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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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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竹馬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蕭臨淵的副將,沈卓。

他束著高馬尾,額前留著兩縷碎發,一身紅色常服,不像武將,倒像是哪家的紈絝公子。

王戈快步走到門口將門關上,興奮道:“沈將軍這麽快就到了!”

他們幾人關系甚密,平素沒外人在場的時候經常沒大沒小。

“許久未見,太過思念你們嘍!”

說完他湊近仔細打量蕭臨淵,認真道:“王爺瘦了。”

“命還在就好。”蕭臨淵嫌棄地推開他的腦袋,“既是思念我們,怎麽來之前還去煙花柳巷打滾?”

說完他還後退了一步,似要與這浪子劃開界限。

沈卓一臉受傷,憋著嘴巴,“王爺冤枉我!我是要追蹤一個奸細,不得不尾隨他進入怡春樓。”

“哦?”

“這人試圖偷您的帥印,潛入王府數月,要下手之際被江風發現。正巧我要來京城,便順便幫著江風一把嘍。”

“可抓住了?”王戈很激動。

沈卓搖搖頭,“那人很雞賊,進怡春院就是為了甩掉我,我出來的時候看到他往南面跑了。因為被一個女子拖住,沒追上。”

南邊?

那個方向不遠處可就是蕭府了。

“去蕭府找。”蕭臨淵沈聲道。

沈卓眼睛一亮,他想抓住這人撬開嘴巴問些有用的東西來。

“不過蕭府戒備森嚴,必須得多帶人手。”蕭臨淵囑咐道。

這個奸細對於這盤棋來說至關重要。

蕭晉是皇帝新的左膀右臂,但他根基不穩,若出了威脅到皇帝之事,他會成為第一個被皇帝拋棄之人。

——

將婦人安排到小隔間休息後,宋子衿這才松快下來。

溜達到醫館大堂,發現門口站著個身著月牙色長袍的公子。

他正對著墻,在認真看墻上張貼的日常養生妙招。

這些都是宋子衿昨日無事可做的時候親手寫的,羅青棠喜歡研究這些玩意,悉數教給了她。

“這位客官,是抓藥還是看診?”她笑著問道。

白衣公子身體一僵,才緩緩轉過身來。

宋子衿當即楞在原地,杏眸瞪得很圓,滿是不可置信。

“子衿,真的是你!”

宋子衿回過神,趕緊看了看四周,確定只有錢伯一個人在,忙拉著人往後院跑。

直到關上門,她才敢放下戒備。

即便眼裏熱意湧動,也不敢叫自己哭出來。

她不想讓溫宴擔心,也不想讓溫宴瞧不起現在的自己。

“宴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京的?我,我打扮成這樣,你竟也認得出來……”

初見故人,宋子衿激動不已,手足無措。

但激動中夾雜著許多尷尬。

溫宴是禮部侍郎溫開慶的嫡長子,自小便賢名遠揚,素有文曲星下凡之稱。

兩家成為鄰居那年,宋子衿七歲,溫宴十歲。

七歲的姑娘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拉著同樣叛逆的溫宴做了不少錯事。

最開始溫夫人很喜歡宋子衿,可隨著溫宴越來越有名氣,溫夫人的態度逐漸冷漠。

宋子衿明白,在溫家人眼中,宋家配不上冉冉升起的未來狀元。

三年前他才十七歲,第一次下場科考,便高中狀元。之後主動要求外放,去了一個偏遠小縣做縣令,兩人再未見過。

仔細想來,不止溫宴外放這三年,他科考前兩年,他們之間也早已不再親密了。

每次見面,溫宴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做派,端方自持,比蕭臨淵還要克己覆禮三分。

不過此刻,溫宴卻不似從前那般規矩守禮,而是一臉愁容地立在她一步距離的位置,滿臉疼惜。

“我認得你的字,再說就算你臉上塗再多東西,我也認得出來!”

三年沒見,她瘦了好多。

“你何時回京的?”

“前日,我在縣令的位置上做出了些許政績,陛下便下令將我召回,擢為吏部郎中。”

其實從去年聽聞宋家出事,他就寫信給父親,提出要調回京城。父親一直沒松口,才拖到了今年。

宋子衿眉心猛跳,“你要在蕭晉手底下做事?他這人甚是歹毒,宴哥哥千萬要提防!”

溫宴往前挪動了半步,桃花眸中盛滿痛楚,“那,你這一年,過得可還好?”

回京前夕,他才偶然得知她被迫嫁給了蕭晉。

父親瞞得他好苦啊,明知他……

所以他當機立斷,放棄翰林院,選擇了吏部。

宋子衿不想旁人擔心,違心地點了點頭,強撐一個笑。

“蕭晉這人甚是陰險!不過他對我沒興趣,扔我在後院自生自滅,我還能偷偷出來給人治病,不缺吃喝。”

溫宴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拳,自嘲了聲,“子衿與我生疏了,竟不願說真話。”

“宴哥哥別瞎想!”宋子衿連忙擺手,“你瞧這醫館,雖是新開的,我能在此處做自己想做之事,算不得苦啊!”

至於她和蕭臨淵之間的合作,她不想說。

她也是要面子的。

“子衿這般說,我便信。我會查明當年宋伯父一案,盡早還宋伯父清白!”

至於救她於水火,他暫時沒有能力,不敢輕易承諾,給了人希望又戳破希望,太過殘忍。

子衿,你再等一等我。

宋子衿卻不讚同,“父母親如今過得還不錯,你根基不穩,暫時不要得罪蕭晉才是!”

這是在關心他吧?

溫宴心頭的苦澀染淡,伸手想摸摸她的頭,但考慮到如今二人的年歲,還是適時收回了手。

“我不怕,進入官場就是要做為國為民之事,若開頭便怯懦,那考場上寫的文章豈不是全成了笑柄?宋家亦是民,我既已看到,沒理由放任不管。那年你送我的香囊裏頭,還繡著自四個大字,你忘了?”

宋子衿臉一紅。

當初為了鼓勵他,她親手做了個青色的香囊,裏頭歪歪扭扭繡著四個字——做個好官。

“那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提,蕭府裏的一些忙我可以幫。”

“好。”溫宴點頭。

但是他不會這般做。

在他心裏,子衿那雙小鹿般的杏眸,是那般懵懂清澈,斷斷不該攪和進泥潭來。

溫宴解下腰間的荷包,“這裏有不少銀子,你先拿著,回頭我再給你送些來,就不必在此處受累給人看病了。”

宋子衿沒接,笑著看他,“宴哥哥,我來醫館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想成長為一名合格的醫者。”

“女子行醫向來艱難,且不論醫術是否被認可,難道你要與男子肌膚接觸不成?這樣會壞了你的名聲!”

溫宴的聲音有些急切,子衿當如空谷幽蘭,清雅高潔,才不能整日為些臭男人看診!

宋子衿目光堅定,“有個人同我說,女子也可有一番作為,我想試試。”

“可你想向來柔弱,若某一日女子身份暴露,我怕你承受不住!”

“宴哥哥,我不小了,經歷這麽多,我明白人不能總躺在溫床裏不成長。如若當初有別的選擇,我也不會嫁給蕭晉……以後,我要學會靠自己!即便成不了名醫,也可積攢經驗,至少將來沒飯吃了,還能有個糊口的本事不是?”

空氣靜默了須臾,溫宴才搖頭失笑,“竟是我狹隘了。”

曾經那個淘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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