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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他離青春多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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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他離青春多遙遠

太陽升得很快。

等他們進了房間門, 地面已經落下金燦燦的一片,浮蕩著淺淺光暈,靛青色的地毯被照亮, 花紋中的鯨魚等來黎明, 雀躍地從深夜海水裏躍出。

愛情的天羅地網,鋪滿在一段浮光躍金的曼妙清晨,捕下熱烈、渴求的兩顆心。

門被關緊。

私密空間中, 陳跡舟的吻就比剛才熱切了許多。

他一條小臂就能攬過她的整段腰,手掌上壓, 能覆住她一半的後背。

她整個人被他收緊、擡起。江萌摟著他的脖子, 積極地仰頭回應。

他說接吻不會缺氧, 她就稍微放松了一些。

剛才江萌確實有些緊張, 只覺得嘴巴相碰的一剎, 哪裏都變得火熱,後背熱,耳朵熱,嘴唇更是一觸即燃,肢體僵硬得不敢動,都快抽筋了, 沒有來得及好好體會接吻的美好,就匆匆結束了。

可能也因為方才的吻發生得短暫, 所以占據主導權的陳跡舟顯得收放自如一些, 眼下這個吻時間更長,在漫長的觸碰裏, 小小的問題就會暴露,還是有些生澀的。

但他在盡力抑制著初次的笨拙,控制著技巧, 希望能讓她有最好的體驗。

於是在觸覺濕熱,微微粘膩,又心潮洶湧的感受中,那微妙的不自然和生疏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房間過於安靜,所以嘴唇觸碰的聲音,輕吮的聲音都被放大。

如果說在此之前對他的好感值是100分,現在可以上升到1000分。

親密的接觸讓她腎上腺素飆升。

好喜歡親他……

江萌剛才暗下決心要扳回一成的念頭偃旗息鼓,被不斷湧上來的羞赧打敗,便又放棄了攻勢,選擇隨波逐流。

被他帶著也挺好的。

——嗡嗡。

她褲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親吻被打斷。

江萌拿出手機看了看誰大早上給她打電話,隨後,表情變得有些別扭,看他一眼:“我爸爸。”

陳跡舟把她放開,點頭說:“接吧。”

他給她騰出空間,去沙發那裏坐了會兒。

江萌其實沒太想接,但又怕江宿這麽早來電是有什麽急事,按下接聽,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起了?”

江萌不太想跟他噓寒問暖,有事說事:“怎麽了?”

江宿說:“我在雲州,過兩天有個交流活動在你學校,一起吃個飯?”

“……”

江萌內心有點無語,她抿掉嘴唇的水汽,覺得這人特別掃興,拒絕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江萌說:“再說吧,我現在有點事。”

江宿說:“好。”

陳跡舟坐在陽光底下。

他閉了會兒眼睛,日光把他的臉龐照得潔凈清爽,喉結,下頜,鼻梁的輪廓敞亮分明。仍然很有青春氣息的眉眼,閉著也好看,整個人的氣質清潤幹凈,陽光又坦蕩,沒有他鄙視的那股“銅臭味”,向來如此,不會陷入庸俗境地的人,自然也不會敗於歲月。

江萌走過去,把他疊著的腿推開,已經可以順理成章地在這屬於她的領地坐下。

陳跡舟微微睜眼,看她坐得筆直,他顛了一下膝蓋,江萌就自然地朝他懷裏歪倒,被他手臂接住,她也順勢摟住他的腰,笑著看看他:“你是不是沒刮胡子?”

陳跡舟聞言,用手稍微碰了下下頜:“早上走得急,沒好好弄,紮到你了?”

“有點,毛毛的。”

她也伸出一根指頭,碰碰他的嘴唇,又忍不住湊上前親了一下,露出得逞而滿意的笑。

陳跡舟可能就是雄性激素有點旺盛的那一類人,胡子長得很快,每天都要清理唇周。肉眼看也不太看得出來,只見一片淡淡青色,還挺性感的,但是這片青色碰到她的臉頰,微微毛刺的知覺停留在唇上就變得很明顯,像密密麻麻但不傷人的小刺,刺得她所有神經末梢都豎起來,警覺卻又舒服。

給她下了蠱一般,還想再感受。

“陳跡舟。”

“嗯?”

“你會聽我的話嗎?”

聽出她的意有所指,他看了看她:“你想說什麽?”

江萌:“你剛剛說,有老婆當然聽老婆的,不會是用來騙吻的吧?”

照她對他的了解,他大概率會懶洋洋地嘲弄她說:這話沒錯啊,但你是我老婆嗎?

不過陳跡舟這回倒是沒跟她嗆聲,他嘴角帶著笑,特別乖地點了頭。

“聽。”

“好,”江萌發表高見,“那你好好管理好你的公司,做大做強,我就不當你秘書了,我要當老板娘。”

陳跡舟笑出了聲,喉結都跟著動了下,真被她逗樂了:“原來是看上我的錢了。”

江萌笑說:“當然啦,我就是這種勢利眼。”

陳跡舟:“太好了,我就喜歡勢利眼。”

江萌忍不住哈哈一笑,她舉起無形的話筒:“那你自己覺得,我們兩個談戀愛,你和我的競爭對手比,有什麽優勢?”

陳跡舟瞥了一眼她春光滿面的笑容,配合她說:“我們兩個熟啊,知根知底的,我又不會騙你。”

他看著她,一慣玩世不恭的神色裏,又藏了許多暗湧般從不止息的滔滔柔情,淡淡的,又是深刻的:“我又不會變。”

江萌舉著話筒的手停在那裏,跟他清朗俊逸的一雙深情眼靜靜地對視了幾秒鐘,她輕聲附和:“嗯,你不會變。”

依靠在他懷裏:“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江萌喃喃說著,覺得胃裏癟癟的,持續好一會兒了,她站起來說:“誒,我有點餓了,我去餐廳拿點吃的。”

“嗯。”

“你要嗎?”

“我不吃了。”陳跡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又悠悠地閉上眼,“睡會兒。”

江萌嬉皮笑臉說:“睡久一點別醒來哦,別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她的腳步輕快地踏在地毯上,漸漸遠去。

確實像一場夢。

不知道江萌是跟他開玩笑,還是真的,她會做那樣翻雲覆雨的夢。

她以前對他說過,她夢見喜歡的人吻了他。那一段記憶很深刻,來回縈繞。

陳跡舟一直覺得人生沒有什麽難關是過不去的,除了愛情,除了她。

他被鎖在十七歲的江上,連夢都不再往前。

他離青春多遙遠,離她就有多遙遠。

而他在美夢裏都克制著,不會侵占她,不會打擾。

很多次,很多次。

八年以來,他再怎麽夢見她,也只是問一句:最近還好嗎?我好想你。

但陳跡舟並不想把她定義為難關,他不那麽渴望擁有,他更深刻的訴求,是想看到她幸福美滿,他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地助她飛往自由。

愛就是容許自由。

門關上時,陳跡舟從容地倚在光裏,即便闔眸,視線也是亮的。

酒店餐廳是自助的,江萌美美地飽餐一頓,還是給他捎了點小食,回到房間裏時,陳跡舟已經枕著胳膊睡著了。

電視櫃上的手機在她進門時亮了,在它囂張震動之前,江萌趕緊拿起來。

手機是陳跡舟的,備註的名字叫裴肅,上次他帶她去吃飯,江萌對這人有印象,是陳跡舟帶的一個大學實習生,她看陳跡舟沒醒,做主替他接了,壓低聲音說:“他在睡覺呢,你有什麽急事嗎?”

裴肅剛要開口說正事,聽到女生的聲音,驚慌地發出一個“啊?”的音節。

隨後,他又恍然大悟地“哦!”一聲:“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沒有沒有沒有。”

-

江宿來的那天,江萌正在給學生上思政類的課,幾個班級一起,在一個階梯教室。來的人不少,一百多個,畢竟是輔導員的課,沒幾個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

天氣轉涼,江萌穿了一件薄外套,站在講臺上展示PPT。不知道江宿是什麽時候進來的,他站在最後排,身形與面容冷峻,像個來考察的領導。

江萌為之輕怔,又很快平覆好心情。

她在輕快敞亮的雲州生活著,雖然常常覺得無聊孤單,或者因為學生的事情而惱怒煩躁,但極少會感到壓抑。

江宿會把他令人壓抑的氛圍帶到任何地方,讓所有的輕快敞亮片甲不留。

餐廳是他挑的,一個日料店。

江萌從來不吃日料,他不知道。

江宿和葉昭序離婚之後,江萌和他見過幾次,是他以父親的名義來探望,然後帶她吃飯。

本科見過一次,拿到碩士的錄取通知書,他們見過一次,研究生畢業,江宿又帶她慶祝了一次。

每一次,氣氛總是凝重的,完成任務一樣,他們之間,不會再有濃烈的親情。

江萌會答應跟他見面,也是因為她的確還在跟她爸爸伸手要錢,在飛黃騰達之前,江萌這點微弱工資不足以支撐她略顯鋪張的吃穿用度,江宿在經濟上給她不少支持,她能跟他不計前嫌地坐下吃飯,也算是給這個人形ATM一個合理反饋。

盡管江萌的這個行為只是源於報覆心理,她一點也不在乎錢多錢少,她只是覺得,如果貪圖不到愛,總得討要些什麽,才算公平,才對得起那個少女的無助和痛苦。

坐下後,江宿問她:“現在喜歡講課了?”

江萌:“我有說我不喜歡嗎?”

“奶奶說的。”

雖然跟爸爸的感情不再,但江萌還是經常去看望爺爺奶奶,她跟老人都很親。

江萌說:“剛畢業的時候覺得很難熬,現在也談不上喜歡,適應了而已。而且我的課不多,平時就上上班會什麽的。”

江宿給她夾了一塊她很討厭的生食,讓她嘗嘗。

“你一直不想當老師吧?”

江萌皺著眉,把肉撇到旁邊去。

教師這個職業包含父母對她的期許。

江萌從前叛逆,對他的憎惡不加修飾,表現在臉上,最終卻還是走上他為她規劃好的路。

這不算是違抗自我,江萌解釋:“我當老師不是因為你,只是因為正好有機會,有選擇,而且我那個專業就業不是很好。實習過,企業招聘還重男輕女,我很生氣就跑了,反正不進高校也是考公。先這麽幹著,後面看看是轉行政還是教師崗。”

江萌履歷光鮮,省內最好的985本碩,拿出去相親都會被誇一句學霸的水平。

但她不是一路順風順水、過關斬將的聰明學生。

她有過低谷,江宿比誰都清楚。

因為她的低谷讓他無比失望,甚至讓他萌生出放棄她的念頭。

不知道如今的江萌有沒有成為一個“有出息的女兒”。

不知道他會不會頻頻回憶起她兒時受到的傷害,從而為她感到痛心。

剛高考完的江萌還是很留情。

也可以說,即便對她的爸爸失望透頂,也還是很想把她輝煌的通知書送到他的面前,用以對抗他從前漫不經心的那股輕視,也想聽到他鄭重地說一句“我錯了”。

她的十二年苦讀,分量多重。

握在手裏,薄薄一面,又是多麽的舉重若輕。

——你看,我還是贏了。

家裏給她大操大辦,江宿去了宴席,跟她談話,他們之間最為平和的一次對話,發生在高考慶功的那一天。

因為那是難得一次,江宿不再高高在上對她指點。

他算是誠懇地對江萌表達了歉意。

許多種歉意,對家庭的傷害,對她的疏忽、冷落,他統統講明,也希望她不要介懷,祝她今後越來越好。

她把道歉當做真正的告別,照單全收。

那張園林裏一家三口的合影,在江萌上大學前賣掉廢品時又被翻出,她看到他手寫的字:“寶貝的第五個生日”,仍然克制不住地偷偷擦淚。

直至那一刻,她才試著釋懷,才願意為她風雨飄搖的青春畫上句號。

去接受從此以後,前程似錦。

人在恨一個人的時候,必定伴隨著覆雜的感情,因為黏連的愛還沒有遠去。

當真的不在意了,就像風箏脫線,才算了無牽連。

漫長的時間消解了她對父愛的執著。

時間果然是最好的解藥。

高考翻篇很久,人生不再用成績衡量,她也不再需要證書的含金量來換他一句:恭喜你成為優秀的人。

以前舍不得扔的照片,現在是沒必要扔了。

坐在這裏的晚餐只是晚餐,出了這個門,各走一邊,我不再想念,不再追溯痛苦幸福,也不再恨你。

你怎麽看我,與我再無瓜葛。

——也不用等走出這個門了,江萌吃這頓飯就吃得心不在焉,筷子都沒怎麽拿起來,時不時看一眼手機,然後心思飛遠,露出甜絲絲的笑。

江宿問她:“和誰聊天呢?”

江萌坦誠回答:“男朋友。”

他有點驚訝:“談戀愛了?”

“嗯。”

江宿微微沈默,揀緊要的問:“條件怎麽樣。”

江萌從手機屏幕上擡眼看他,不禁笑出了聲。

嘲笑、冷笑、無語的笑。

她說:“一般般吧。”

江宿也聽出她笑意裏的刺,又改口道:“你喜歡就好。”

吃完這頓飯,分別前,江宿提到了一個人:“你和陳跡舟還有聯系嗎?聽說他在雲州。”

江萌默了默,然後點了頭。

江宿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但在江萌急著離席的情緒裏,收回了要說的話。

回到獨自一人的車裏,江萌把手機打開。

剛下課就過來吃飯了,這會兒時間還很早,天剛剛黑下來,江萌真的不喜歡吃日料,剛就吃了幾口還算能接受的壽司,現在肚子還是空空的,她緊急地給陳跡舟打了個電話,聲音特別委屈:“下班了沒啊,我快不行了。”

按他匯報的工作進度來看,他應該剛散會,問她:“怎麽回事?”

“我跟我爸吃飯,難吃死了,那個鰻魚,我真的好討厭吃魚,你快點來投餵我好不?燭光晚餐燭光晚餐,欠我的別忘了。”

江萌一邊系上安全帶,一邊提醒著他,臉上洋溢著生動的笑。

陳跡舟說:“剛結束,我去哪兒找你?”

江萌:“你來我家吧,我要打扮一下,順便你也來看看小金呀。”

“行,二十分鐘到。”他講完,又說,“半小時吧,我得買點吃的籠絡它一下。”

江萌嘻嘻一笑,聲音甜甜地說:“快來快來,想你了哥哥。”

陳跡舟楞了下,一本正經問:“誰是你哥哥。”

她改口:“想你了老公。”

“……”

很長的沈默。

江萌不快地揪起眉心:“不是,那我叫你什麽啊,連名帶姓也太嚴肅了吧?”

陳跡舟語氣隨意:“有什麽嚴肅的,我都習慣了。”

她扶額,嘆息,又給他出主意:“陳跡舟,你要不買點戀愛寶典看一看吧,我受不了你了。”

又過很久,陳跡舟低低地應:“老公可以。”

她臉上重新浮出一點笑來:“你說什麽?~”

他揚聲,慢調:“我說,老公可以。”

“好的老公,幾點可以親到你。”

“……”

他不說話,江萌就收斂了一些,比如談戀愛就當老公談的,這話就不放嘴邊說了,她輕聲解釋道:“我比較直接哦,不會把你嚇跑吧。”

陳跡舟低聲:“不會,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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