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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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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跡棠看著藍焰裏的背影,忽然向前走去。

她很快走出宿盡舟靈力範圍,宿盡舟凝出一道有如實質的靈罩護在她身上。

煥莽暗暗嘖聲,這靈罩可比他們身上的不知道濃郁了多少倍,上面就像漾起清澈水紋,波光瀲灩。

跡棠靠近藍焰,也看清楚了藍焰裏的人。

擺渡人攔下她,“不可靠近。”

跡棠眼底發紅,勉強沈住氣道:“這位道友,眼前是位故人,還請放行。”

擺渡人蹙眉,“幽冥火焰全是死氣,你一個跨界而來的修士還奈何不了它。”

不待跡棠有所動作,一道靈力突然破開濃稠到化不開的死氣,落在燃燒的幽冥火焰上。

頃刻間,幽冥火焰如同被冰水當頭澆熄,蒸騰起的灰霧中,死氣四散,又竄進平靜無波的忘川海,便再也看不見了。

擺渡人驚訝地回頭看。

宿盡舟面色不改,那雙沈穩的眸子和忘川海一樣毫無波瀾。

擺渡人暗暗心驚,再看時,宿盡舟已經轉了目光,看向急步走上海面的女子。也就是這一刻,他古井無波的眸子有了變化,快得讓擺渡人以為自己眼花。

跡棠在海面行走,靈罩會把她的雙腳和海面隔開,看似是走在上面,其實還和海面隔著一些距離。

藍焰中的人雙腳陷進忘川海,海水黏稠如沼澤,她兩腳被海水掩蓋,身體正慢慢向下沈。

灰霧和死氣叫囂著彌漫在這人身周,跡棠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也馬上確定了她的身份:“青悅?”

這人是她同族關系要好的族人,譚青悅。

“她為什麽會在忘川海上?”

身後是擺渡人的聲音,“執念之人都會進入亡者之境,待執念消弭便能輪回轉世。然執念過深之人,即便在亡者之境也消不了執念,經年累月,很多亡魂渾渾噩噩,只記得自己心中有事未了,卻忘了前生所念,被永遠困在城中。”

“還有亡魂就如她這般,記得執念是何,想要跨過忘川海,重新回到忘川最初的地方,從那裏的熔爐地歷經煉魂之苦,重返人間。”

跡棠:“她聽不見我的聲音?”

擺渡人:“聽不見,也看不見。”

跡棠語急,“這麽大的忘川海,她不知道方向,聽不見聲音,怎麽過去?”

擺渡人,“亡魂重回人間本就逆天而行。有些是命不該絕,卻來忘川一遭,能者為自己爭一個活路,不過大多連忘川海都走不過。有些就像她,命數盡了,卻還是要硬著頭皮過忘川,”擺渡人冷漠的目光落在譚青悅背影,“就算過了海,她也受不住煉魂大苦,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他說完轉身離開,“這種我看得太多了。 ”

跡棠追上她, “有什麽辦法能讓她看見聽見嗎?”

擺渡人沒有回頭,“活人血清目,異族血洗耳。”

跡棠還什麽都沒說,宿盡舟和煥莽就各自劃了傷口,一個滴進譚青悅雙眸,一個滴進她兩只耳朵。

譚青悅感覺到有人正輕輕抱著她,久久黑暗的眼前竟是能看見黑沈的忘川海了,雖然還有些模糊,但她終於可以視物。

她太久看不見東西,忽一看見,眼中酸澀,難掩激動。還不待認真看,耳朵裏猛地發出一道嗡聲,接著就聽見有人在說話。

聲音像隔了層厚厚的罩子,但只幾個呼吸的時間,聲音就變得清楚起來。

“青悅,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譚青悅怔了怔,扭頭就看見了跡棠的臉。

她一句話說不出來,眼淚止不住落。

跡棠抱緊她,察覺她全身都在顫抖,嘴裏溢出奇怪的音調和哭腔。

褚錦懷猜測,“她應該是太久沒有說話,恢覆一段時間就好了。”

跡棠輕輕點了點頭,眼底也紅了。

一行人分頭行動,褚錦懷帶著煥莽和九梟去找夜白渡,黑衣勢力事關重大,拖不得。

跡棠和宿盡舟則是和譚青悅一起,等她終於平覆下情緒,跡棠才問:“青悅,你想回人間?”

譚青悅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她有些遲鈍地搖頭,話音很慢,說一個字就要停頓一會,“不,我一直在找千忱。”

“宿千忱?”跡棠看向宿盡舟。

他不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壽盡的嗎?喪葬禮時,跡棠還遠遠去送過。那時譚青悅肝腸寸斷,跡棠偷偷找她,陪了她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她說要走遍九州大陸兩人才分開。

宿盡舟眼底微暗,對跡棠搖了搖頭。

譚青悅忽然抓住跡棠的手,“他沒有輪回!”她越著急,話音就越不清楚,她急切又狼狽,抓著跡棠的手不住用力。

“你是因為這樣才進忘川的?你怎麽進的忘川?”

譚青悅低頭。

“青悅?”

譚青悅嘴唇囁嚅:“自、自行了斷……”

跡棠身上不住泛起冷意。

足足半晌,跡棠都沒有出聲。

宿盡舟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問譚青悅,“你從哪裏得知他沒有輪回?”

譚青悅:“我游歷時遇見一洞虛期大能,他答應我到忘川尋人,他說看見了千忱,說他就在亡者之境。千忱托他告訴我,他會重返人間來尋我,讓我等他!”

以譚青悅的能力,重返人間都異常艱難,何況是宿千忱呢。

譚青悅:“我久久等他,卻如何也等不到,”她笑容蒼涼,眼底卻堅定,“我想他一定和我一樣著急,我便不再等他,打算主動來找。”

她搖頭,“他不在亡魂之境,我尋他時也終於明白要跨越忘川海要付出什麽,我知他定是迷失在海上,這才入海找他。”

“如果不能和他一起重返人間,那我們就永遠留在忘川,只要和他在一起,在哪裏都沒有分別。”

跡棠:“你何時入的忘川?”

譚青悅想了很久,才隱約想起,有些不確定說:“清瑜五千一百……一百……”她塌下肩膀,“我記不得了……”

跡棠按她說法粗略一算,她在忘川少說都要待了幾百年。

“走,我帶你去打聽打聽。”跡棠說著就要帶她進亡者之境。

譚青悅茫然,“打聽?”

跡棠回眸笑道:“咱有人!”

所謂有人,就是眼前的夜白渡了。

夜白渡先前聽完三人說的黑衣勢力,好不容易把心裏疑惑都問完,就看見跡棠牽著一亡者往他這來。

“渡哥,和你打聽個事兒唄?”跡棠以前混跡江湖不少時間,這話說出來多少帶了些江湖氣。

請人辦事那不得套個近乎?

夜白渡出神一瞬又很快掩飾過去,過於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淡漠地看她一眼,“何事?”

跡棠:“這是我同族好友,想在你這尋個人。”

夜白渡一慣的少言寡語:“何人?”

譚青悅忙上前行禮。

夜白渡垂眼冷冷看她,“夜忘川不興這些。”

譚青悅這才站直身子, “他叫宿千忱,生前是晨梧州宿嘉國人,他身有皇家血脈,又修煉至心動期,與尋常人不同,您是不是有些印象? ”

夜白渡:“沒印象。”

譚青悅急問:“您、 您再想想,幫幫忙……”

宿盡舟此時上前,“這是我弟弟,煩請再認真想想。”

夜白渡像是壓下不耐煩的情緒,只是表面沒表現出來:“……他叫什麽?”

譚青悅馬上道:“他叫宿千忱!千萬星河,赤忱如初。”

夜白渡閉起眼睛,過了許久才睜開, “他早已魂飛魄散。”

“不可能!”尖銳的聲音從譚青悅口中爆發出來,她一連串的“不可能”。

亡者流不出眼淚,她找不到宣洩口,身影變得越發虛了。

跡棠蹙眉,“這是怎麽回事?”

夜白渡:“亡者之所以能在夜忘川這麽久,全依靠執念撐著。執念動搖,亡者自然也就快要消散了。”

跡棠去抱譚青悅,卻被譚青悅重重推開。

她似乎不認識跡棠了,越來越虛弱的身影被死氣拉扯變形,人影就像怪物一樣。

跡棠身後一暖,被宿盡舟接住。

她聽見宿盡舟說話,對著譚青悅的方向,“我們去忘川入口,去煉魂地看看,也許那裏會有千忱的一縷魂魄。”

跡棠抓緊宿盡舟環在身前的手臂。

他玄色的長袖沒有碰到她,只虛虛擋在她身前。

譚青悅痛苦不堪,宿盡舟心裏也不會好受,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宿盡舟似乎知道跡棠在想什麽,他手臂一翻,手掌在她小臂輕拍,低聲道:“無妨。”

夜忘川入口的亡者不斷出現,他們跟著夜白渡前往熔爐地,越靠近,越荒涼。

夜白渡擡手指向前方熔爐,“亡者都需要進入那裏經受煉魂之苦,能走出來的才可返回人間。”

熔爐四周灰色的沙灘如幹涸的土地,蔓延無數或深或淺的裂痕。裂痕中流動著令人窒息的死氣,像滾燙沸水,不斷冒著氣泡和熱霧。

煥莽三人被死氣逼退,他們臉色極難看,直到宿盡舟加大靈罩厚度才變好一些。

九梟頭昏腦脹,“這些是什麽?”

夜白渡:“煉魂失敗的亡者魂魄。”

幾人神色覆雜。

譚青悅向熔爐跑去。

跡棠註意著她,問夜白渡,“熔爐裏是什麽?煉魂要怎麽煉?”

夜白渡頗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雙眸很快恢覆淡漠,“大概就像人間極刑,修真界的天雷穿心。”

歸結為一句話,就是受頂天巨苦,還不一定能爭一個活路。

跡棠神色凝重,“那宿千忱……”

夜白渡:“數千年來,進入熔爐又成功出來的,只有一人。”

跡棠聳肩:“不會是你那位故人吧?”

夜白渡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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