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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if線:倘若於年少相遇(中) 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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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if線:倘若於年少相遇(中) 名份。

辭盈再次見到謝懷瑾, 是在她及笄的日子。

其實她沒覺得多重要,但爹娘和哥哥都堅持要辦,說長安城裏有名有姓的人家的小姐都辦了, 他們燕家又只有她一個,又說什麽“吾家有女初長成”, 傳信的人是自小照顧辭盈長大的奶媽,見辭盈猶豫,低聲道:“主子們只是想小姐了。”畢竟自小到大, 辭盈並未離家這麽久。

辭盈看著信,又看著奶媽, 拿著信去了外公的練武場。祖孫倆交談一番,準備一同回京。

從決定回去到收拾東西啟程只過去兩天,啟程那一日, 驛站恰好送來謝懷瑾寄過來的信。馬車裏,辭盈拆開, 信的開頭依舊是那一句“好久不見”,後面是一些很瑣碎的日常。

信中輕描淡寫寫淮一帶的災情,同上下蛇鼠一窩的貪官汙吏的博弈, 也寫哪日看見了很好看的雲,還在巷角快倒閉的書齋中發現了一本古書的抄寫本。

辭盈在顛簸的馬車上看完了信, 確信了謝懷瑾的平安, 蹙起的眉才放下去。在親近的人面前,辭盈鮮少掩蓋情緒,燕王自然看出了異常,笑著問辭盈是何人來的信。

辭盈坦然:“喜歡的人。”

外公哈哈大笑,搖頭說:“和你娘真像。”

辭盈覺得不像,她如果和娘親一樣, 之前就不會從安淮回來。她將信疊好,放回信封,又放置在書頁間放置防止褶皺。

見外公好奇的眼神,辭盈簡略概括了前因後果,說到最後,辭盈低下頭,輕聲道:“我其實有些怕,我在他身邊留了人手,但也不能完全確保他的安全,如若有一支沒有被擋住的毒箭,射穿他的心臟......”

辭盈說到最後,幾近沈默,手心的繭有些泛癢。

燕王若有所思,最後只摸了摸辭盈的頭,蒼老的聲音回蕩在馬車內:“不會的。”

其實誰也說不準,局勢瞬息萬變,辭盈回到長安的時候,聽爹娘說謝懷瑾已經搬出去了,燕蓮和燕飛說起來的時候有些沈默,因為謝懷瑾不僅是搬出去了那麽簡單,在爹娘和哥哥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辭盈從一旁侍女的口中聽見了全貌。

安淮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出了亂子,賑災的銀子有一部分消失了,最後查到了謝懷瑾頭上,雖然沒有被收監,但為了不影響燕家,謝懷瑾還是主動從燕家搬了出來。

這是信中沒有寫的。

辭盈沈默良久,屏退婢女,獨自一人去了謝懷瑾的院子。即便主人搬走了,辭盈依舊能從一院的草木中窺見少年的影子,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擺弄著一片尚算鮮綠的落葉,葉脈被掐出的汁水染綠了少女的手指尖。

燕拂出現在院子裏,看向辭盈,沒好氣說:“一想你就在這兒。”

辭盈還記得上次燕拂說的過分的話,不理他。

燕拂見辭盈不理會,一把坐在辭盈對面,聲音低了一些:“三個月過了。”

辭盈不說話。

燕拂咬咬牙,腦海裏面響起燕飛的話,有些別扭說:“對不起。”

畢竟是哥哥,不是敵人,辭盈終於開口:“爹娘說什麽時候辦及笄宴?”

“你生辰那日。”

現在是七月,還有半年。

長安自這日就冷了下來,外面關於謝懷瑾的流言越傳越誇張。

僅僅半年,謝懷瑾前十幾年的美名,毀於一旦。

流言蜚語漫天,最嚴重的一次,辭盈聽說謝懷瑾出行的馬車被路邊的人丟了石頭和臭雞蛋,石頭砸在了謝懷瑾的臉上,腥臭的蛋液沾濕了少年的衣裳。

但人太多,等侍從從車上下來想要抓人的時候,早就都拋開了。

傳言的版本是謝懷瑾滿頭的壞雞蛋液氣急敗壞,辭盈卻知道不會,心疼是一株蔓延的藤蔓,緩慢又深刻地紮入她的血肉,於是她也比誰都明白,即便滿頭的雞蛋液,額角是石頭砸出來的傷痕,少年大抵也不會氣急敗壞讓侍從抓人,大抵只會沈默地用素白的帕子擦去,只是他喜好幹凈,回去大抵要沐浴了。

辭盈不知道謝懷瑾要做什麽,但她的生氣隨著月色一點點濃郁起來。

她繞開試圖說什麽的燕拂,快步向外面走去,被爹娘一聲“辭盈”叫住。

她回身看向燕飛和燕蓮,兩個人站在門內,招手示意她先回去。於是她也變得沈默,卻還是先轉身回到兩人身邊,聽兩人怎麽說。

“辭盈,爹娘並不是阻止你去。”

燕蓮燕飛鮮少勸阻女兒做什麽事情,一直以來辭盈都很懂事,並不需要他們操心什麽,甚至在一些事情上辭盈比他們想的更周全。

唯獨謝懷瑾。

只有和謝懷瑾有關的事情,辭盈才會真正展現自己的喜怒哀樂,所以當年他們明知可能會惹來無窮的麻煩還是留下了謝懷瑾。

有心疼,可歸根到底是因為辭盈。

但現在不一樣——

燕蓮無法看著自己的寶貝飛蛾撲火一般陷入一段感情,人真誠沒有錯,可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願意看見自己的孩子對著未知的一切捧出一顆天底下最珍貴的心。

即便他們同樣相信謝懷瑾,但為人父母,總是更心疼自己的孩子。

燕蓮開口:“寶寶,同在長安,懷瑾現在住的地方距離我們府只有半裏路,如若他想見你,或者想求助我和爹爹什麽,他自己會來的。”

見辭盈不為所動,燕蓮輕聲問:“寶寶,他想見你嗎?”

他不想。

辭盈知道。

她紅著眼看向爹娘,並不是因為爹娘阻止她去見謝懷瑾,而是她明白爹娘說的是對的,這般情況下謝懷瑾不想見她。

那是一條什麽樣的路呢?

失去家族權勢庇護甚至同家族反目成仇尚且年少的孤臣,斂去上天賜予的才華和天賦,成為當權者手中的一把刃,擔負奸臣的名卻做著忠君的事。

待他成功那一日,美名和罵名同樣名留千史。

辭盈的心恍若浸入水裏,翻著酸,脹脹的,手中的繭越發癢。

人各有自己的路,她明白的。

只是當這個道理用到謝懷瑾身上,當那些淤泥和石頭砸向她珍藏和保護了很多年的人,她總覺得不該是這樣。

劍光閃爍間,辭盈已經能打敗燕飛。

對權勢的渴望和野心寫入少女發亮的眼眸,她握緊劍,望向對面眼中流露慢慢欣欣賞的燕飛,平靜道:“父親,我打敗您了。”

這一聲“父親”讓燕飛糾結良久,回去和燕蓮訴苦,說女兒大了不親人了。燕蓮被逗得大笑,卻又握住了燕飛的手,輕聲說:“是啊,兒女總會長大。”

燕飛便知道燕蓮有些後悔了。

無論為燕家著想,還是為辭盈著想,當時阻止辭盈去見謝懷瑾都是最好的選擇,但......兒女並不是他們手中的風箏,到底有些傷了情分。

辭盈依舊每日在練劍,長安城中那些宴會她鮮少參加,有一次聽見侍女說有場宴會謝懷瑾去了,她楞了一下又繼續練劍。

只是那一日,練得格外久,院子裏面落滿秋日的葉子,長劍的光泛到辭盈臉上,汗水浸濕她身上便於練武的黑衣,一直到力竭,她收起劍,沈默立在院子中許久。

她再也沒有收到謝懷瑾寄過來的信,偶爾從流言蜚語中聽見謝懷瑾的消息。

她喜歡的少年的確擁有一副好皮囊,名聲差成這樣,依舊有各家的女子向其示愛,謠言中說謝懷瑾都拒絕了,圍觀的人聽完後總要牙酸得說一句“不識好歹”。

那日月色漆黑,少女立於堆滿落葉的院子中,擡頭安靜地看著漆黑的月亮。

她的眼眸平靜,像是篤定什麽。

又或許,她不需要。

辭盈握緊手中的劍,日後謝懷瑾就算變成一句屍骨,也是她的。

他不需要她用權勢和兵權鋪就的路,沒關系,她在路的盡頭等他。

燕飛這些年在長安,為了徹底打消皇帝顧慮,早就將兵符分了出去,逐漸變成了一個文臣,其中絕大部分都陸續到了辭盈手中,雖換湯不換藥,但皇帝還是為燕家的懂事欣慰,又賞賜了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都成為了辭盈豢養新兵的資源,但不夠,仍舊不夠。

直到前兩月,外公臨走前,將燕王的印章交給了辭盈。

外公笑著說是“及笄禮物”。

辭盈捏緊手中的金屬印章,鐵銹仿佛要刻入皮肉,心中喧囂的一切最後化為輕聲的“謝謝外公”。

燕王哈哈大笑,毫不避諱點破辭盈的野心,笑著說:“倒是比你娘你哥哥像我,拿好了小盈。”

辭盈會拿好,好好地拿住。

就像著一路走來她拿住的所有東西。

很小的一塊印章,卻補全了辭盈因為擔憂始終惶然的心。

這象征著辭盈擁有了自己的封地,即便來日同皇權為敵,有了封地和兵馬,也有了足夠庇護自己和謝懷瑾的安樂鄉。

爹娘偶爾提起誰家有結親的意願,又怕她誤會什麽,在辭盈看過去時,告訴辭盈只是同她說上一聲,她若不願意他們定然不會逼迫她。

辭盈知道不會,也明白爹娘藏了一分試探的心。

燕拂就不一樣,關於謝懷瑾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他看謝懷瑾就越來越不爽,偶爾辭盈提起謝懷瑾的名字他就會將那些流言蜚語都重覆一遍,在辭盈愈發冷凝的目光中梗著脖子說“你不要被騙了”。

辭盈偶爾覺得,外公和父親的確只能將燕家交給她。

不想燕家覆滅,就沒得選。

但謠言可能還是有影響,開始父母還會呵斥燕拂,後面也不說話了。

辭盈又一次收拾了燕拂惹出來的亂攤子後,終於第一次正式地同燕拂說:“如若你再肆意評價詆毀謝懷瑾,哥哥,我下一次不會再管你了。”

燕拂紅著脖子:“辭盈,我是你哥,你一而再再而三因為謝懷瑾對我發脾氣,我說錯什麽了嗎,外面傳的到處都是,今天一個明天又一個,你怎麽知道謝懷瑾不會朝三暮四,以前傍著你現在又連你一面都不肯見,你一直維護他又有什麽用,我說的哪一點錯了,當初收養謝懷瑾是因為爹娘心善,你看爹娘等你及笄會不會讓你嫁給謝懷瑾,況且,無名無份,謝懷瑾他是你什麽?”

燕拂可能想說的是“無名無份”,可辭盈安靜良久後卻看向了燕拂的後半句。

她輕啟唇,看著打鬥中被扯歪了發髻的燕拂,覺得他像一只“喔喔”叫的大公雞。

他是什麽?

辭盈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他就是謝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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