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堅定不移（部分兄妹線，介意慎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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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堅定不移（部分兄妹線，介意慎買）
陳跡舟說著話，手上也沒閑著，過去幫葉女士拎了下行李箱，葉昭序見他獻殷勤，就給了他一個表現的機會。陳跡舟幫她提了箱子，又麻溜地接過她手裏的包。
“白天幹嘛了？”她嚴肅地看著他，問。
江萌：“打牌啊。”
葉昭序將信將疑，視線又掃到她臉上。
查崗的冷峻氣勢就在兩人中間徘徊片刻。
陳跡舟規規矩矩地擺好東西，一臉正色：“對，就朋友聚會，沒別的。”
葉昭序“哦”了一聲，稍稍松懈了面色，又問：“吃過飯了？”
江萌看了眼陳跡舟，緊張得雙手交握：“剛剛吃過。”
葉昭序說：“那賞月完了幹嘛呢？”
江萌不答反問：“你今天住家裏？”
葉昭序冷冷：“我不住家裏我住大街？”
“哦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你又要出去見朋友，不確定你是不是回來住……”
葉昭序坐下，氣定神閑說：“今天不出去了。”
她要是回來住，那陳跡舟的留宿計劃就宣告失敗了。
陳跡舟有點犯難，沒料到丈母娘今天會回來，什麽準備都沒做，還差點被“捉奸在床”了，不過他有一張隨時可以出手的底牌，想起來，從王琦那兒得知了葉昭序這幾年在做醫美項目，他急中生智，趕忙把這個尷尬的話題岔過去：“對了阿姨，我辦了個美容院的會員，就學校旁邊那家，有幾個醫生不好約，我都打過招呼了，你以後要是去的話方便些。”
這招有點用，葉昭序果然眉目舒展：“是嗎？”
江萌也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還有這一手？
陳跡舟眼神回敬：我面面俱到好嗎？
一杯水遞過去，葉昭序順勢就喝了，品了一口，才問：“給我倒茶幹嘛？”
他說：“禮貌。”
“這是我家。”
江萌傻眼。
陳跡舟反而一笑，四兩撥千斤說：“那也是您舟車勞頓，當然要享受服務，我正好在這兒——葉老師還有什麽需要？”
兩個人就站在沙發旁邊，都沒敢坐，像在等她首肯似的。
美容卡這事兒倒是挺投其所好的，葉昭序短暫地原諒了兩人在房間裏賞月這茬，正準備說她還有什麽需要，門口有人敲門。
江萌過去把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是蘇玉。
“誰啊？”葉昭序放下茶杯，探頭去看。
蘇玉剛跟江萌講了兩句話，發現她媽媽回來了，在門口說了一句：“阿姨好。”
葉昭序點頭：“你好，蘇玉。”
蘇玉的眼中有微弱的吃驚，隨後，對上室內三個人好奇地眼神，她說：“不好意思，我的帽子落這兒了。”
葉昭序說：“哦，進來吧。”
江萌小跑進房間，趕緊把蘇玉的帽子拿給她。
蘇玉意識到這裏“戰況”焦灼，準備拿了東西就離開。
她一直挺畏懼江萌的媽媽這一款嚴母形象，這一類人往往對自家孩子沒有好臉色，對外人也一視同仁，在學生時期，他們以學習為重的冰冷家長特質會嚇退一些朋友。
高中的時候，蘇玉來找過江萌幾次，兩個人交往挺小心的，江萌說她的父母不希望她帶同學回家，但偶然還是碰上過。
蘇玉詫異的是，沒想到葉昭序還記得她的姓名。
救星到了，陳跡舟松了一根弦，他低聲問蘇玉：“自己過來的？”
她也輕輕應：“嗯，我打車。”
“謝琢呢。”
“他回他家了，我沒有跟他說，拿個帽子而已。”
他想了想，往裏面看看不茍言笑的葉昭序：“正好我送你。”
江萌把帽子遞回去，又聽見媽媽說：“你去拿點零食給蘇玉啊——你們站門口幹什麽，進來坐坐。”
江萌好笑說：“又不是小孩了，她不吃零食。”
蘇玉也乖乖一笑：“阿姨早點休息，我工作還沒結束，就不坐啦，不然今天要加班到很晚。”
陳跡舟正好能找個借口溜了，走之前，他想起什麽，忽而一笑說：“對了阿姨，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您，不過需要一個準備的期限。可能要到開春。”
葉昭序挑挑眉，“好，那我先期待著。”
江萌說起小時候的事，雖然不是什麽天大的事，比如同學不能帶到家裏，也會有難以言喻的傷感。
媽媽或許也會感到抱歉，會想要補上過期的禮物，但媽媽不愛說對不起。她只會在關門時，雲淡風輕地對她的朋友說：“以後常來玩。”
有一些溫情，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就再沒有意義了。
但江萌還是會低下頭，擦一擦發酸的眼睛。
葉昭序終於展露一點笑：“你們都出去上學工作，家裏冷清很多，我平常也這樣，動不動找幾個牌搭子，熱鬧些。”
陳跡舟得心應手地回道：“那我常來，給您換換新鮮的牌搭子，交流一下外面學到的技術，應該比這些老頭老太上道些。”
葉昭序忍不住笑了下，說他是花頭精。
回去的路上，冬風凜冽，蘇玉戴上帽子之後感覺暖和多了，在陳跡舟的車裏，蘇玉想問問發生了什麽，不過她對別人的事情沒有過分的興趣，通常是旁人說，她會認真聽，但人家不主動提，她也不會越界，況且看那場面，猜也能猜個十之八九，唯一出乎意料的是，陳跡舟這樣的人也有低眉順眼的時候。
他開著車，前往蘇玉家的方向，車裏靜了好一會兒，陳跡舟是在想事情，他暗自揣摩了一會兒：“我懷疑她們母女倆聯手坑我。”
陳跡舟看一看蘇玉：“有沒有這種可能？”
蘇玉漫不經心地說：“你這樣的紈絝分子，如果我的孩子愛上你，我也會很頭疼的。”
“怎麽連你都這麽說，我很壞嗎。”
她想了想，笑說：“其實挺溫柔的。”
陳跡舟問她意見：“要是你當家長的話，你會喜歡什麽樣的？”
蘇玉不假思索：“謝琢那樣的。”
就她這胳膊肘早拐出家門的德性，陳跡舟擺出一副早有預料的不屑神情：“問你也是白問。”
又開了會兒車，陳跡舟瞄了一眼蘇玉，看她臉都凍紅了，在那悄悄搓手，他問：“你真沒告訴他，還是他懶得跑一趟？”
“我真沒告訴他啊。”蘇玉說，“怎麽啦，難不成你還要去教訓他呀。”
陳跡舟想了想：“算了，為難他對我也沒什麽好處。”
蘇玉嘴角彎起，直到他平靜地問出下一句：“現在還在吃藥嗎？”
她斂下笑意，回答：“好多了。”
去年，蘇玉剛跟謝琢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把消息通知給陳跡舟，她去加拿大參加他的畢業典禮，特地打探似的問了他一句：“你覺得謝琢這個人靠譜嗎？”
陳跡舟卻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你喜歡過他吧？”
她在驚訝恍惚過後，輕聲承認：“嗯。”
她本以為他會幫謝琢說話，比如說他挺好的啊，我好兄弟，把你交給他哥哥很放心。
可是陳跡舟給她的回答總是出乎她的意料。他說的是：“我沒辦法幫你做這個決策，朋友和愛人的需求是不同的，我不能以朋友的視角幫你定奪他是不是一個好的愛人。”
“不過我覺得，你已經很棒了，蘇玉。
“如果戀愛不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一個人也沒有關系。”
確實是很出乎意料，幾乎沒有人會告訴她，一個人也沒關系。
且並不是以找不著對象、只能破罐破摔的態度。
他是真心的認為，她的人生是可以沒有愛情的。
陳跡舟極少露出很認真的姿態，在吃飯的時候，像合格的兄長一般語重心長對她說：“我的建議是，不要因為你喜歡過他，就放低你的門檻，愛不是基於崇拜，甚至不能基於崇拜。他的魅力是他自己的，他反饋給你的東西，要看你能不能夠容納，這是最重要的。
“遺憾被彌補不是愛情的必要條件，相處融洽才是。要看性格，或者說靈魂上是否契合，你此時此刻的需求才是你要考量的重點。”
他希望她不要過於在意所謂的青春情懷，畢竟愛情是往前看的。
是以後，不是從前。
蘇玉當時心中觸動，但也只是輕輕地笑著回：“這麽操心我呀。”
陳跡舟也笑了：“當然了，愛情是個好東西，哥哥希望你能如魚得水。”
“那你呢？”
“我再找找吧。”他難得正經的容色斂去，眼底又浮上那副隨遇而安的自在，“還沒浪夠呢。”
……
陳跡舟把車子停在小區外邊，陪她走了一段路，似乎還在為葉昭序的刁難發愁，“等我過了這一關，過完年好好聚一聚，我多喊幾個人。”
“你請客？”
他笑說：“當然了，我年紀最大，還能占你們便宜？”
他比江萌大一個月，比謝琢和蘇玉大了快一年，貨真價實的大哥，理所應當地要承擔一些責任。
小區門口有賣烤紅薯的爐子，在冷冬裏冒煙。
往日年輕力壯的阿姨都成了中老年人，還十年如一日在這個攤子上烤紅薯。
陳跡舟給她買了一個，讓蘇玉嘗一嘗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蘇玉從小在老家讀書，父母到了高中才把她接到平江，親戚之間，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碰面，她對陳跡舟這個表哥的記憶是碎片化的，彌留在她心底的碎片拼拼湊湊，變成一個溫暖的形象。
忘了小學幾年級，音樂課要學習口琴，蘇玉的口琴不小心摔壞了，碎得堪稱四分五裂，父母覺得這琴還有補救空間，給她找了小螺絲擰回去，模樣是重啟成功了，但內部還是發生了一點小問題，某幾個音總是出錯，她和爸爸媽媽講，她吹口琴的時候，那幾個螺絲頻頻松動，她需要用手按緊，才能吹出聲音，她覺得這樣很狼狽，同學也會笑話，但他們並不在意，說音樂課嘛，又不重要，糊弄一下就好了。
這件事就是陳跡舟幫她解決的。
也是一個冬天，爸爸媽媽在家裏人的飯桌上說起這件事，說孩子不懂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就一個口琴也要鬧脾氣，蘇玉無聲地在角落裏嗦著早就沒有肉的雞骨頭，安安靜靜地聽著批評。
陳跡舟掏出全身的家當，在餐廳附近的小賣部幫她買了一個新的。
一個口琴十塊錢，他的全身家當正好十塊，是一張五元紙鈔，加五枚硬幣。
不過陳跡舟只給了他九塊錢，藏起最後那枚硬幣，跟那個小賣部的老板打商量：“我可以賒一塊嗎。”
老板瞥他一眼，懶洋洋問：“你要是溜了我上哪找你？”
“我不會的，我是少先隊員，我還當了三天大隊長呢！”他洋洋得意，表明自己的正直。
老板略一思索，指了下他家門口的煤爐，“你給我把墻角那幾塊煤球夾爐子裏，我給你便宜一塊。”
陳跡舟看了一眼，忙說：“好好好。”
“別燙著啊。”
“您放心！”
他找到煤球夾，在那熱火朝天地幹起活來。
蘇玉不明白，為什麽他要藏起那一元錢，她呆呆站了會兒，決定過去幫幫忙，陳跡舟把她要捧煤球的手撣開：“我自己來啦，你別給我添亂。”
活幹完了，老板舒服地倚在收銀櫃裏的躺椅上，笑呵呵地看著小男孩利索地做完事，把嶄新的口琴往桌上一丟：“拿去吧，少先隊員。”
“嘿嘿。”
口琴沾他的手不足兩秒，就落到妹妹手裏，陳跡舟高興地笑著說：“有新的啦。”
新東西對失落貧窮的孩子來講是多麽可貴，她從那一刻開始很想掉眼淚。
他們在老家的街道上，吱吱嘎嘎地踩著雪，走出去好一段路，蘇玉才問他：“你為什麽藏了一塊錢。”
他大聲說：“我自有妙用！”
他藏了一塊錢，最終用來給蘇玉買了一個烤紅薯。
“饞吧？一直盯著看。”陳跡舟笑嘻嘻地看著她。
蘇玉把口琴盒子塞在羽絨服的衣兜裏，接過熱氣騰騰的紅薯，擡頭就看見他含笑的眼睛：“想吃就說嘛，我給你買。”
蘇玉呆呆的，小的時候最讓她為難的就是人情世故，她面子薄，不擅長籠絡關系，她握著燙手的紅薯，好半天才小聲問一句：“你要不？”
陳跡舟大方地說：“你吃吧，我不吃。”
“……”
她沒有講話，他低頭一看，不得了：“你還哭？！”
蘇玉不說話，把紅薯放嘴裏，牙齒和嘴唇都燙到了。
陳跡舟叉著腰，嘆一聲氣，像個小大人：“哭吧，真是小孩子。”
她默默地流著眼淚，很輕聲地說了一句：“好想長大啊，哥哥。”
第二次，是高三下學期開學。
彼時的蘇玉已經在平江生活了很長時間了，轉學來時，對一中好陌生，漸漸地，別人的學校也成為了她的母校。讓她熟悉，留戀，感懷，不舍。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校門口，沒有說話，很長的路，蘇玉靜靜地看著他閑庭信步的背影。
他穿著冬季校服，挎了一個黑色的書包，手插兜裏，永遠是悠悠閑閑沒有心事的樣子。
可是蘇玉很敏銳，她能察覺到陳跡舟最近也不是很開心。
是因為離別嗎？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沒有問。
陳跡舟把紅薯遞給她的時候，蘇玉低下頭，嘗了一口，想到很多的從前時光，想到分別之後的歧路殊途，她鼻子不由地微微酸楚：“好多遺憾啊，哥哥。”
……
如今，不再拘泥於那一兩塊錢，紅薯也不是一兩塊就能買到的東西，她握著手裏的食物，終於品嘗出一些滋味，微笑著，看向寒夜裏的陳跡舟：“好甜啊。”
看她喜歡吃，陳跡舟折回去又給她買了兩個：“這老太年前最後一次出攤了，多買幾個帶回去吃吧。”
她說：“我吃不了這麽多。”
“給爸媽分了。”
如果陳跡舟和江萌結婚的話，蘇玉也想過一些必要的臺詞，類似於用警告的口吻對他說：江萌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哦，不然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不過她握著暖烘烘的紅薯，看著他幹凈的眼睛時，她把這些俗套的警醒咽了回去。
她不必說這些話的，陳跡舟的愛遠比她的威脅先行。
蘇玉一點也不需要擔心，他有多麽會愛人。
所以最後，她只是笑著說：“我覺得她們母女確實在合夥坑你。但是你放心，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如今理想主義稀有，沒有人會再輕信誓言裏的矢志不渝，但陳跡舟總能讓你在某一個瞬間裏，想象到地老天荒，他甚至不需要誓言加註。
無論作為兄長還是伴侶，她都能夠從他身上看到人世間最美好潔凈的感情。
萬物流動，向前，生長，變化，他還是他。
堅定不移，從此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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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幹嘛了？”她嚴肅地看著他，問。
江萌：“打牌啊。”
葉昭序將信將疑，視線又掃到她臉上。
查崗的冷峻氣勢就在兩人中間徘徊片刻。
陳跡舟規規矩矩地擺好東西，一臉正色：“對，就朋友聚會，沒別的。”
葉昭序“哦”了一聲，稍稍松懈了面色，又問：“吃過飯了？”
江萌看了眼陳跡舟，緊張得雙手交握：“剛剛吃過。”
葉昭序說：“那賞月完了幹嘛呢？”
江萌不答反問：“你今天住家裏？”
葉昭序冷冷：“我不住家裏我住大街？”
“哦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你又要出去見朋友，不確定你是不是回來住……”
葉昭序坐下，氣定神閑說：“今天不出去了。”
她要是回來住，那陳跡舟的留宿計劃就宣告失敗了。
陳跡舟有點犯難，沒料到丈母娘今天會回來，什麽準備都沒做，還差點被“捉奸在床”了，不過他有一張隨時可以出手的底牌，想起來，從王琦那兒得知了葉昭序這幾年在做醫美項目，他急中生智，趕忙把這個尷尬的話題岔過去：“對了阿姨，我辦了個美容院的會員，就學校旁邊那家，有幾個醫生不好約，我都打過招呼了，你以後要是去的話方便些。”
這招有點用，葉昭序果然眉目舒展：“是嗎？”
江萌也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還有這一手？
陳跡舟眼神回敬：我面面俱到好嗎？
一杯水遞過去，葉昭序順勢就喝了，品了一口，才問：“給我倒茶幹嘛？”
他說：“禮貌。”
“這是我家。”
江萌傻眼。
陳跡舟反而一笑，四兩撥千斤說：“那也是您舟車勞頓，當然要享受服務，我正好在這兒——葉老師還有什麽需要？”
兩個人就站在沙發旁邊，都沒敢坐，像在等她首肯似的。
美容卡這事兒倒是挺投其所好的，葉昭序短暫地原諒了兩人在房間裏賞月這茬，正準備說她還有什麽需要，門口有人敲門。
江萌過去把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是蘇玉。
“誰啊？”葉昭序放下茶杯，探頭去看。
蘇玉剛跟江萌講了兩句話，發現她媽媽回來了，在門口說了一句：“阿姨好。”
葉昭序點頭：“你好，蘇玉。”
蘇玉的眼中有微弱的吃驚，隨後，對上室內三個人好奇地眼神，她說：“不好意思，我的帽子落這兒了。”
葉昭序說：“哦，進來吧。”
江萌小跑進房間，趕緊把蘇玉的帽子拿給她。
蘇玉意識到這裏“戰況”焦灼，準備拿了東西就離開。
她一直挺畏懼江萌的媽媽這一款嚴母形象，這一類人往往對自家孩子沒有好臉色，對外人也一視同仁，在學生時期，他們以學習為重的冰冷家長特質會嚇退一些朋友。
高中的時候，蘇玉來找過江萌幾次，兩個人交往挺小心的，江萌說她的父母不希望她帶同學回家，但偶然還是碰上過。
蘇玉詫異的是，沒想到葉昭序還記得她的姓名。
救星到了，陳跡舟松了一根弦，他低聲問蘇玉：“自己過來的？”
她也輕輕應：“嗯，我打車。”
“謝琢呢。”
“他回他家了，我沒有跟他說，拿個帽子而已。”
他想了想，往裏面看看不茍言笑的葉昭序：“正好我送你。”
江萌把帽子遞回去，又聽見媽媽說：“你去拿點零食給蘇玉啊——你們站門口幹什麽，進來坐坐。”
江萌好笑說：“又不是小孩了，她不吃零食。”
蘇玉也乖乖一笑：“阿姨早點休息，我工作還沒結束，就不坐啦，不然今天要加班到很晚。”
陳跡舟正好能找個借口溜了，走之前，他想起什麽，忽而一笑說：“對了阿姨，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您，不過需要一個準備的期限。可能要到開春。”
葉昭序挑挑眉，“好，那我先期待著。”
江萌說起小時候的事，雖然不是什麽天大的事，比如同學不能帶到家裏，也會有難以言喻的傷感。
媽媽或許也會感到抱歉，會想要補上過期的禮物，但媽媽不愛說對不起。她只會在關門時，雲淡風輕地對她的朋友說：“以後常來玩。”
有一些溫情，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就再沒有意義了。
但江萌還是會低下頭，擦一擦發酸的眼睛。
葉昭序終於展露一點笑：“你們都出去上學工作，家裏冷清很多，我平常也這樣，動不動找幾個牌搭子，熱鬧些。”
陳跡舟得心應手地回道：“那我常來，給您換換新鮮的牌搭子，交流一下外面學到的技術，應該比這些老頭老太上道些。”
葉昭序忍不住笑了下，說他是花頭精。
回去的路上，冬風凜冽，蘇玉戴上帽子之後感覺暖和多了，在陳跡舟的車裏，蘇玉想問問發生了什麽，不過她對別人的事情沒有過分的興趣，通常是旁人說，她會認真聽，但人家不主動提，她也不會越界，況且看那場面，猜也能猜個十之八九，唯一出乎意料的是，陳跡舟這樣的人也有低眉順眼的時候。
他開著車，前往蘇玉家的方向，車裏靜了好一會兒，陳跡舟是在想事情，他暗自揣摩了一會兒：“我懷疑她們母女倆聯手坑我。”
陳跡舟看一看蘇玉：“有沒有這種可能？”
蘇玉漫不經心地說：“你這樣的紈絝分子，如果我的孩子愛上你，我也會很頭疼的。”
“怎麽連你都這麽說，我很壞嗎。”
她想了想，笑說：“其實挺溫柔的。”
陳跡舟問她意見：“要是你當家長的話，你會喜歡什麽樣的？”
蘇玉不假思索：“謝琢那樣的。”
就她這胳膊肘早拐出家門的德性，陳跡舟擺出一副早有預料的不屑神情：“問你也是白問。”
又開了會兒車，陳跡舟瞄了一眼蘇玉，看她臉都凍紅了，在那悄悄搓手，他問：“你真沒告訴他，還是他懶得跑一趟？”
“我真沒告訴他啊。”蘇玉說，“怎麽啦，難不成你還要去教訓他呀。”
陳跡舟想了想：“算了，為難他對我也沒什麽好處。”
蘇玉嘴角彎起，直到他平靜地問出下一句：“現在還在吃藥嗎？”
她斂下笑意，回答：“好多了。”
去年，蘇玉剛跟謝琢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把消息通知給陳跡舟，她去加拿大參加他的畢業典禮，特地打探似的問了他一句：“你覺得謝琢這個人靠譜嗎？”
陳跡舟卻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你喜歡過他吧？”
她在驚訝恍惚過後，輕聲承認：“嗯。”
她本以為他會幫謝琢說話，比如說他挺好的啊，我好兄弟，把你交給他哥哥很放心。
可是陳跡舟給她的回答總是出乎她的意料。他說的是：“我沒辦法幫你做這個決策，朋友和愛人的需求是不同的，我不能以朋友的視角幫你定奪他是不是一個好的愛人。”
“不過我覺得，你已經很棒了，蘇玉。
“如果戀愛不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一個人也沒有關系。”
確實是很出乎意料，幾乎沒有人會告訴她，一個人也沒關系。
且並不是以找不著對象、只能破罐破摔的態度。
他是真心的認為，她的人生是可以沒有愛情的。
陳跡舟極少露出很認真的姿態，在吃飯的時候，像合格的兄長一般語重心長對她說：“我的建議是，不要因為你喜歡過他，就放低你的門檻，愛不是基於崇拜，甚至不能基於崇拜。他的魅力是他自己的，他反饋給你的東西，要看你能不能夠容納，這是最重要的。
“遺憾被彌補不是愛情的必要條件，相處融洽才是。要看性格，或者說靈魂上是否契合，你此時此刻的需求才是你要考量的重點。”
他希望她不要過於在意所謂的青春情懷，畢竟愛情是往前看的。
是以後，不是從前。
蘇玉當時心中觸動，但也只是輕輕地笑著回：“這麽操心我呀。”
陳跡舟也笑了：“當然了，愛情是個好東西，哥哥希望你能如魚得水。”
“那你呢？”
“我再找找吧。”他難得正經的容色斂去，眼底又浮上那副隨遇而安的自在，“還沒浪夠呢。”
……
陳跡舟把車子停在小區外邊，陪她走了一段路，似乎還在為葉昭序的刁難發愁，“等我過了這一關，過完年好好聚一聚，我多喊幾個人。”
“你請客？”
他笑說：“當然了，我年紀最大，還能占你們便宜？”
他比江萌大一個月，比謝琢和蘇玉大了快一年，貨真價實的大哥，理所應當地要承擔一些責任。
小區門口有賣烤紅薯的爐子，在冷冬裏冒煙。
往日年輕力壯的阿姨都成了中老年人，還十年如一日在這個攤子上烤紅薯。
陳跡舟給她買了一個，讓蘇玉嘗一嘗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蘇玉從小在老家讀書，父母到了高中才把她接到平江，親戚之間，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碰面，她對陳跡舟這個表哥的記憶是碎片化的，彌留在她心底的碎片拼拼湊湊，變成一個溫暖的形象。
忘了小學幾年級，音樂課要學習口琴，蘇玉的口琴不小心摔壞了，碎得堪稱四分五裂，父母覺得這琴還有補救空間，給她找了小螺絲擰回去，模樣是重啟成功了，但內部還是發生了一點小問題，某幾個音總是出錯，她和爸爸媽媽講，她吹口琴的時候，那幾個螺絲頻頻松動，她需要用手按緊，才能吹出聲音，她覺得這樣很狼狽，同學也會笑話，但他們並不在意，說音樂課嘛，又不重要，糊弄一下就好了。
這件事就是陳跡舟幫她解決的。
也是一個冬天，爸爸媽媽在家裏人的飯桌上說起這件事，說孩子不懂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就一個口琴也要鬧脾氣，蘇玉無聲地在角落裏嗦著早就沒有肉的雞骨頭，安安靜靜地聽著批評。
陳跡舟掏出全身的家當，在餐廳附近的小賣部幫她買了一個新的。
一個口琴十塊錢，他的全身家當正好十塊，是一張五元紙鈔，加五枚硬幣。
不過陳跡舟只給了他九塊錢，藏起最後那枚硬幣，跟那個小賣部的老板打商量：“我可以賒一塊嗎。”
老板瞥他一眼，懶洋洋問：“你要是溜了我上哪找你？”
“我不會的，我是少先隊員，我還當了三天大隊長呢！”他洋洋得意，表明自己的正直。
老板略一思索，指了下他家門口的煤爐，“你給我把墻角那幾塊煤球夾爐子裏，我給你便宜一塊。”
陳跡舟看了一眼，忙說：“好好好。”
“別燙著啊。”
“您放心！”
他找到煤球夾，在那熱火朝天地幹起活來。
蘇玉不明白，為什麽他要藏起那一元錢，她呆呆站了會兒，決定過去幫幫忙，陳跡舟把她要捧煤球的手撣開：“我自己來啦，你別給我添亂。”
活幹完了，老板舒服地倚在收銀櫃裏的躺椅上，笑呵呵地看著小男孩利索地做完事，把嶄新的口琴往桌上一丟：“拿去吧，少先隊員。”
“嘿嘿。”
口琴沾他的手不足兩秒，就落到妹妹手裏，陳跡舟高興地笑著說：“有新的啦。”
新東西對失落貧窮的孩子來講是多麽可貴，她從那一刻開始很想掉眼淚。
他們在老家的街道上，吱吱嘎嘎地踩著雪，走出去好一段路，蘇玉才問他：“你為什麽藏了一塊錢。”
他大聲說：“我自有妙用！”
他藏了一塊錢，最終用來給蘇玉買了一個烤紅薯。
“饞吧？一直盯著看。”陳跡舟笑嘻嘻地看著她。
蘇玉把口琴盒子塞在羽絨服的衣兜裏，接過熱氣騰騰的紅薯，擡頭就看見他含笑的眼睛：“想吃就說嘛，我給你買。”
蘇玉呆呆的，小的時候最讓她為難的就是人情世故，她面子薄，不擅長籠絡關系，她握著燙手的紅薯，好半天才小聲問一句：“你要不？”
陳跡舟大方地說：“你吃吧，我不吃。”
“……”
她沒有講話，他低頭一看，不得了：“你還哭？！”
蘇玉不說話，把紅薯放嘴裏，牙齒和嘴唇都燙到了。
陳跡舟叉著腰，嘆一聲氣，像個小大人：“哭吧，真是小孩子。”
她默默地流著眼淚，很輕聲地說了一句：“好想長大啊，哥哥。”
第二次，是高三下學期開學。
彼時的蘇玉已經在平江生活了很長時間了，轉學來時，對一中好陌生，漸漸地，別人的學校也成為了她的母校。讓她熟悉，留戀，感懷，不舍。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校門口，沒有說話，很長的路，蘇玉靜靜地看著他閑庭信步的背影。
他穿著冬季校服，挎了一個黑色的書包，手插兜裏，永遠是悠悠閑閑沒有心事的樣子。
可是蘇玉很敏銳，她能察覺到陳跡舟最近也不是很開心。
是因為離別嗎？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沒有問。
陳跡舟把紅薯遞給她的時候，蘇玉低下頭，嘗了一口，想到很多的從前時光，想到分別之後的歧路殊途，她鼻子不由地微微酸楚：“好多遺憾啊，哥哥。”
……
如今，不再拘泥於那一兩塊錢，紅薯也不是一兩塊就能買到的東西，她握著手裏的食物，終於品嘗出一些滋味，微笑著，看向寒夜裏的陳跡舟：“好甜啊。”
看她喜歡吃，陳跡舟折回去又給她買了兩個：“這老太年前最後一次出攤了，多買幾個帶回去吃吧。”
她說：“我吃不了這麽多。”
“給爸媽分了。”
如果陳跡舟和江萌結婚的話，蘇玉也想過一些必要的臺詞，類似於用警告的口吻對他說：江萌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哦，不然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不過她握著暖烘烘的紅薯，看著他幹凈的眼睛時，她把這些俗套的警醒咽了回去。
她不必說這些話的，陳跡舟的愛遠比她的威脅先行。
蘇玉一點也不需要擔心，他有多麽會愛人。
所以最後，她只是笑著說：“我覺得她們母女確實在合夥坑你。但是你放心，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如今理想主義稀有，沒有人會再輕信誓言裏的矢志不渝，但陳跡舟總能讓你在某一個瞬間裏，想象到地老天荒，他甚至不需要誓言加註。
無論作為兄長還是伴侶，她都能夠從他身上看到人世間最美好潔凈的感情。
萬物流動，向前，生長，變化，他還是他。
堅定不移，從此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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