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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8 原來思念也會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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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8 原來思念也會重若千鈞

開學後,隋洛文和燕決重新回到學校宿舍。一個周末,陳桂怡照例打掃燕決的房間。當她整理書桌抽屜,清理掉一疊寫滿演算的廢舊草稿紙時,指尖動作猛地頓住。散亂的紙頁間,一個名字被反覆書寫、描摹,甚至無意識地畫圈勾勒。

隋洛文。

不是潦草的簽名,而是帶著專註的筆觸。有時工整,有時練筆,嵌入物理題的受力圖旁,擠在化學方程式下方,甚至覆蓋了英語單詞的空隙。

一瞬間,陳桂怡只覺得手指冰涼,胸口悶得喘不過氣,慌忙將那疊紙塞回抽屜深處,選擇視而不見。

天氣轉暖,又一個周末,燕決回家。晚飯後,陳桂怡端著水果走進房間,燕決正背對著她在書架前找書,寬松的T恤領口隨著擡臂的動作滑開,後頸靠近衣領處,一枚深粉色的痕跡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

那形狀、位置,帶著微腫和極細微的破皮,陳桂怡看得出來,絕非蚊蟲叮咬。

寒意一瞬間席卷全身,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麽。血液仿佛凝固了,她強撐著放下果盤,聲音幹澀:“……小決,吃點水果。”

陳桂怡幾乎是踉蹌著走出房間,門關上,隔絕了內心最後一絲僥幸。

一直以來,她懷疑的事情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的兒子,和一個男孩,而且是雇主家的少爺,搞在了一起。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淹沒了她。她想跟燕決聊聊,想質問,想阻止,可“同性戀”這三個字像烙鐵般燙嘴,讓她無從開口。不僅如此,高三在即的緊迫感更是讓她擔憂燕決的學業會不會受到影響。

陳桂怡只好開始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可以假裝一切如常。

這個夏天,申城熱得反常,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一絲風也沒有,整個世界都在等待一場遲遲不落的暴雨。

又一年暑假到來,一個悶熱的傍晚,隋妙和唐明遠受邀參加商業晚宴,臨出門前,隋妙的右眼皮毫無征兆地跳個不停,心裏莫名有些煩躁。抵達機場,她猛地想起一份關鍵的合作備忘錄落在了書房桌上。

好在時間來得及,她立刻打電話給還在隋宅的陳桂怡,讓她打車將文件送至機場。

陳桂怡應下,立刻上樓找到文件,突然感到一陣心慌,卻又抓不住頭緒,只好匆匆拿著文件出門,打了車前往機場。

偌大的隋宅只剩下多樂、燕決和隋洛文。兩人牽著狗在花園散步,路過一處時停下腳步,那是之前燕決幫隋洛文移栽的梔子花,如今已經長勢極好。

燕決看著,心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隋洛文察覺到燕決的情緒,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

另一邊,陳桂怡剛把文件送到隋妙手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沒承想,那二人卻收到晚宴臨時取消的通知。一時間,唐明遠和隋妙臉色都不好看,車子在機場高速上掉頭,三人原路返回。

夜色漸濃,別墅區的路燈依次亮起,投下昏黃靜謐的光暈。車子無聲地駛入花園林蔭道,就在即將到達主宅時,隋妙一頓,目光突然死死釘在了花園角落那架白色的秋千上——

昏黃的光線穿透濃密的樹葉,吝嗇地投下一束光。光暈裏,隋洛文手臂環抱著身前的人,而燕決側身對著光的方向,一只手無意識地抓著隋洛文腰側的衣服。

隋洛文的一只手正強勢地扣在燕決的後頸,迫使他微微仰起頭,而燕決則順從地、甚至時主動地迎向對方。

他們的身影在朦朧的光暈和濃重的樹影裏交疊,唇瓣同樣毫無間隙地貼合在一起,交換一個忘情而投入的吻。

車內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隋妙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甲深深嵌進真皮裏。其餘二人註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花園的一幕像把尖刀,狠狠捅進了幾人的心臟。

“燕決!”一陣淒厲到變調的尖叫撕裂了沈悶的空氣,陳桂怡驚呼出聲,用盡全力走向秋千。

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魂飛魄散,觸電般猛地分開。一瞬間,燕決臉色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無措,身體因為驚嚇微微發抖,唇上還帶著濕潤的痕跡,臉頰因剛才的親密和此刻的驚嚇染著不自然的紅潮。

陳桂怡已沖到近前,手臂高高揚起,朝著燕決的臉狠狠摑了下去。

“啪——!”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聲,如同驚雷般在凝滯悶熱的花園裏炸開。

聲音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陳桂怡自己的尖叫,和隨後而至的雷鳴。

一股巨大的力量讓燕決整個人猛地踉蹌,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秋千的鐵鏈上,發出一聲悶響。劇痛瞬間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半邊腦袋嗡嗡作響。

伴隨這股劇痛,燕決耳朵上的助聽器也被這一股力道震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掉在鵝卵石小徑上,滾進灌木叢的陰影裏。

世界的聲音,在那一巴掌的巨響之後,如同被瞬間抽走的水流,迅速褪去、扭曲,然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燕決下意識地捂住臉頰,另一只手慌亂地摸向空空如也、只餘下刺痛和不適感的耳廓,驚恐地看向母親那雙盛滿絕望和崩潰的眼睛。

天空中一聲憋了許久的雷聲終於炸響,醞釀多時的暴雨,驟然間瓢潑而下。豆大的雨點猛烈地砸在樹葉上、地面上、秋千架上,也狠狠地砸在花園裏幾個僵立對峙的幾個人身上、臉上。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們的頭發和衣衫,順著額角、臉頰、脖頸瘋狂流淌。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和眼前的沖擊釘在了原地。忘了躲避,忘了進屋。

世界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一片狼藉的寂靜。

唐明遠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你們在做什麽?!”

雨水順著隋洛文被打濕的額發流下,滑過他緊繃的下頜線。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銳利如刀,毫無退縮之意,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不是都看到了麽?如您所見。”

他將如您所見四個字咬得極重,坦然承認了一切。

冰冷的雨水順著書房的窗玻璃瘋狂流淌。書房內,氣氛比外面的暴雨更壓抑。

“隋洛文!”唐明遠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指著兒子,手指幾乎要戳到隋洛文的鼻尖,“我以前只當你性格叛逆,不懂事!沒想到你……你竟然胡鬧至此!荒唐透頂!”

盛怒之下,唐明遠同樣無法克制,揚手狠狠扇了隋洛文一記耳光。

壯年男人盛怒之下的力道極大,帶著呼嘯的風聲,比花園裏陳桂怡那一掌更加沈悶厚重。

隋洛文被打得整個人猛地向側面踉蹌幾步,後背重重撞在沈重的書架上,上面的書籍和擺件一陣晃動。他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裏嗡嗡作響,口鼻間瞬間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他生生抗下這劇痛和眩暈,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擡起手背,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倔強地看著暴怒的父親。

隋妙在一旁看著兒子被打得口鼻流血,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心疼如絞,忍不住掩面而泣。

眼前的事實同樣讓隋妙無法理解,巨大的沖擊讓她聲音都在發抖:“從……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你們……你們怎麽會……”

她甚至無法完整地說出那個事實。

隋洛文放下沾血的手背,聲音因為臉頰的腫脹和疼痛而有些含糊,卻異常清晰:“一年了,我追的他。”

這個時間跨度讓隋妙心頭劇震,身體晃了晃,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

一年!在她眼皮底下,整整一年!

唐明遠看著妻子崩潰的樣子,看著兒子嘴角的血和臉上的紅腫,心頭怒火更熾,但更多的是無法言喻的失望。

他強壓下再次動手的沖動,聲音冷得像冰:“你……你簡直不知廉恥!”

唐明遠不再看隋洛文,用力扶住搖搖欲墜、泣不成聲的妻子,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隋妙帶離書房,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書房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嘩啦啦的暴雨聲,和隋洛文帶著血腥味的粗重喘息。他被獨自留在了這片狼藉和黑暗中,嘴角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半邊臉麻木腫脹。

隋洛文靠著冰冷的書架滑坐到地板上,背脊挺直,唯獨眼神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

燕決被陳桂怡粗暴地拉回客房。比起自己,他更擔憂的是被帶走的隋洛文。唐叔叔那麽生氣……隋洛文究竟怎麽樣了?

混亂的一夜過去,唐明遠和隋妙在極度的震驚、憤怒和失望中迅速做出了決斷。

在他們看來,兩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一時昏了頭腦,這段關系必須立刻斬斷,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第二天一早,二人不顧隋洛文的激烈反抗,直接將他塞進車裏,帶離主宅,安置在申城另一處僻靜且安保森嚴的高檔公寓頂層。

隋洛文一切通訊工具被徹底沒收,房間裏的固定電話線路被切斷,與外界徹底隔絕。門口有保鏢看守,他無法踏出房門一步。

隋洛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灰蒙蒙的雨幕,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無力。

對於這段感情本身,他沒有任何辯駁,也絕不後悔。

他只希望,燕決也可以堅持住。

另一邊,陳桂怡自覺無顏再面對唐明遠隋妙夫婦,第二天便提出辭職。她在申城舊城區租了一個狹小簡陋的單間,帶著燕決搬了進去。

燕決試圖聯系隋洛文,顫抖的手指一遍遍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回應他的永遠是冰冷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輾轉托付汪以寧和其他僅有的、可能知道隋洛文下落的朋友打聽,得到的消息都是茫然的“不知道”和“聯系不上”。隋洛文仿佛人間蒸發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開學日,高三的緊張氣氛撲面而來,燕決走進熟悉的教室,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座位——隋洛文那個曾經堆滿各種雜物的座位,此刻空蕩蕩的,桌面幹凈得刺眼。他的心沈了下去,沈入冰冷的深淵。

課間,燕決又鼓起最後一點勇氣,腳步沈重地走到教師辦公室,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眼神惶惑的燕決,耐心地告知:“隋洛文家裏給他做了新的安排。這學年不來學校上課了。他不參加國內高考,這一年會專心準備SAT、托福這些考試和申請材料,目標是申請國外的頂尖大學。”

果然是隋家的意思。燕決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如同實質般包裹住他,幾乎讓他窒息。

最後一條路,也被堵死了。

放學後,燕決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麻木地去辦理退宿手續。他回到那個曾經充滿了兩人回憶的宿舍,屬於隋洛文的床鋪已經空無一物,書桌也清理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有人使用過,只剩下一片空白。

燕決開始緩慢地收拾著自己最後的一點物品,當他拉開自己書桌的抽屜時,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小小的、邊緣有些圓潤的硬物。

他動作一頓,心臟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攤開掌心。

是一枚吉他撥片,邊緣因為長期使用而磨損得光滑圓潤。

燕決認得它,太熟悉了。這是隋洛文常用的一枚撥片,曾用它彈過很多曲子給他聽。

撥片靜靜地躺在抽屜最深處也最不起眼的角落,顯然是隋洛文在極度的匆忙和慌亂中,趁人不備,特意留下的。

這是隋洛文唯一能傳遞出來的信號,帶著沈默卻又重若千鈞的思念。

燕決緊緊握住那枚小小的撥片,冰涼熟悉的觸感深深硌著掌心,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坐在書桌邊,額頭重重抵在冰涼的桌沿上,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作者有話說】

今晚零點再更新一章,這樣大家看得連貫一些。

( ′×` ) 期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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