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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的游樂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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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的游樂場回來了

江萌眉頭鎖住, 看著還有點兒憂心忡忡的樣子,她微微低眸,輕喃了一聲:“真的是嗎?”

王京舶這下也不確定了, 主要是不確定她的用意, “你希望是,還是希望不是啊?”

她說:“我沒什麽希望不希望,我就是確認一下。”

王京舶“哦”了一聲, 院子裏風大,他說:“我把東西送回去。”

江萌:“我能進去看看嗎?”

“你來。”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 因為梅雨季有點滲水問題, 墻面重新翻修過了, 老人家住得還算整潔, 家裏打理得幹凈。江萌進去後, 覺得哪兒都沒變,但定睛細看,又察覺到有微小的變動,比如墻上掛著有球星簽名的籃球不見了,還剩顆拔不掉的釘子;初中時練的架子鼓也不在了,鼓槌還支在防盜窗上用來晾一些小東西;客廳嵌入式的櫥窗裏, 他從前讀的課外書,買的手辦, 都不再了, 擺上一些老人家收藏的古玩。

他不再在這裏生活,處處留有朝氣鮮活的痕跡。

“他以前的學習資料還在嗎?”江萌沒跟著王京舶進他的書房, 站在客廳,這麽問了句。

王京舶給她沏了壺茶水,“以前的書麽老早就扔掉了, 他說看著礙眼,多放一天都占地方。”

江萌問:“那些名著什麽的呢?”

“沒什麽書在我這。”王京舶想了想,又說,“之前回國帶回來幾本,一直叫他拿走,老是忘記。”

江萌說想看看。

“就在你旁邊書櫥裏。”

她偏眸,看到幾本書嵌在客廳的櫃中。

王京舶:“有幾本是我的,英文書是他的。”

江萌無需分清哪一些是外公的書,哪一些是陳跡舟的書,她一眼看到了當年她送給他的那本言情小說,《十七歲下落不明》。

書整體看起來挺新的,但也有翻閱過的痕跡。江萌放手裏隨便翻了幾下,書頁流動,插圖隨之簌簌落下,仿佛十七歲的光陰在指尖疾馳而過。

當書模的照片是江萌溜出去偷偷拍的,爸媽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天在古鎮,養尊處優的少爺給她當私人保鏢,陪她曬了很久的太陽。

不是因為他們友情深厚,難道是因為喜歡嗎?

江萌覺得陳跡舟應該不會看這書,他看小說一向很草率,只喜歡看個開頭,看個結尾,用他的話講,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中間的過程他可以腦補,實在好奇就上網搜一下劇情。

江萌大概翻了一下,確定他沒有認真閱讀。

紙張除了有點泛黃,沒別的跡象表明他有鉆研文字的痕跡。

況且,這本書沒有結局。

他不會看的。

夜裏,江萌敲開媽媽的房門。

她站在門口時,葉昭序已經坐靠在床頭悠閑地玩手機了,江萌笑著想,電子產品的危害已經波及到了中老年人,以前這個點,媽媽坐床上都是看工作材料的。

“我能跟你睡覺嗎?”

葉昭序頭都沒擡,目無表情:“不能,自己沒床?”

“……媽媽,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冷酷無情。”江萌走過來。

“你什麽事?”她還是很有老師的威嚴。

“我想問問你陳跡舟的事。”

葉昭序刷了會兒視頻,擡眼看她:“他的事你來問我?我知道的肯定沒你多。”

江萌笑說:“那你肯定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嘛。”

“只記得他小學當了三天大隊長,因為太調皮被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萌樂不可支,把被子一掀,靈活地鉆進去:“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當幹部,故意搗蛋,借機卸任?”

“我也是這麽懷疑的。”

葉昭序把手機放下,看看賴著不走的江萌:“談戀愛開心?”

“開心呀,男朋友天天教我打羽毛球,我現在已經突飛猛進了,假以時日我也可以飛起來殺球,帥死了!”

葉昭序輕淡一笑:“哦,原來是為了蹭個免費教練。”

“那也不是,我很喜歡他的好不。”

江萌把袖管擼起來,表情威武驕傲:“看我的肌肉。”

葉昭序上手捏了兩下她展示的肱二頭肌,笑了一笑:“真棒。”

江萌把衣服放下,微微笑著,神色柔和許多:“你以前不誇我的。”

葉昭序挑眉:“是嗎?”

“對。你和爸爸都不誇我,打擊型人格,我就只好越挫越勇,不蒸饅頭爭口氣。”

葉昭序笑著,撫一撫江萌的頭發,自嘲說:“是,現在年紀大了,知道要討好孩子了,走不動了還能有個人扶輪椅。”

江萌也不計較了,她笑得釋懷,說:“但是陳跡舟就很好,他一直覺得我很好,怎麽樣都很好。他很包容我,帶我玩,也能扛事。你們罵我,他就誇我。你們打我,他就給我順順毛。”

葉昭序吃驚:“我啥時候打你了?”

江萌置若罔聞說下去:“還好有他在。”

葉昭序以為江萌是來跟她翻舊賬的,但江萌並沒有表現委屈,她把一切經歷過的失意和酸楚拋之腦後,低低伏下,摟住了媽媽:“媽媽你覺得,陳跡舟靠譜嗎?”

“你覺得我這個看男人的眼光可信嗎?”

江萌忍不住大笑。

“我以前一直覺得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不過,可能也有一點動心吧。

“因為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他不在,以後我的快樂再多,也不會達到滿分了。”

即便在一座他們沒有共同回憶的陌生城市,她看著碗裏討厭的胡蘿蔔時,還會因為不知道該往哪裏安放而傷感低落。

她總是會特別的想念他。

一陣風,一場雨,一朵花,甚至是一塊胡蘿蔔,都能牽引出遺憾的淚。

直到,他把帶走的那一片靈魂放回她的身體。

她再也不會像失重的那幾年,無論怎麽做都無法心安。

她也慢慢地塵埃落定了。

葉昭序打斷她的自言自語,她操心的重點還在於女兒的人生大事:“打算結婚嗎?”

江萌說:“我們還沒聊過這個。”

“那聊什麽。”

江萌悠悠閑閑地暢想著,“他說,明年春天帶我去徒步,夏天呢,可以一起潛水沖浪,秋天我們去西北自駕,冬天滑雪,哦,還要把蘇玉和謝琢叫上,他說謝琢滑雪比他厲害,實事求是,這個風頭他不爭。”

她說著,眼裏就帶上了溫柔的笑:“男朋友跟我說,人活著是為了幸福嘛,又不是為了按部就班。所以現在,我每一天都很期待明天的到來。刮風下雨也不怕,不是因為有人給我送傘,是因為無論什麽天氣我都可以好好享受,刮風就吹風,下雨就淋雨。反正有人陪著我。”

她眨眨眼,說:“媽媽,我的游樂場回來了。”

葉昭序:“唉。”

江萌盯她:“嘆什麽氣。”

葉昭序又拿起手機:“我算了下,我們家親戚應該那麽多,老陳家可能得擺個五十桌吧,不知道夠不夠。回門咱們這邊估計還得單獨請一批。”

江萌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葉昭序盤算了一陣,發現了江萌勃然小怒的註視,拍拍她腦袋,笑著安撫:“你說,你說。”

“我想問你個事,”江萌頓了頓,才靜悄悄問下去,“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以前就覺得,他喜歡我?”

“我說實話,我也是猜的。”

葉昭序想了想:“不過,你爸可能知道的比我多一些。”

江萌微微詫異地看看她。

-

倦鳥歸林的下班時分,S大附屬醫院門口堵了一片車河。

江萌在門診大樓門口等了不到五分鐘,江宿跟人說著話,從門裏出來。見到江萌,他跟旁邊的同事打了個招呼,隨後到她跟前,淡淡問一聲:“吃了嗎?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江萌搖頭:“我就是來問你一些事。”

“急著走?”

她沒說話,總不能直白地告訴他,我只是不想跟你長時間待一起而已。

但江宿領會了她的意思。

他問她要講什麽。

江萌提到了陳跡舟。

“那年我考去寧城,你來找我,向我道歉,是因為他嗎?”

江宿都不需要費力地回憶那件事,因為眼下的情景發生得過於類似。

在這個位置,就是他們兩個人眼下站立的位置,門診大樓的門口,八年前的夏天,一個陽光普照的清晨,陳跡舟同樣站在這裏,攔住他,講了一番話。

不過那時的陳跡舟看起來要比眼下的江萌急迫許多。

那是他暑假的最後一個早晨,要趕飛機,於是他匆匆前來。

陳跡舟不知道江宿離開家之後住在哪裏,他就在一直在這兒等著,終於等到過來上班的江醫生。

“叔叔,可以耽誤您幾分鐘時間嗎?我有幾句話想說。”

江宿看了他一眼,少年穿著幹凈清爽的白色短袖,戴一頂鴨舌帽,背著書包,個子和他差不多,清瘦峻拔。

像個男人了。

最炎熱的日子,他提著行李奔走他鄉,遠赴前程。

江宿本來想說你等我下班再說吧,但見他行色匆忙,很快意識到什麽:“你去新加坡?今天就走?”

“對,十點半的飛機,”陳跡舟說著,低頭看了眼時間,“我心裏還有一些事放不下。”

江宿就在那跟他站了一會兒:“你說。”

“您應該收到了喜訊,江萌高考成績很拔尖,不出意外,她會錄上很好的學校。”

“我知道。”

陳跡舟說:“我今天想說一些您不知道的事,這一些年,我們一起上下學,我比你們更清楚她有多用功,她起早貪黑,高三的冬天掉了很多頭發,最冷的時候她留堂背書,教室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她留到很晚才回去,她手上的繭越來越厚,每天回去的車上都在做題,她以前一期不落的娛樂雜志,有一年沒碰過了,大考之前她連去食堂的時間都沒有,很多次只是吃一些填飽肚子的零食,人都消瘦了很多……”

講到這兒時,他忽然頓了頓,江宿竟然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一點哽咽。

他驚訝不已地擡頭看他時,隨著陳跡舟低下頭,讓帽檐遮住表情的動作,他只看到了少年顫動的喉結。

在江宿眼裏,這個男孩是很堅強的,堅強的孩子不會落淚,摔倒破皮了也很能忍痛,醫院紮針咬咬牙就過去了,他會昂著腦袋自吹自擂,我可是男子漢。

但他卻在此刻,見到了他一閃而過的發紅的眼眶。

是因為心疼嗎?

江宿怔了怔。

他很難想象,一個堅忍的人,一個大大方方,舉止從容的人,會因為心疼其他人而發散出脆弱。

陳跡舟接著說下去:“江萌的作文好幾次被登在學校報刊上,但我知道您不會去看,所以我帶過來了。”

他從包裏翻出一本學校雜志社印的《綠洲》。他很快速地翻到江萌的作文那一頁,“拜托您有時間看一看。”

她不為人道的苦衷,被不盡責的父母掠過,只被他看在眼裏。

江宿接過那本雜志,視線掃過,百感交集說:“好,我會看的。”

陳跡舟說:“她不是天才型的學生,身邊卻圍繞著很多天才,這會讓她很迷茫很難受,可以在這樣的環境裏堅持下來,她的成績來之不易,也配得上她的努力。

“元宵那天我貿然帶她離開,但我知道她內心有很多的舍不得和遺憾,如果您還在為這件事情介意,有什麽不痛快記在我頭上就好,不要怪她,她理所應當被堅定地選擇。

“她以後會慢慢地走出來,會徹底不在意,但是現在還沒有,我感受到她還是會因此而痛苦。所以在您對她造成的傷害消失之前,如果她還因為您難過,被左右情緒,希望您能善待她,她很單純,很好哄,很容易滿足,只是一句表揚,可是她一直沒有等到,如果她還願意喊您一聲爸爸,麻煩您能告訴她,她是你的驕傲。”

“從小到大,她一直在等這句話。”

他講到這兒,又頓了頓,用手把帽子下壓,遮住了眼角的濕氣:“她這麽好,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江宿沈默良久,他看看手裏的東西,感慨道:“這事值得你跑一趟?”

陳跡舟說:“我需要當面的承諾。”

江宿又問他:“你們在談戀愛?”

帽檐再擡起,那一雙平覆好的眼睛裏,倒只剩一絲坦然了,陳跡舟平靜地回答:“沒有,她不喜歡我。”

身旁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一個男孩在他面前紅了眼睛,哽咽再三,才能將她的辛苦講完整。

江宿活了這麽久,沒有體驗過良好健康的愛情,無疑,他不懂愛,也不知道如何愛人。

在少年沒有落下的淚裏,他看到一顆無比柔軟的心,喪失所有戒備,正在澄明地敞露在他的眼前。他如夢初醒地領悟到感情這兩個字的分量。足以撼動嚴冬,足以築成疆界。

江宿說:“好,我會告訴她。你保重。”

“謝謝,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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