻是宙神的記憶,自然從宙神的第一視角出發——葉惟安衣衫淩亂躺在床上,面頰酡紅,越來越近,而後閉上了眼睛……

丁杏捂臉嬌羞:“第一視角也太棒了叭!我都想對他做點什麽了——”

邵易覺道:“將床戲刪了。”

“真要刪?”

“刪。”邵易覺淡聲道,“其他的暫時留著。”

如果因為沒有了與葉惟安親熱的記憶,宙神就放棄了葉惟安,那他對葉惟安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兩個人相愛的前提,從來不是因為性。

丁杏又問:“這事要上報嗎?”

邵易覺撩起眼皮,冷冷反問:“你覺得呢?”

丁杏眼珠子一轉,“如果上報,宙神肯定會被初始化。”

“那就別多嘴。”

丁杏笑了:“原來老大是想保住宙神啊,果然是結了婚的男人啊,變得這麽有人情味了。”

邵易覺望著床上的宙神,眼中暗藏波瀾,仿佛躺在那裏的是他自己。

……

宙神在午後的陽光中醒來,一度以為自己還在望風嶺甘蔗園,石頭小屋水車旁的草地上,能看見遠方綿延的山脈與蔚藍天空。

白雲悠悠,風也悠悠。

在雞鴨的咕咕叫與嘎嘎叫中,葉惟安提著水桶,用曬幹的葫蘆瓢舀水澆菜,經過精心打理的菜園裏小白菜、西紅柿、黃瓜、豆角……每一樣看起來都那麽鮮美水嫩。

這樣的時光讓宙神的心踏實,不似在星羅城,他看似高高在上,卻虛無縹緲。

葉惟安這個人也讓他安心,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安心,總之,在葉惟安面前他不必掩飾真實的自己。

但當宙神睜開眼睛,他看見的不是石頭小屋粗糙又古樸的木床,而是城堡內華麗高挑的大床,淡淡的橙花味香薰縈繞鼻尖,虔誠服侍的白袍修女跪了一片,而落在他眼皮上的光,是神官手中的祈福水晶燈。

“宙神大人!您終於醒了。”神官捧著燃著蠟燭的蓮花水晶燈,眼淚漣漣,“您昏迷了整整一天,您再不醒來,我就要為您殉職了……”

宙神:“……”

“宙神大人,”神官放下水晶燈,握住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詞,“哦,美麗而耀眼的前任宙神大人,一定是您在天有靈,保佑您的孩子逢兇化吉,他現在已經成為一名出色的城主,請您放心吧……”

宙神下床,因頭痛難當而腳下不穩。

“宙神大人……”修女欲要攙扶他。

宙神拒絕了她們的靠近,踉蹌奔到窗邊,他看到自己的城堡,冰冷的城堡,將他困在這裏的城堡。

他又回到了這裏,怎麽會?

宙神疾步往外走去。

“宙神大人您去哪裏?”神官與修女跟上去,“您現在身體未愈,還不能亂走。”

宙神的頭發在黃昏中呈現暗金的光澤,眼瞳卻極為火亮。

他忽然停下,神官差點撞上去,慌忙擺正自己的身體,“真是抱歉,宙神大人,您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您……”

“既然我不能亂走,那就讓他來好了。”宙神背對神官,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神官問,“宙神大人想召見誰呢?”

這天,葉惟安收到了星羅城城主的邀請函。

周芒洲與周野渡也收到了邀請函,因為他們是葉惟安的朋友。

宙神知道,葉惟安膽子小,有朋友陪著一起來總會好點。

周芒洲捧著邀請函,問周野渡:“三哥,我們能去嗎?”

“當然。”周野渡說。

“可是,星羅城不是甲級城市,要一百級以上經驗值才能去?我們現在才十幾級……”

周野渡笑道:“有兩種情況除外,一,犯了需要到甲級城市才能處置的罪;二,收到此城管理者的邀請。”

周芒洲:“哇,這麽說,我們只要搭上每個城市的管理者,就能去任何地方了。”

周野渡回味道:“是啊,我就曾因為捅了一個城市的管理者,而坐了大牢,牢飯還挺好吃。不過最後我被無繆撈出來了,然後我們大幹了三天三夜。”

“……”

作者有話說:

周芒洲:三哥太野了……老公,我相信你也可以!

邵易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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