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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那一滴為他而流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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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那一滴為他而流的眼淚……

江萌和方宇澤分手之後, 從別人那裏得知,他後來交了新的女友。

她只是無意聽聞而已,這件事情本身於她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江萌沒有視奸前男友生活的愛好, 他已經與她毫無瓜葛。

找過來的那個女生叫喬茵,就是方宇澤的現女友。

——也可以說是前前女友。

江萌坐在奶茶店裏,聽著喬茵疏離她和方宇澤糾纏了好幾年的關系, 終於搞明白,原來她只不過是兩個人分分合合中間的一段插曲。

“我就想知道, 你跟他到底是哪一天開始的?”女孩子的表情並不好看, 與其說對江萌有氣, 更像是對男友不滿。

好奇怪啊。

大老遠的跑過來, 找她一趟, 當面對峙,還裝模作樣地請她喝奶茶,就是為了搞清楚他們的戀愛時間線,確保這個男人並沒有劈腿。

或者說,確保江萌當年並沒有插足他們的感情。

畢竟方宇澤和江萌在一起的那兩個多月時間,在這個女生看來, 是他們的冷戰期。

喬茵怎麽也沒想到,中間怎麽還能多出個人來?

江萌握著她的杯子, 低壓的眼神裏有那麽幾分莫名其妙, 以及更微弱的束手無策。

她不太明白,為什麽她要經歷這些。

江萌低著頭問:“他沒有和你說嗎?”

“他說是七月。”

“是七月。”她肯定。

喬茵撇撇嘴, “那也是無縫咯。”

江萌淡淡:“所以呢。”

她擡眼看向對方淩厲慍怒的眼波:“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喬茵鋒芒很盛,抱著胳膊,說:“我們打算結婚了, 我看到他手機裏有你們的聊天記錄,我肯定要來問清楚啊,總不能稀裏糊塗就嫁給一個渣男。”

這句話讓江萌收斂了戾氣,沒有戳穿她這行為的冒昧之處,因為站在同為女性的立場,她姑且能夠理解這種憤怒。

只是她夾在其中,顯得無辜了些。

江萌還算冷靜地告訴她前因後果:“他沒有跟我說過你,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也無法判斷無不無縫什麽的,我跟他只見過一面,都是兩年前的事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喬茵面色變得凝重了些,也有點詫異:“他沒有和你說過我的事?”

“從來沒有。”

喬茵沈默了很久,咬牙切齒地叼著吸管,看看江萌,又看看手機:“對了,你現在和陳跡舟在一起沒?”

這個刻在她心中的名字,被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講出來,十分的怪異。

江萌皺眉:“這和陳跡舟有什麽關系啊?”

“他說他橫在你們中間,很煩。”

她很想笑,方宇澤居然還到處找人吐槽這事:“他就這麽在意嗎?”

喬茵:“是啊,在意到要找他宣示主權。不過應該起不到什麽離間作用吧,畢竟你說你們可是情比金堅,他一個外人肯定插不進去嘍。”

對方的眼神,犀利裏又帶點急迫求證的意思,像要江萌一句話坐實她和陳跡舟真的情比金堅,來排除她這個人對他們訂婚夫妻的幹擾和威脅。

江萌詫異不已:“宣示主權是什麽意思?他去找陳跡舟了?”

喬茵說:“不知道,沒跟我說太多,我懶得聽,還是我逼問才問出來的。不過他說你們兩個關系好,他跟你那一段純粹就是彼此的消遣。他對你沒什麽興趣,你對他也就當個聊天搭子,在一起還總說別的男人。”

原來方宇澤特地放大陳跡舟和江萌的關系深刻,是為了表明他們那段網戀關系有多麽露水,多麽淺薄。

她都能想象到他的潛臺詞:人家兩個那麽相愛,我算什麽。當然了,我的眼裏也只有你啊。

消遣不消遣的,愛怎麽以為就怎麽以為吧。

江萌神色深重,呼吸變得急了些,問她:“他找陳跡舟說了什麽?”

喬茵懶洋洋,仍然說:“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江萌的臉色由詫異混亂轉變為了渾渾噩噩,她這輩子碰到最丟臉的事情加起來都不如這件事給她的沖擊之大。起身時,奶茶一口沒喝,心中羞恥和生氣交織,江萌把傘拎起來,看看外面滂沱的秋雨。

陳跡舟為什麽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呢?

她覺得應該去找他說兩句什麽。

可是她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翻動,聊天名單劃不到底。

江萌越翻越著急,陳跡舟到底在哪裏?

他早就淹沒在她新的同學朋友之中,再也不會出現在最前列,在她最瑣碎乏味的日子裏,突然跳出來一些瑣碎乏味的話,讓她看一眼就忘了回,到第二天才發現。

他們有多久沒有說話了?

江萌眨一眨眼,散掉眼眶的水汽,準備走的時候聽見那女孩對她說:“誒你奶茶不喝了嗎?這老貴了啊。”

江萌回頭,沒接她端起來的奶茶,冷冷說:“你讓他把聊天記錄全刪了,我也會覺得惡心。”

喬茵在後面說:“放心,早被我刪光了!”

江萌走進雨裏,好半天才想起要撐傘,肩膀濕了一塊,雨絲冰冰冷冷的,像往她心裏淋。

那天晚上有個同學過生日,大家一起去唱歌,她喝了兩瓶強爽。

聽說啤酒不怎麽烈,但江萌喝了兩口就開始頭暈了。

她走出KTV的時候頭很痛。

沒有特別靠得住的人在身邊,江萌不敢喝醉,她的酒量本來就不太好,那天她覺得自己沒醉,還能看清路,結果走兩步就往路燈方向去了,還好沒撞上,被身後的朋友一把抓住。

“沒事,沒事,我……我要打個電話。”

酒壯慫人膽,這話沒說錯。

江萌憋了一天的壞情緒,在按著屏幕的輕顫指尖稍作抒發,緊張的等待過後,電話被接通,心裏淤堵的部分疏開,她掐著手機,喊了一聲:“陳跡舟?”

熟悉低沈的聲音傳來,他音色淡淡:“是我。”

江萌屏了屏呼吸。

沒聽她說話,安靜了很久,陳跡舟問:“怎麽?”

冷風撲面,江萌頓時清醒過來。

他接了電話。

她……

她要說什麽來著。

她為什麽給他打電話?

道歉,對,道歉。

“陳跡舟,你……”

“你是不是……”

她突然打了個酒嗝,要說的話頓在那裏,勇氣偃旗息鼓,就再難啟齒,江萌無厘頭地冒出來一句:“你六年級借我的20塊錢是不是還沒還啊?”

江萌話音未落,後面結伴走在一起的同學發現她繼差點撞上路燈之後,這會兒又掉了隊,在刺耳的車鳴聲過後,膽戰心驚地大聲喊她:“江萌,你幹嘛去?小心車啊!”

滴——

一聲長得帶有情緒的車喇叭聲快將她鼓膜刺破。

江萌縮著肩膀回頭看差點撞上她的男車主,對方嚇得不輕,腦袋伸出窗外,破口大罵:“喝多了別他媽亂跑啊,草!”

她抓著手機,無措地對著走遠的車屁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王以濛過來,一把抓住江萌:“哎,你跟著我走吧,別撞著人了。”

跟她的聲音重疊,是遠方的一句關懷,平靜的,卻也是凝重的:“你喝酒了?”

沒等她回應,陳跡舟又問:“發生什麽事了?”

江萌對他說:“對,我去……去去,同學生日玩了一會兒,沒有什麽事。”

她意識到自己有點兒大舌頭了。

然後又重覆道:“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我跟我室友在一起呢。”

王以濛奪過她的電話,請那頭的人放心:“對,我是她室友,她跟著我呢,一會兒到寢室了。”

江萌大學讀的是工程管理專業,在學校被分到土木工程學院,那一年她在準備考本校的研究生。第二天晚上,她看了會兒考研的資料,從圖書館出來時還算早,因為聽說今天晚上還有大雨,江萌選擇提前離開。

她從圖書館的窗格裏,打量樓下分散的傘面,在狹小的側邊出口排隊等候出門的時候,收到了陳跡舟的消息。

他說:「你在學校嗎?」

江萌:「我在圖書館學習呢,怎麽了」

陳跡舟:「我正好也在,下來吧」

於是五分鐘後,江萌詫異地見到他站在樹下。

夜雨很涼,天上飄下淺淺的雨絲,不算大的雨裏,陳跡舟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帥氣的面容白皙清朗,穿著與夜的顏色都很深,襯得他的臉色更顯冷白,神色裏有一部分長途跋涉的勞頓感,但仍然很健康很精神,很明亮,也很溫柔。

江萌走過去的時候,心臟跳得厲害,她抿抿唇,捋了一下不知道會不會顯得淩亂的碎發,想讓自己看起來整潔漂亮一點:“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不是要錢嗎?”

陳跡舟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極其淺淡而不過心的笑,“我來看看我欠你什麽錢了。”

他的表情裏仿佛寫著:小爺我這輩子就沒什麽算不清的賬,別想訛我啊。

江萌發現他沒撐傘,雨勢漸大,她好奇問:“你一直站在這裏淋雨嗎?”

她這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陳跡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因為她昨天喝多,跟他胡言亂語了。

江萌的醉意不深,她還有印象她說了些什麽。

他肯定會問她為什麽,她要道歉,必然跳不過方宇澤這個人,她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提這個名字。

好丟臉。

還是覺得好丟臉。

陳跡舟一定會笑她吧——

他會說:說到這事就來氣,你談的什麽狗屁男朋友啊,居然還來騷擾我,挑男人的眼光夠爛啊江萌,我要瞧不起你了。

江萌灰心喪氣地眨了眨眼睛:“還錢的話,轉賬也可以,不用特地來一趟。”

而陳跡舟呢,他好像都沒有發現自己一直站在淋雨這件事。

他低頭,準備從書包裏把傘拿出來,江萌連忙把手裏的遞過去:“一起撐吧。”

陳跡舟接過,分一半傘面給她。

“來都來了。”他側眸,看一看她,“說吧,為什麽難過?”

江萌低頭,也低聲:“就是……前幾天知道了一個事。”

他定睛看她,等她出聲。

江萌聲音更微弱了:“我那個前男友是不是找你茬了。”

陳跡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最後三秒鐘,也挪開了視線,看地上濕漉漉的水塘:“就打了個電話。”

“你沒有見到他?”

“沒。”

他沒有笑話她。

惜字如金、簡潔明了地交代了這兩句,沒有再跟她翻舊賬的意思。

兩年前的事,在他這樣心性灑脫的人心裏,早就翻篇了吧,連釋懷這詞放他身上都顯得重了,他能往心裏去嗎?或許陳跡舟從頭至尾只是覺得挺無語的。

江萌無辜,陳跡舟只會比她更無辜。

江萌語速飛快地說下去:“他要是嘴賤跟你說什麽,你千萬不要在意他的想法,我替他向你道歉,希望這件事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陳跡舟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安靜地幫她舉著傘,然後輕輕地笑了:“天底下有什麽事能對我造成傷害?”

江萌沈默片刻,也釋然地一笑,但很快眉頭重新蹙起,總覺得無法再感到滿足,被捏皺的紙,再如何使勁攤平,也留下深深的褶皺。

她說:“對了,我請你吃飯吧。”

江萌對寧城熟悉很多,試圖盡東道主之誼做好安排,一邊看手機,一邊說:“羊肉湯你吃嗎,他們說可以準備過冬了,門口有一家——對了,新加坡冷不冷?”

“可以,”他回答她每個問題,“新加坡沒有冬天。”

“一點也不冷嗎?”

“一點也不冷。”

他們坐進暖烘烘的店裏。

潮氣在他的肩膀上彌散,江萌往肉片上裹蘸料的時候,看到陳跡舟在輕輕擦掉衣服上的水痕,他的表情看起來對桌上食物沒有太多的興趣。

江萌這時候又冷不丁想起一件舊事,她從前問過他一個好奇很久的問題:我發現男生都很喜歡吃羊肉,什麽原理?

陳跡舟回答的是:誰說的?我就不喜歡吃,腥氣。

愧疚疊著愧疚,江萌埋著臉,都不好意思再看他。

剛才應該問問他的意見的。

可是陳跡舟什麽也不說,她怎麽安排,他就都聽她的。

一直都是這樣。

陪伴她,是他的理所應當。

“今天可以喝點酒嗎?”

江萌註意到旁邊桌上的男人開了瓶江小白,征求他的意見,“和別人在一起我不敢喝醉。”

陳跡舟靠在椅背上,筷子都沒動,笑意懶倦:“和我在一起就敢了?”

“對呀。”

他同意:“你喝吧,喝點啤的,別醉。”

“喝白的不行嗎?”

他做出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表情,痞氣的笑容裏浮現一點往日神色:“你喝白的我也弄不動你了,晚上就躺這睡吧。”

那一刻,江萌又覺得一切未變,笑出漂亮的牙齒:“好呀,你要是陪著我,我躺這睡就躺這睡唄。”

陳跡舟低頭,扶著眉骨笑出了聲。

他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說:“傻子。”

江萌跟他在一起吃飯就會特別暢快,嘴裏塞滿肉,腮幫子還鼓鼓囊囊的,就迫不及待跟他說:“明天,明天你挑地方吃飯,換我陪你,好不?”

陳跡舟告訴她:“明天就走了,還有課。”

“這麽著急嗎?”她有點驚訝,“你可以逃課啊,你不是很愛逃課嗎?”

他說:“早就洗心革面當好學生了,學分難混,還想順利畢業呢,可別害我啊。”

她吃得又沒有那麽開心了。

分別來得很快。

陳跡舟送她到宿舍樓下。

這種時候,說句“拜拜”,“明天見”,“下次我去找你玩”之類的話就足以道別了。

但是陳跡舟沒有用那麽輕盈的姿態和她說再見。

他認真地喊了她的名字:“江萌。”

傘被她收起來,江萌還在抖落傘面上的雨水。

他們站在宿舍樓底的屋檐下,站在情侶和情侶之間,那些人擁吻得難舍難分,而她和陳跡舟隔了一點距離,太遠傷情義,太近不合適,關系顯得另類又別扭。

他似乎猶豫了很久,關於要不要說接下來的話,這番猶豫讓他的表情顯得沈重,陳跡舟最終還是選擇了開口,他說:“你有你的人生。”

哢噠一聲,傘被收緊。江萌的心如這道聲音,但並不是合攏,反而是裂了下的動靜。

她立刻擡頭看他。

黑暗之中,他眉壓眼的俊美骨骼,極其罕見地讓她感受到濃烈的疏離意味。

陳跡舟說:“你會遇到你喜歡的人,會有你的愛人,以後還會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

“對你來說,我一點也不重要。”

他非常淡定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她不知道他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設,鼓足了多少的勇氣,才決定這樣當面和她說這幾句,輕描淡寫,又傷筋動骨。

她紅了眼睛。

在裏裏外外的水汽裏,她聽著他重覆一遍說:“江萌,我一點也不重要。”

江萌看出來了,陳跡舟好像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她甚至怕他下一秒就要說,別再騷擾我了。

或者表述得委婉一點,我們不要頻繁聯系了。

但是陳跡舟說不出這樣的話。

她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搭理她,但他不會舍得對她說傷人的話。

他只是用表情告訴她,沒有辦法,我不是女生,我們的友情再堅不可摧,也不該影響到第三個人。

那個人將來會為你穿上婚紗,為你穿上屬於你的水晶鞋。它們都是為你定制的,為你們的愛情。

目前還不知道他在哪裏,但一定會有這樣一個人。

他只是還沒有找到你。

你要習慣,異性朋友之間的壁壘會越來越厚。

厚到總有一天,我會從你的生命裏退出。

你要接受。

他平平靜靜地站在那裏,用眼睛說:你一定要接受這一天的到來。

我們不可能是永遠的好朋友。

他什麽都沒有說,但她讀懂了這一切。

江萌下意識地抓了一下他的外套,像試圖從這個動作裏拉回距離,陳跡舟沒把她手拂開,就任由她拉著。

她聲音輕顫,出聲沙啞,眼神裏浮現出驚慌失措:“我……我不想這樣。”

可是,她不想這樣有什麽辦法呢?

她的前男友那麽賤,萬一下次碰到個更討厭的,他總不能頻頻在她這裏吃苦頭。

原來,樹洞根本聽不到她的話。

除了陳跡舟,再也沒有心軟的神來幫她實現心願。

他們之間,薄薄的情誼,就要在這個雨夜斷掉了。

江萌又突然想到,他將來也會交女朋友的。

她的存在,也會對別的女孩造成傷害。

情急之下,她甚至想說,你現在單著嗎?要不我們在一起吧,我不交男朋友了,你也別交女朋友,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陳跡舟百分之一千萬會拒絕她。

男女生之間,如果真的要互訴衷腸,也該選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藍天白雲之下飛滿粉紅泡泡,在一個足夠暧昧的時機裏,表達喜歡,而不是現在這樣,為了留下他而口不擇言講出輕率的臺詞。

每個人都知道,她這想法有多麽不負責任。

江萌自然也不會這樣說。

她是有多神經病,才會覺得自己有立場讓人家別交女朋友。

她只能仰臉看著他,又很快垂頭,在眼淚掉落之前。

流下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盡管在看到她的悲傷之時立刻做出判斷,陳跡舟的手還是擡慢了一拍。

皮膚被眼淚灼燒。

那滴眼淚順著他的骨骼和筋脈往手腕處慢慢地流。

陳跡舟看著它往下淌,看著它拖長、分散,他不主動擦幹,那片熱也會自行消失。

那一滴為他而流的眼淚,長久無聲地蔓延,成為他們之間的高山,成為他們之間的溝壑,成為他無法自渡的苦海,讓他在洗不凈的痕跡裏永久沈沒。

陳跡舟幫她擦淚的動作停格一瞬,改為捏了一下她的臉。他皺起眉,低聲說:“你就只會折磨我。”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小的時候她被爸爸媽媽趕出家門,坐在蹺蹺板上欲哭無淚的冬天,他就靜靜地陪她坐了很久,坐到一起睡著,那天他害羞地捏了一下她的臉,誇她漂亮。可可愛愛,沒有壞心眼,沒有第三個人出現,可以坦坦蕩蕩地對她說,不要傷心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陳跡舟捏著她的臉的時候,江萌想到的是這件事。

像上世紀發生的一樣久遠,他們的童年緊密相連。

江萌還沒出聲回應。

宿管阿姨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沖外面嚷嚷說:“快點上去啊,查寢了!”

江萌緊急地擦了一下眼睛,問他:“對了,你明天幾點走啊?我去送你。”

“不用,”陳跡舟慢慢地,最後看了她一眼,說,“我早班機,你多睡會兒。”

他說完,見宿管在那趕人,便撐起傘走進了雨中。

江萌飛快地跑上三樓,沿著走廊飛奔到盡頭,在能夠目送到他走得最遠的地方站了很久,她看著他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直到走出大門,都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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