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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萬裏挑一的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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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萬裏挑一的鴛鴦

江萌跨進門檻:“王老師。”

她腳步輕盈地往裏面走,音色敞亮:“我給您拿了瓶酒過來!”

江萌高舉胳膊展示。

陳跡舟怕她拎著沈,伸手就截過來,擋在不算寬敞的大廳門口。

少年高瘦的脊背故意往前面一站,江萌差點撞上去,雖然緊急剎車沒貼上,但身體已經被他滿身的冷感香氣侵占了,一擡頭,就聽見他帶點揶揄的意思說:“才出來個八項規定,你別害我們家老頭烏紗帽掉了。”

江萌好像聽到他帶笑的尾音,她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來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笑,只是快速地把酒盒奪回自己手裏:“有人跟你說話了嗎。”

“……”

她擠進門裏,跟上王京舶,解釋說:“是自制的藥酒,不要緊的。”

陳跡舟在原地楞了一會兒,隔半天才收回手,又揣回兜裏。

他靠在門邊,打量少女從風裏闖進來的纖薄背影。

江萌對王京舶說:“我奶奶自己做的,特別有用,她有風濕,腿腳難受的時候一喝這個就舒服了。”

王京舶:“這麽靈啊?”

江萌用力點頭:“立竿見影。”

王京舶看著她把玻璃罐子拿出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打眼瞧了瞧:“什麽東西泡的?”

江萌不太想說,她恐懼那種生物,甚至覺得那個字都很惡心,但老爺子瞅著她。

“就是那個游來游去的軟體動物。”她說著,還很形象地做了一個游來游去的搖擺動作。

因為追星,江萌學過韓團的舞,腰肢靈活地這麽動兩下,還挺有模有樣的。

陳跡舟還在後面看著她呢,不設防地就瞧見女孩子衣物之下身體的漂亮弧線,他低了低眸,又在想,她個子是不是又高了?褲子吊上去好一節,白皙清瘦的腳踝上叮叮當當掛了一個辟邪的核桃,掛了十多年了。白藕段一樣嫩呼呼的小孩腿,也舒展發育成了利落大氣的少女肢體。

陳跡舟收回視線,到旁邊的沙發坐下,拿了本雜志隨意地翻起來。

王京舶被她古靈精怪的樣子逗笑了:“你是說——”

江萌拍拍他的肩,連聲道:“別說別說,很可怕的,想到就很難下嘴。”

王京舶一副配合小孩子玩鬧的架勢,輕聲:“好好好,不說不說。”

江萌給他倒了一小杯:“您嘗一口,比請人按摩有用多了。”

江萌是天生招老人家喜歡的性格和長相,王京舶自來架不住小閨女這一套撒嬌,小孩在他眼皮子底下從小肉球長到現在的樣子,嬉笑怒罵,承歡膝頭,慢慢地就變得這麽漂亮高挑了,一顰一笑都無比的生動。

王京舶依著她,笑著端了酒杯,結果抿了一口,就笑不出來了。

江萌煞有其事地說:“這麽一點就足夠了,明天起來一定見效,一口酒頂您吃一年的腦白金。”

王京舶繼續配合地錘錘自己的背,揚起聲音來說:“哎喲、哎喲還真是,我這把老腰也是支起來一回了。”

江萌笑著,打了個響指:“yes,這就是傳說中的返老還童酒,獨家釀制!”

旁邊傳來隱隱約約的笑聲。

很輕的一聲,但她註意力分散了一部分在那兒呢,自然聽見了。

江萌不笑了,手擴在嘴邊,跟老人家說小話,“他在笑什麽呢。”

王京舶沖那邊看過去,音量拔高:“那邊那個祖宗。”

祖宗從《青年文摘》後面擡了眼。

是一雙清朗俊逸、氣質幹凈的眼睛。

他問怎麽了。

“家裏有人來就開始裝模作樣拿本書看起來了?平時怎麽不見你用功——要不你也來一口,你那腰不是也有問題?”

陳跡舟沒懂:“我能有什麽問題?”

“前陣子不老聽你說腰疼嗎?”

“我那是打球扭了,受傷跟老化能一樣嗎?”

王京舶:“有什麽區別?”

陳跡舟氣笑了,“以訛傳訛有反組織紀律啊,你可別帶這個頭。”

他說著,看了眼旁邊偷笑的江萌。

王京舶沒修理他了,他把那酒擺好,問江萌吃了嗎。

怕被留下吃飯,她撒謊說:“吃過啦。”

王京舶點點沙發說:“那你坐會兒,我煮個面疙瘩。”

又喊陳跡舟:“去給萌萌洗個水果。”

她往後看一眼。

陳跡舟起了身。

江萌好久沒來這兒了,說走就走也不好,便意思性地在他家裏待了一會兒。

她坐的地方是個小客廳,之前是留給陳跡舟練架子鼓用的,這會兒角落的樂器已經被利用起來,鼓面上曬了兩件老頭衫,鼓槌也沒浪費,當成叉子支在防盜窗上,晾了一雙過冬的手套,一邊一只。

墻上掛著他的降噪耳機,還有個籃球網,網裏裝了顆球星簽過名的球。

明明是老人家住的地方,邊邊角角又有很多新鮮玩意。

陳跡舟的玩具太多了。

雖然他人不常在這兒,但東西都被保存得好好的,就連王京舶自己的手風琴也給他讓了道。

王京舶就生了一個閨女,閨女又只生了一個兒子,對陳跡舟是當孫子慣著的,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基本上對他有求必應。

江萌以前住南三區的時候,父母就跟王京舶認識了,她跟陳跡舟都在S大的附屬中小學上學,後來又一起升到一中。追溯他們的初見,她早就沒印象了。這樣一個人,就像身邊的每一位親人,似乎從出生起就存在於她的記憶裏。

江萌的視線再回到電視上的時候,他洗好的水果就放在了茶幾上。

江萌沒看旁邊人,但感覺到沙發往下陷了陷。

她沒有說話。

電視聲音特別小,江萌覺得有點尷尬,瞄了一圈也沒發現遙控器。

在她正在躊躇著要不溜了算了的時候,旁邊小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她飛速往後讓,緊緊地躺倒在沙發靠背,給他騰出地方。

陳跡舟手臂越過她,沒看號碼就將聽筒提起來。

本打算等對方先開口,但那頭靜了靜,於是他出聲:“餵?”

那頭破口大罵:“你要死啊陳跡舟?!”

“……”

是他媽媽的聲音。

隔著一段距離,江萌都聽見了,刺耳得要命。

他把聽筒拉遠,又貼回來,清清嗓:“還活著,什麽事?”

王琦:“又不回家,去外公那幹嘛?”

陳跡舟不慌不忙地找借口說下去:“最近有女生追我,堵校門口非要跟我回家,我只能抄小路走了。您要是不想平白無故多個兒媳婦出來,就讓我在這兒避兩天風頭。”

王琦更來火了:“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他無辜地笑笑:“說了你也不信,我都不認識那些人。”

因為那根電話線就懸在江萌的面前,她的呼吸屏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旁邊的人似乎挪近了三公分?

什麽時候過來的?

她又往後靠了靠。

洗過澡的男生身上有著類似於西柚、或是葡萄柚之類的味道,是具有少年氣的那種幹凈好聞。

王琦說:“就你這嘴,你這一堆花花腸子,說沒在外面泡妞,我還真不信,在外面給我註意點。”

江萌有點想笑。

她一直覺得陳媽媽這人挺有意思的,別人家長擔心成績,她也擔心,不過比起成績,她更擔心兒子在外面勾引人家小姑娘,尤其在性教育普遍不合格的環境裏常有“中學生失足”、“學校產子扔垃圾桶”之類流傳很廣的都市異聞。聽多了,王琦那顆心提上去就下不來了,恨不得在兒子身上裝八百個監控。

能理解她的家長不多。

不過但凡見過她兒子,他們的心就跟著一起提上去下不來了。

“嘴能收斂,美色能嗎?”

陳跡舟也有點兒被說倦了,他往後倚靠,讓身體弧線自然地貼住沙發的曲度,寬松的T恤和運動褲讓他顯得姿態松散自然。指骨輕輕地撐著額角,他用破罐破摔的語氣說:“要不你給我下個毒吧,給我毒成癩蛤蟆,從此以後我就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癩蛤蟆,保管你能把心放肚子裏。”

“我不給你下毒,我給你嘴縫上!”最後,王琦沒好氣地說,“趕緊回來啊,少給你外公添亂。”

他字正腔圓地反駁:“我乖得很。”

掛掉電話。

身後,王京舶那副感嘆世風日下的語調襲來:“我還以為看外婆不在這,怕我老頭子一個人無聊要來陪陪我,原來是來這兒躲桃花債呢。”

陳跡舟偏過頭往廚房那邊看,目光要越過江萌的肩膀。

於是,他說話的聲音又貼近她很多:“我真是這麽打算的,拿話誆我媽來著。幾門考試加起來都湊不齊幾個分,我敢回去,她那拖鞋就敢拍我臉上。”

王京舶冷笑:“哼哼。”

陳跡舟淡淡地笑:“您也一大把年紀了,說話別這麽酸溜溜的啊。”

江萌的餘光裏,少年的嘴角彎出一點笑弧。陳跡舟就這麽看著她的耳朵承受著他或輕或重的呼吸,然後一點點變得紅潤。

王京舶的咂舌聲傳來:“萌萌你看看啊,他這見人說人話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陳跡舟沒再回他爺爺的話,沈默地把空間留給本該接話的人。

但江萌沒有出聲。

他也仍然保持著正臉看著她的姿勢。

大概過了七八秒。

他的聲音降下來一個度,是對她說的:“還在生氣?”

“……”

陳跡舟坐得很隨意,手臂就搭在江萌的身後,他微微折身看她,以進可攻退可守的姿勢,像把人困在懷抱裏。

而她就有點吃不消了。

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氣息,江萌不需要擡臉,只要眼睛微微轉動,就能對上他臉上很輕微的笑意。

男人的氣質都在眼裏,陳跡舟就是照著風流隨性的那副模板長的,弧度精致的雙眼,生得瀲灩纏綿,盯著人看的時候,殺傷力很大。

雖然跟家裏人鬥嘴,但陳跡舟的性情一點兒也不鋒利,利己又不傷人地耍兩句嘴皮子,眉眼裏全是“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的溫度。

在這樣的溫度裏,仿佛她再不適時說寬恕就成了錯。

陳跡舟摸出一枚錢幣,放手心裏,遞到她的眼下。銅錢躺在他的掌心,被穿了雙層的手工編制串線,銅錢上面懸著兩粒冰青色的小小玉珠。

江萌懵懵的:“什麽啊。”

他說:“絕交結束,見面禮。”

她有點驚訝,拿喬說:“可是我都看見剛剛那一罐了,你就拿挑剩下的來討好我吧。”

“是嗎?”

陳跡舟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笑眼在燈光下半明半昧,“那你再仔細看看?”

他才講完,她就註意到,銅板的背面有手工刻制的一雙鳥兒,有刻花的銅幣不多,這枚跟普通的刻花工藝還不同,刀功十分逼真,從翅膀到眼睛的每一處細枝末節都考究精細,可以說是藏品級別的漂亮。

“好浪漫!”江萌無意間洩露心底的一點高興,“這是什麽鳥?”

陳跡舟看著她的眼睛,說:“萬裏挑一的,鴛鴦。”

他著重強調萬裏挑一,是為了反駁她那句“剩下的”。

每次絕交的結果,就是他誠懇地來賠禮道歉,即便很多時候,所謂的絕交只是她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他會儀式感滿滿地準備一份禮物,作為他們“重新認識”的見面禮。

陳跡舟把鴛鴦拎起來,在她面前晃蕩了一下,並且承諾:“給你的,以後豆腐腦只吃鹹的。”

說話時,那一枚小銅錢碰到她的鼻尖,就像被人用指關節很輕地刮了一下那裏,他是故意蹭她的,姿態有如給小動物順毛一樣體恤。因為動作迅速,要不是落下一點癢意是真實的,江萌會懷疑這個微妙的瞬間沒有發生過。

他看著她,把東西放她手心,聲音又低了些:“別不理我。”

這句話對她的氣焰而言可以說是double kill了。

陳跡舟沒跟她說,這個銅錢的寓意跟定情信物差不多吧,送完東西才想到這茬,不自覺地眼裏就帶了一點笑。

微妙的神色被江萌盡收眼底,到了她這兒,就理解成了:小爺我想要俘獲女孩子的芳心,只要略施小計就行。

江萌果然很沒出息地被這雕蟲小技俘獲了。

沒面子。

她說:“誰要跟你回家啊?我怎麽不知道。”

陳跡舟笑著,“騙我媽的,怎麽把你也騙了?我可清白得很啊,老王作證。”

話音剛落,王京舶的聲音就從二樓傳來了:“別在那說悄悄話了,來個人給我看看這新買的洗衣機說明書。”

陳跡舟領命起身。

江萌也該回家了,“我走了,王老師!”

陳跡舟正在往樓上去:“等兩分鐘,我送你。”

江萌:“就幾步路還要你送啊?”

他說:“爸媽教的,做男人要紳士。”

江萌堅決拒絕:“才不要,跟約會一樣,好惡心。”

離開的姿態匆匆,她腳步一快,沒看見腳下的門檻,差點被絆一跤,還好及時扶住了門框。

江萌聽見遠遠的笑聲,回頭便看到二樓陽臺上,少年屹立,身影修長,像一株生機勃勃而昂揚向上的白楊樹。

他雙臂輕松地撐著寶瓶柱的護欄,往下看她:“地上滑,慢點兒啊,沒人追你。”

江萌嘀嘀咕咕:“要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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