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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不是偷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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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不是偷情嗎?

江萌在視頻上按了暫停,揉一揉發酸的眼角,她覺得有點看不下去了,因為擔心遲到的虧欠會讓情緒崩塌,從而影響到他。

陳跡舟不會在乎她知不知道真相,他自然什麽都無所謂,但他不會想讓她愧疚,他在意的始終是這一點。

江萌把手機放下,目光柔軟,看了看身旁的人。

滅掉燈之後,整個屋裏很昏暗,眼睛進入漆黑,需要一個暗適應的緩慢過程,江萌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到他靜謐的呼吸,她就這麽呆呆地睜了會兒眼睛,眨一眨,漸漸地,等時間過去,視野呈現出了對方的輪廓,發梢,耳朵,鼻梁,還有闔上的雙眼。

江萌往陳跡舟的身邊挪了一點位置,極度安靜的環境裏,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被子枕頭摩擦聲音。

她用手指輕輕擦過他的眉骨和鼻梁,他心性悠游,沒什麽看不開的,所以很少皺眉頭,很少做出嚴肅焦慮的壞表情,因而這一塊的肌膚很平整俊美,還有青蔥的舊日痕跡,讓她明白,什麽叫做眉目如初。

江萌虛著聲,喊他:“陳跡舟。”

江萌的聲音足夠輕,是想試探他有沒有睡著,約莫五六秒後,耳畔傳來低低沈沈的一聲:“……嗯。”

她有些小小驚訝:“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又沈默了幾秒,他淡淡出聲:“剛要睡著。”

江萌又往他懷裏挪,額頭抵住他的下頜,輕輕地將他摟住,過一會兒,她又溫柔出聲:“陳跡舟。”

他應:“在呢。”

“陳跡舟。”

陳跡舟睜開眼看一看她,溫熱的指關節擦過她瑩潤的頰面,他氣音帶笑,以為出什麽事:“怎麽了。”

“陳跡舟。”

“江萌。”

“陳跡舟,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

“陳跡舟。”

“你說。”

她頓了頓,“能不能把手給我看看。”

“哪只手?”

他剛問出口,她已經撈起他的左手。

江萌捏住他的無名指,昏暗之中,很難辨別清楚什麽,只能借著一點月光,看到紋身的部位呈現一團深色陰影,在眼底影影綽綽。

她將指尖輕輕碰在那一塊,珍重愛惜地撫過,像揉掉他在烙印的過程中那段煎熬的疼痛。

可能他真的不覺得疼吧。

江萌問他:“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

“你這個是給我紋的。”

陳跡舟靜了靜。

他沒有太訝異,她發現了這件事。

他沒有講的許多事,似乎都是江萌自己後知後覺地發現的。

因為陳跡舟從沒有邀功的意圖,他也不太會去刻意回想,他為她做過些什麽。

人既然敗給心甘情願,又何必把這些往事當做愛的談資呢?更不必如數家珍地去講自己的辛酸。

他不是想隱瞞,是不必要。

紋身這東西,說嚴肅些,通常包含一個起誓的作用,換位思考,如果他知道別人用自己的身體發誓,我要跟你長相廝守,這事在他看來還挺嚴重的,甚至有點恐怖,他當然不希望有人為他這樣做。

很快,陳跡舟給了她一個答案:“我不會困住你。”

“那你就困住自己?”

他輕飄飄地笑了一笑,拿出理所當然的,屬於他的生活態度:“我當然更不會困住自己。”

陳跡舟就是個享受當下的人,哪怕娶不到她,無名指的位置,也早早空出來給她了。

會讓他受困嗎?他反而覺得,這是最好的釋懷。

在真正的擁有之後,這個誓言就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陳跡舟。”

“江萌。”

“叫我女神。”

“……”他忍不住笑了,但沒吭聲。

見他不語,江萌把腿往他腰上一架,威脅:“什麽意思啊你?”

陳跡舟拖著聲調:“腿麻了女神,放過我行不行?”

她揚起臉看他,心裏忽然有了個餿主意,一笑說:“誒,改天我也去紋一個,跟你湊一對,好不。”

陳跡舟摟緊了她的腰,把人壓緊在懷裏,似笑非笑說:“我還等著你升官提攜我呢,別這麽意氣用事。”

江萌笑問:“你說真的啊。”

“我說真的,”他把被子扯過她的頭頂,哄著他,“趕緊睡吧,我真不需要。”

他從始至終,要說真的在乎什麽。

“你陪著我就好。”

被蒙住的江萌“嗷”了一聲,費力地鉆出來,“我要培養你說點壞話,聽著非常爽。”

不知道她的話題怎麽跳躍得如此之快,陳跡舟漫不經心地回道:“你男朋友素質太高,培養不了。”

江萌故作可憐,雙手抱拳抵住自己下巴:“卡機嘛~”

默了默,他笑了聲,語氣混球:“我是真敢說,你別到時候又難為情,在那喊不要。”

江萌:“那你就狠狠收拾我嘛。”

床上床下兩幅面孔,說的就是她。

他決定下次做的時候真的不聽她求饒了。

陳跡舟最後淺淺地睨了她一眼,用眼神說:要不是我困了,我現在就收拾你。

江萌的寒假放得早,等到小年夜那天,陳跡舟才收工跟她一起回平江。

走的前一天晚上,陳跡舟幫她在櫃子裏理冬天的衣服,江萌只打算帶一個箱子,但她要帶回去的衣服還挺多的,她本以為自己挺會收納的,疊衣服就卷成最基礎的蛋卷的樣子,但陳跡舟比她懂一些,看了他收拾,她才知道自己浪費了多少空間。

當江萌提醒他說:“有一些只能掛不能疊,那邊一坨我不帶,放櫃子裏就行。”

他會回答:“我有數。”

於是,她越過他下蹲的肩線看過去,見他果真把不同款式的衣服都收納得很整齊,裙子、大衣、內襯,該掛的掛,該放箱子的都疊成剛出廠的方塊款式,工工整整地擺進行李箱裏,最大程度地壓縮空間,利於收納。

這幾年,他一個人在國外,生活技能已經訓練得相當到位,她都不用問你經歷了什麽,幾乎能看著他的背影想象到,這一些年他是怎麽提著小小的行李箱走南闖北。

不過陳跡舟從前也一向清整,而且雖然是少爺命,他其實不太喜歡被人服侍,他的生活領域最好只有自己能進入,就算現在住在酒店,陳跡舟讓阿姨來打掃衛生的次數也不多,如果工作不忙,他會選擇自己做清潔。

江萌想起媽媽說,陳跡舟這人心細如發,適合她這粗枝大葉的。

她看著他細致打理的背影,嘴角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個葉女士,該不會早就盯上陳跡舟了吧?深藏不露哇。

雖然她自己看老公的眼光不行,但是幫別人看老公還是有點水準的嘛。

自打上次江萌用過他的手機之後,陳跡舟發現他的微信備註發生了微妙變動。

嚴肅冷酷的“江萌”二字變成了“江萌萌”。

他略感吊詭地問她這是什麽意思,江萌也給他展示了自己的備註:陳舟舟。

“……”

陳跡舟不解:“非要這樣嗎?”

“你改成老婆我也沒意見呀。”江萌笑眼璀璨地看著他。

陳跡舟狀似嫌棄地嗯了一聲,很快就靜悄悄地在“萌萌”後面加了“老婆”二字。

“萌萌老婆”給他打電話的那天中午,陳跡舟還在家裏睡覺。

平江好多年沒下雪了。

他把窗簾掀開,見到滿目的白雪皚皚。

小時候住到現在的臥室,都被窗外的雪光整個照亮。

他家的樓層挺高的,視野也好,高處可以俯瞰城市,這一間臥室陪他度過學生時代。

陳跡舟的臥室裏有個書房,但他不怎麽在書房做作業,平時就在窗前這個書桌上學習,寒來暑往,他慢慢地長大,翅膀硬了,就去自在飛揚。

可是一旦被困回四四方方的境地之中,還是會觸景生情,不由地想起在這裏思念她的那些冬天。

給她的情詩就是在這兒寫的。

陪她聊天,還有個友人A的身份的時光,也是在這兒度過的。

蘇玉以前問過陳跡舟一個問題,你會懷念過去嗎?

他回答的是,他不會,他只往前看。

也許是因為,過去並沒有人在等著他,所以無需顧影自憐。

直到揭開她心裏如珠如玉的所有回憶,發現她與他同樣漫長而同頻的想念。

他終於可以不避諱地懷念過去,他可以展開變成省略號的那段記憶——

十幾歲的時候,我真的深深地愛過你。

我不用再隱瞞你,我也不必向自己避開回憶。

我望向城市的萬家燈火,視線卻直達你的樣子,明天星期一,我又可以見到你。

我望向高遠夜空的星星月亮,躊躇著清晨的天氣,需不需要為你添一把傘。

我望向頭頂的吊燈,想的是那一天夜裏,你究竟為什麽會失眠?

我望向手裏的活頁本,細致地給你貼滿的明星照片,手上沾滿膠水也要熬完這個夜,不要難過了,你要什麽我都會給你。

我躺在這張床上,拿著舊手機,想到你的痛苦如黑夜綿長望不到頭,沒關系,我還不困,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陪你等來黎明。

……

少年時的家,是一個巨大的儲物罐。

儲存著學海無涯苦作舟的艱苦歲月,也儲存著苦中作樂、為那個人而不斷迸發出的點滴愛意。

萬家燈火,星星月亮,頭頂的燈光,都是溫暖的。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親近遙遠,愛是幹凈明亮,愛是溫柔皎潔。

愛幻化成你的樣子,是青春裏永垂不朽的詩篇。

在陳跡舟看著外面的雪走神的片刻,放在旁邊的外放手機傳出聲音,軟軟地喊他名字——“陳跡舟,你聽見我說話沒?”

他把手機撈起來,去洗漱,想她剛剛說了什麽來著?

好像是:“我媽今天不在,你來我家嗎?”

陳跡舟把手機放洗手臺上,還沒徹底清醒過來,一邊刷牙,一邊懶聲應著:“她不在我去幹嘛?偷情?”

“……”江萌安靜了一會兒。

他以為她是被他的話無語到了,估計要打消主意,沒想到江萌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對啊,玩點兒刺激的,我現在很想做.愛。”

陳跡舟放好牙刷杯子,好笑說:“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她要是突然回來怎麽辦,我提著褲子溜?太狼狽了吧。”

江萌怒了:“你少看點捉奸在床的狗血電視劇好不好。”

陳跡舟想了想,自然是盡可能滿足她,不過:“還是酒店吧,我這混蛋女婿的好感值不能再跌了。”

江萌跟他說正事:“說真的,我家有麻將機呢,你不是要練牌嗎?來不來啊?”

陳跡舟才想起來這茬,側眸靜了靜,聽見外面的動靜,他說:“家裏來人了,吃個飯過去。”

他原以為來的是爸爸媽媽的客人,推門出去一看,坐門口的是個老太太。

這會兒已經不早了,雪停了會兒,外面正午的日光灑進屋裏,光線柔和。

聽見開門的動靜,餐桌上包餃子的陳煉看過來,王琦看過來,外婆看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有那麽一瞬間,陳跡舟感覺自己被逮捕了。

王琦先出聲:“外婆回來了。”

這話意思是叫他過來打個招呼。

陳跡舟走到老人面前,順手就拎起茶幾上的水壺,給老太太空了的杯子裏填滿花茶,笑一笑說:“逆生長啊外婆,不上班人就是精神,跟老王走一起都差輩了,我也想早點退休。”

陳跡舟的外婆在省政府工作,跟王京舶異地生活了不少年,前幾年退了休才回平江。

老人家戴一副掛鏈條的老花鏡,手裏拿著手機在點著什麽,穿著斯文儒雅,青絲成雪,但也優雅,一副知書達理、幽嫻貞靜的老幹部氣質。

看到陳跡舟過來,外婆把眼鏡摘了,掛胸前,看了看時間:“都幾點了,怎麽這麽晚才起。”

他說:“熬夜打游戲了。”

王琦高聲:“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以前那死相。”

陳跡舟在外婆旁邊倚坐,架起長腿,像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環著胳膊對抗他媽:“怎麽沒長進?都快混進電競隊伍了,改天拿個冠軍你看看。”

“……”

王琦表情冷冷,犀利的眼神盯過來:外婆在這,你要點臉行不行?

還跟小時候似的管著他,一模一樣,誰也沒變。

陳跡舟說:“媽,我都快三十了。”

王琦可算找著機會,立刻嗆回去:“你不風華正茂嗎,三十怎麽了?”

陳跡舟笑了:“這話說的,我意思是,我都三十了,你就別跟我吆五喝六了。”

“喲,這個時候知道自己年紀不小了。”

“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低著頭,按了按太陽穴,沒辦法似的,無奈一笑,又轉過臉對旁邊的外婆說小話:“剛回來那兩天她可不是這麽對我的,遠香近臭讓她演明白了,還是喜歡在人前落我面子。”

外婆一向是是家裏唱白臉那個,對陳跡舟也是溫柔得沒話說,偶爾拿起點長輩架子,客觀講一句:“媽媽也是為你好,這麽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

陳跡舟沒接茬,他不跟外婆頂嘴,手裏悠閑地給她剝著幹果。

“談朋友了?”外婆把手機放下,問他。

“談了。”

“小江家的?”

“小江家的。”

“聽說人家看不上你?”

陳跡舟失笑,“怎麽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呢。”

他說:“目前還沒這麽嚴重,真被退婚了我再找地方哭。”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太太,發現她略顯憂色,把小碟子裏剝好的幹果遞過去,“您別搞那麽緊張,我都跟著緊張了。”

外婆說:“要我出面嗎?”

外婆的面子確實好用,嚴格來說,她家裏比王家的底還厚。

陳跡舟笑了:“你出面能擺平什麽,這可是人生大事。人家要看我不順眼,玉皇大帝出面也是不順眼。”

王琦在那邊接了話:“這不是沒辦法的辦法麽,你這麽諢,上哪兒都給人添亂,人家能給你好眼色嗎?外婆這不是想幫幫你?”

“還要老人家出面幫我談親事,顏面何存啊我。”陳跡舟不以為然說,“還有,我怎麽就添亂了,我乖得很。”

外婆幫腔:“是啊,我看舟舟挺好的,懂分寸,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他拎得清。”

陳跡舟心情一好,又給外婆剝了兩個巴旦木:“還是外婆好,您是我們全家唯一向著我的人。”

一直沒出聲的陳煉講了句:“我可沒跟你作對啊,我中立派。”

作壁上觀的老爸一般起到添油加醋的作用。

陳跡舟看看他:“中立派和反派有什麽區別?更會美化自己是吧,我的鴕鳥爸爸。”

王琦的火氣又上來了:“行!!你就帶著你這張嘴去提親,去吧,啊,我管不了你。我看看葉老師能忍你幾句!”

陳煉幸災樂禍地煽風點火:“是啊,屁股都沒坐熱就給你轟出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臭小子!”

陳跡舟不以為意地笑:“鴕鳥可生不出癩蛤蟆啊,說誰呢老陳。”

陳煉咂嘴。

王琦瞪他。

陳跡舟正兒八經地跟他們說:“人家沒不喜歡我,開玩笑逗我呢。”

“是嗎?”外婆反問。

這一問,又讓他緊張起來了:“您有何高見?”

外婆問他:“你這是第一次登門?”

陳跡舟:“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他回憶起一些久遠的事,聲音低了些,像自言自語一樣,但又脫口講出來了:“說起來挺冒犯的,他們家那門我還撬過。”

爸爸、媽媽、外婆:“啊???”

陳跡舟忙調整語氣道:“開個玩笑,我能幹這缺德事嗎?——有什麽事您說。”

王琦又搶白說:“外婆說了,第一次帶你去人家家裏串門,就搞得不愉快,從沒給人留下過好印象。”

陳跡舟淡淡,斂眸深思:“是嗎?”

什麽時候的第一次?

他還真不記得有什麽不愉快了。

外婆說:“六歲,你剛來平江那會兒。”

陳跡舟第一次見江萌,是在S大家屬院,江家那時候還沒搬出去,還跟王京舶他們做著鄰居,就住在學校分的二樓小獨棟裏。

陳跡舟出生在爸爸的老家清溪,幼年時期是在小城市生活的,是快上小學的時候,媽媽的工作穩定在這邊,才舉家搬遷過來,他被領到平江讀書。

“你那個時候,就這麽點大。”

外婆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讓他能試想出一個小朋友的形象。

陳跡舟被外公外婆帶到江家串門,二十年前,家裏長輩們都還年輕,站那兒熱火朝天地聊了會兒天。

長輩們誇這個小男孩長得好看,他就得意洋洋地擡起好看的臉,給他們欣賞。

他們說他嘴甜,他就轉了一圈,挨個喊人:叔叔好、阿姨好、爺爺好、奶奶好!

他們說著讓他表演個節目,小時候的陳跡舟就威武神氣,那時候他剛開始學跆拳道,一點都不拘謹,聽見指令,他二話不說,擡腿一蹬,“哢”的一下,就把人家旁邊的菜園子的柵欄門踹翻了。

裏面養的公雞嘎嘎叫著,在院子裏亂跑。

在咕咕嘎嘎的雞叫聲音之外,眾人聽見,剛從門裏走出來的小女孩正扶著門,要出來又頓住步子,“哇”的一聲開始痛哭。

江萌被這場面嚇得不輕,一屁股坐地上了,那兩只雞就圍著她轉。

“……”

陳跡舟闖禍了,站在角落裏繞手指。

江萌哭個沒完,越哭越起勁。

陳跡舟飛快地瞥一眼她,又低下頭,臉紅紅的,繞手指的速度加快了。

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在裏面工作的葉昭序飛奔出來,連忙把江萌抱在懷裏哄。

江萌在淚眼朦朦裏,嫉惡如仇地看了一眼陳跡舟,一臉要跟他勢不兩立的表情。

外婆用感慨的語氣說起這事兒,說起對面一家幾口人都用“這小孩沒救了”的眼神看著他。

“唉——”回憶在外婆的嘆息裏結束,“三歲看老知道吧?人家要是真看不上你,我覺得也正常。”

陳跡舟靠著沙發,稍稍仰頭,雙手遮住臉,過一會兒才憋出來一句:“我不記得了。”

這話就是要賴皮的意思,我不記得了,等於我沒幹過。

他有那麽點絕望地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事,問他爸爸:“對了,你昨天說要給我什麽衣服。”

陳煉“哦”了一聲,也想起來了,進臥室,過了會兒,把他當年登門拜見岳父岳母的中山裝拿出來,衣服上還殘存著壓箱底的樟腦球味道:“這衣服靈的,板板正正,你看看能不能穿。”

陳跡舟扶著眉骨,徹底沒轍了:“人家是喜歡斯文的,不是喜歡老大爺。”

他把衣服拋回去,語氣懶怠:“你還是留著跟我媽金婚的時候穿吧。”

這頓舌戰群儒的飯終於吃完了。

下午,陳跡舟過去找江萌。

她一個人在家。

房子還是以前住的,不過用不著鑰匙了,換了指紋鎖,也高級起來了,現在他要是想再帶她離家出走,難度系數又增大了不少。

陳跡舟一進門就聽見江萌迫不及待地問:“快進快進,王阿姨對我印象怎麽樣。”

之前,江萌也叫他去探一探他家那邊的口風。

陳跡舟是覺得沒什麽好探的,在他爸媽看來,這地球上就算只剩他一個男人,他也難娶到老婆,還能對人家女孩子有什麽意見啊,誰家願意收留他這個紈絝分子都要感恩戴德的。

陳跡舟慢條斯理地一笑,說:“你在我們家是天鵝,一家人開會教癩蛤蟆怎麽攀高枝呢,你猜怎麽樣?”

江萌喜出望外:“真的呀?”

陳跡舟揚眉:“真的啊。”

他往家裏面隨意地掃了一眼,又緩慢地勾過江萌的腰,低問:“阿姨不在?”

“放心,”江萌狡黠一笑,踮腳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她去外地看親戚了,過兩天才回呢。”

陳跡舟滿意地低了一點頭,“親我。”

江萌淺淺的啄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又很快被含住嘴唇。

陳跡舟從冰天雪地裏過來,身上還冷氣森森的,一切都在熱切的吻裏融化,從門口親到沙發,充分而滿足的一吻結束,在她喘息聲裏,暖熱的呼吸交融,陳跡舟低頭,淡淡笑著,問她:“還喜歡嗎,法式舌吻。”

“練出來啦,陳總。”

江萌的滿足都寫在臉上,她說:“對了,家裏沒套,你買了嗎?”

陳跡舟:“晚上去吧。”

江萌說:“晚上?”

“阿姨不是過兩天才回?”

“哦,”江萌害羞地斂眸笑了,問他,“你要住我家嗎?”

“不知道啊,”他坐了起來,把江萌也抱起來坐他腿上,“我也沒有主動提留宿的資格吧?”

見江萌只露出一臉呆呆的笑,話也不講,陳跡舟輕輕擦一下她的唇角,嘴角噙著笑意,露出那副很混蛋的樣子,聲線低磁,撓癢癢似的,誘著她的耳朵和她的心,“不是偷情嗎?貫徹到底好嗎。”

“那……我媽要是突然回來,你真要提著褲子溜?”

他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腰窩,一本正經道:“不溜,你保護我。”

誰能抵擋得住陳跡舟的示弱呢?

江萌笑著,點頭如搗蒜。

“下午幹嘛呀?”

陳跡舟說:“不是打牌嗎,我叫人了,謝琢和蘇玉一會兒到。”

葉昭序真在家弄了個麻將室,好幾年了,反正江萌出去上學之後,前夫也不住這兒了,家裏房子挺大的,空著也是空著,她自得其樂地安排了空間。

謝琢到的也挺快的,過去開門的是江萌。

她把門打開,望望外面:“咦,你一個人來的嗎?”

謝琢穿一身黑色大衣,比從前學神的樣子更顯得端莊沈穩,目色清冷,身姿頎長,外面應該又下雪了,他從車裏下來就沒打傘,幾步路進單元門,還是有一點雪意落在肩頭。

他進門,仍然話不多,點頭說:“嗯。”

門口櫃子上正好擺著些禮物盒,謝琢一低頭就看見了。

江萌見他瞧見,便也沒瞞著,“這是新年禮物,我每年都給蘇玉買的。”

她說著,還逐一取出來給謝琢看。

他的視線順著她的動作掃過去,又平靜地看看江萌:“這些?”

“對啊。”她點頭。

“都是給蘇玉的?”

“對啊。”她繼續點頭。

謝琢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她:“工資很少嗎?”

“……”

他目色清清,相當嚴肅,嚴肅裏又透露出一點怪誕的幽默。

謝琢話音剛落,裏頭傳來張揚戲謔的聲音——“少是不少,也有你的份,不過已經充公了。”

他循聲望去,陳跡舟頗為得意地靠門站著,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鏡,唇角勾起一個笑,“搶來的就是香。”

謝琢:“……”

陳跡舟過來,搭住他的肩,笑著看他,情詞迫切:“老謝,想死你了。”

謝琢把他手推下去,在溫暖的室內脫了大衣:“你對每個人都這麽說嗎?”

等他脫了外套,只剩下毛衣,陳跡舟又悠閑地把手搭上去,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那倒不是,不是人人都是我手下敗將,想念你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的日子。”

謝琢淡淡:“我的記憶裏沒有這一段。”

江萌把他的衣服接走,掛到衣桿上。

陳跡舟看他:“是沒有還是不堪回首?”

謝琢:“回不回首都沒有,某方面確實不如你厲害,精神勝利法用了這麽多年。”

“我有人證,你可別誣賴我。”

江萌在一旁舉手,點頭:“人證在此。”

謝琢掃她一眼,目色更冷了:“被你下了蠱的不算。”

陳跡舟笑著,搭著他肩膀的手順便拍了他兩下:“可以啊,那你讓蘇玉來評評理,我打個電話讓我姑姑評評理,好好看看你這女婿幾斤幾兩。”

“……”

果然,還是男人最知道怎麽戳男人的軟肋。

陳跡舟面露“好日子輪到我了”的喜氣,心情不錯地在沙發坐下,又意味深長地研究:“婚禮敬茶環節我坐哪個位置來著?”

江萌幫他尋思:“爸媽坐這兒,你坐旁邊吧,我坐你旁邊!”

她喜笑顏開地,也在陳跡舟旁邊大喇喇地坐下,手扶著膝蓋,端端正正,但一副笑容甚是刺眼。

大白天的,謝琢的表情就黯了幾個色調。

“做人不要這麽敏感,好嗎。”

陳跡舟嘴角的笑意更是張狂,看看他面如玄壇的表情,慢悠悠說,“你早喊聲大哥我不就放過你了?”

江萌附和,猛猛點頭:“你早喊聲大嫂我不就放過你了?”

可以。

這就同流合汙,唱上雙簧了。

謝琢不疾不徐,面色恢覆如初,也拿出殺手鐧,問道:“你練牌對付誰來著?”

陳跡舟安靜了一瞬,也不笑了,猶豫要不要講:“……”

謝琢看透一切:“葉老師?”

“……”

“不會還沒過丈母娘這關吧?”

“我……”

謝琢點頭:“不用說,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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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說文糊,好多寶寶來安慰我,你們真是大好人,不過我沒有哭訴的意思,本來就不是熱門題材,早有預期,只是客觀說一下這個情況,因為數據不好會影響番外的長度而已。

謝謝寶寶們,我很滿意我自己[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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