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原配。

關燈
第47章 四十七章 原配。

身後傳來一陣病弱的咳嗽聲, 辭盈聽得快被愧疚心壓垮。

饒是心如死水,在看見謝懷瑾真做出這般離譜之事時,辭盈也不由生出滿心的難以言喻。她的手指因為憤怒輕顫著, 臉卻因為適才的一幕泛紅。

一是羞,二是愧。

背後的李生似在努力壓抑著咳嗽聲, 背身的辭盈都不敢細想謝懷瑾到底對李生做了什麽, 少女眼眸顫了又顫, 下垂幾次後才被李生的咳嗽聲喚回了思緒。

她手顫抖地從一旁架子上拿了一件披風, 回身覆蓋上李生的身體。又是一聲“對不住”從辭盈口中吐出,少女羞紅著臉,完全不敢擡頭看李生。

李生咳嗽著, 披風被少女俯身覆在他身上,辭盈躬身間一縷青絲落在他的手臂上, 耳尖的紅如燭光一般動人。

“無事......咳,咳咳,辭盈。”

辭盈哪裏敢再面對李生, 但又需要好生道歉,她紅著臉:“是謝懷瑾荒唐冒犯了你,你放心,我一定讓他來同你道歉。我等會讓婢女帶你去廂房, 舟車勞頓,你先好生休息一晚, 等明日我一定讓謝懷瑾登門道歉。”

說完,辭盈匆匆離去。

看著被少女緊關上的門,李生笑著輕嘆一口氣,什麽時候辭盈也成急性子了,他還一句話都沒說。

......納|妾的事情, 怕是他和謝公子一廂情願了。

李生咳嗽著,也沒有擡眸多打量周圍的環境,畢竟是女子的閨房,他若做了入幕之賓還好說,沒有的話再看便是沒禮數了。t

走出院子,辭盈的羞啊愧啊就都變成了怒火,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骨青白了也沒有松開分毫力道,婢女要跟著直接被辭盈出聲阻止,她一路暢通無阻到了謝懷瑾書房。

還未進門,就聞見一股重重的檀香。

辭盈推開門,燈火葳蕤間,青年正端坐在書案前抄寫什麽,濃重的檀香味直撲辭盈鼻腔,她被嗆的有些想吐,卻忍著不發。

聽見響聲,青年擡起眸,那雙漂亮的鳳眸中隱有訝異。

屋內燈火葳蕤,並不算亮,謝懷瑾第一時間沒有看見辭盈的神色。不知為何,他握著毛筆的手僵硬一瞬,想了想,他將筆放置在筆架上。

等謝懷瑾做完這些,發現辭盈一直站在原地。

風湧入房間,房間內濃重的檀香味去沒有散去多少,香爐裏還悠悠燃著。謝懷瑾走上前,一直走到辭盈身前,一直到兩人間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青年才看清少女眼中異樣的神色。

但燈火微暗,他其實也沒有看清多少,他似乎為了證明什麽,眉宇間特意溫和了一些:“怎麽出來了?”

被檀香帶來的嘔吐感壓下去一些的怒火又重新燃起來,辭盈衣袖下的手捏的青白,細弱的青筋順著脈搏一點一點跳動。

“還未對你說‘生辰快樂’。”青年擡起眸:“生辰快樂,辭盈,我送的生辰禮物還算滿意嗎,他為何這般快......”

辭盈再也忍不住,緊緊捏緊拳頭,然後擡起右手一巴掌打了過去。

“啪——”

青年的臉被扇到了一側,暗夜中,血跡從唇角悄然淌下。

謝懷瑾保持被打的姿勢許久,辭盈就憤怒著一雙眼同他對峙著,伸手還要再打時被青年一把握住手,聲音溫和,臉緩緩地側過來正對著辭盈,唇邊的血緩慢地淌入了脖頸。

青年面色溫柔,看似溫和卻強硬地“攥住辭盈的手:“夫人,發生什麽事情了?”

辭盈聽見這個稱呼就想笑,她怒聲道:“謝懷瑾你答應過我什麽?”她的聲音實在有些大,讓謝懷瑾一向的體面的笑也保持不住,不等他說話,辭盈已經掙脫了他的手,一巴掌又甩了上來。

“我已經留在你身邊了,你為什麽還要動我身邊的人,謝懷瑾,事事我都按照你想要的做了,你還想要什麽,為什麽要這麽作踐我,作踐別人?說話啊!”

辭盈的手被又被攔住,她氣不過,另外一只手也胡亂地打上去,兩只手都被緊緊攥住時,她怒著一雙眸瞪向謝懷瑾。

青年唇邊已經沒有再流血了,淡淡的燭光中,唇邊只依稀能看見一道血痕。他看著辭盈良久,直到辭盈的眼睛盈出淚,才輕聲道:“我同李生說好的,我沒有強迫他。”

辭盈仿佛聽見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譏諷著反駁:“你當然麽沒有強迫他,就像謝公子上次對我說的,你要做什麽何須強迫一個人,你一個眼神,手下自有千千萬萬人爭搶著為你做好。”

謝懷瑾嚴肅了一些:“我沒有。”

辭盈憤怒道:“你當然沒有,你同李生說好,謝公子說的真好聽,你說什麽李生敢不從嗎?讓一個君子披上那樣的衣裳深夜衣不蔽體在你夫人的房間,謝懷瑾,你這不是在作踐人是在幹什麽?”

“......我沒有。”謝懷瑾握住辭盈的手:“冷靜下來。”

辭盈冷靜不下來:“瘋子,你是瘋子,滾......不要碰我,滾、你——”

話語被湮沒在溫熱的懷抱中,辭盈腦中一根弦已經斷掉,她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罵著身前的人,卻被青年一把吻住。

涼薄的人的唇原來也是軟的......

辭盈推拒的動作輕了一瞬,在相觸到唇齒間的血腥時,半晌的恍惚後,她一把將人推開。

她冷靜了一些,濃重的檀香又一次湧入她的鼻尖,伴隨著淡淡的血腥味,辭盈躬身吐了起來,但又吐不出來什麽,只幹嘔著。

青年半跪下來為她拍著她,辭盈想將人推開卻沒有什麽力氣,月光淡淡地映在兩人身上,謝懷瑾低聲道:“為什麽不開心?”

青年話語間有淡淡的疑惑,辭盈擡眸望向謝懷瑾,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甩開他攙扶的手起身要走,青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良久。

走過幾個拐角後,快步疾走讓辭盈失去了大部分力氣,她靠著墻邊蹲下來,安靜地將頭埋在懷中。淡淡的月光下,少女的眼淚一點一點落下,那股惡心感湧上來,俯身又幹嘔著,一次兩次......

等到思緒回籠一些後,辭盈已經坐在了青石地板上。她靠著墻,向外看著烏黑濃重的夜色,應當已經三更了,她又長了一歲。

這一天晚上,她沒有回寢室,雖然此時李生定然已經被婢女帶去廂房,但辭盈只要去就會想起來那驚悚的一幕,她直接回了書房。

鳥雀見到她歪了歪頭:“快樂、快樂!”

辭盈同鳥雀綠豆般大小的眼睛對視片刻後,無聲地睡到了軟塌上,鼻腔間那股濃重的檀香味似還沒散去,辭盈屏住呼吸,那股香味卻停不下開,一刻不停地往她的骨子裏鉆。

辭盈想,她遲早也會變成一個瘋子。

......

墨愉的身影如鬼魅,從暗處出來的時候不言語跟在謝懷瑾身後,青年垂著眸,向來白玉一般的臉上有一個清晰的掌印,聲音很淡:“跟上去,將人送回去。”

墨愉無聲應“是”。

書房內又只剩下謝懷瑾一人。

青年跪坐下來,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杯茶,漱口半晌後,將口中的血沫盡數吐了。

一片寂靜中,燭光將青年的影子拉長再拉長。

隔日,辭盈從軟榻上清醒時,頭暈腦脹,想到今天要面對什麽,人直接倒了下去。她昨天太生氣,現在打謝懷瑾巴掌的那只手還在隱隱發疼,辭盈從軟榻上爬起來,望向初生的太陽。

五月,長安一時冷一時熱,明明還是早間,辭盈卻已經有些呼吸不過來了。起身時幾乎全身腰酸背痛,她喚來外間的婢女梳洗打扮,收拾好後卻久久不能起身。

婢女在她耳邊輕聲道:“夫人,先用膳吧。”

辭盈沒有用膳的心思,拒絕了輕聲道:“隨我去澤芝院吧。”

她得讓謝懷瑾去同李生道歉。

到了澤芝院時,辭盈久違地見到了墨愉,她輕聲問:“他在裏面嗎?”

墨愉俯身恭敬道:“回夫人,在。”

說完,墨愉也沒有進去通報,就直接將門打開了,辭盈走進去,內間的門是她自己推開的,青年的臉看上去沒有上藥,此時看過去已經紅腫了。

辭盈自然不會愧疚,怒火甚至一點都沒有消。

墨愉在外面一聲“夫人”,謝懷瑾自然知曉辭盈進來了。

但一直到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謝懷瑾也沒有擡起眼,始終端坐著謄寫佛經。

濃重的檀香味將辭盈嗆得難受,她忍著怒氣看向面前的人,有些難以言喻謝懷瑾看起來甚至在同她生氣。

她出手握住謝懷瑾的毛筆,登時,青年的眼眸停住。

辭盈冷聲開口:“同我去道歉。”

青年溫聲一笑,話語間卻沒有什麽溫度,他擡眸淡淡地看向辭盈,一個字也沒有說。

辭盈咬著牙,壓抑著怒火溫和了一些聲音:“如此冒犯了李生,我們兩個都需要去道歉,謝懷瑾,就算用權勢壓人也不能如此作踐人。”

謝懷瑾松開毛筆,將謄抄了一半的佛經捏成團,放到燭火下點燃。

灰燼的味道在青年指尖蔓延開,火苗快要舔舐上青年手指的那前一刻,青年才緩緩松開,淡淡的火光在兩人之間浮現又消失,辭盈得以看清謝懷瑾那雙眼睛。

比起昨日,添了一分冷淡。

“按照夫人的心意做,我為何又成了冒犯作踐之人?”

辭盈一個字也聽不懂,她壓抑著怒火:“什麽叫按照我的心意,我讓你將李生從江南抓來扮成那樣放在我的床榻上的嗎?”

謝懷瑾用帕子擦拭著修長的手指,半晌之後道:“嗯,是沒有盡如夫人心意。”

在辭盈瞪大的眼睛中,青年溫和一笑:“我應該自請下堂,給李公子騰位置,李公子為正我為妾,夫人就滿意了。”

辭盈要甩過去的手被謝懷瑾捏住,辭盈恨恨地掙紮著,青年貼近她:“還是還不夠,要同李公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算情詩裏寫的那樣,君為t明月我若雲......”

辭盈臉氣得泛紅,眼睛也紅了起來。

青年眉宇間的笑徹底冷下去,眼眸中冰寒一片:“夫人的心變得可真快,情詩一人送一封,從前送我,現在送李生,來日是要送誰?”

“無事,我不善妒,李生病弱定然伺候不好夫人,多幾個也......”

辭盈徹底忍不住了,自小被小姐教導的禮儀這一刻也破功了,她一腳向謝懷瑾左腿踹過去,很實的一腳,但謝懷瑾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慢條斯理地看向辭盈的腿,在辭盈意識到不對轉身欲走的片刻一把拉住辭盈的手,俯身將其按在了書桌上。

“你放開我。”辭盈咬著牙。

“如何,要去尋你的李郎?”謝懷瑾挑揀著辭盈和李生出逃路上的事情:“挽著李生的手臂,同店小二和小乞丐說李生是你贅的夫婿,嗯......好生般配,如此般配,我如何能讓李生無名無分跟著你,夫人喜歡病秧子,我就勉為其難為夫人將病秧子納入門,比起做一個外室,李公子定然更願意有一個名分吧。”

辭盈被氣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懷瑾眸色很淡,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語氣卻詭異地溫和:“做外室做的人盡皆知,同夫人你出雙入對,做個妾就是作踐是侮辱了,是要我這個原配去親自請嗎?我沒去江南倒是我的不是了。”

“你......”辭盈聽見牛頭不對馬嘴的陰陽之言,嘴唇氣得泛白:“我同他扮作夫妻是無奈之舉,打消縣衙懷疑,當時是為了將謝然完好地救出來。”

“是嗎?”青年溫和一笑,眼睛裏面哪有半分相信的影子。

辭盈講著道理:“他身體不好,從江南到長安多有顛簸,又被你如此對待,謝懷瑾,於情於理你都該同我去道歉。”

她講了許多,落在謝懷瑾眼裏,語氣卻更冷了些:“心疼了?”

辭盈覺得謝懷瑾不可理喻,她也氣糊塗了,直接說:“是,我心疼,同我去道歉可以嗎?”

青年淡笑了起來:“我不去,是夫人心疼,我心也疼。夫人去哄你的李郎還不夠,還要我一起,天下沒有這般的道理。”

辭盈捏緊手:“你到底想幹嘛謝懷瑾?”

青年溫和一笑:“自然是做一個大度的原配,即便是勾引了夫人心看著柔弱不能理的外室,我也不會有分毫為難。”

有那麽一刻,辭盈覺得自己像一個無能的丈夫,平衡不好原配和寵妾的關系,問題是她不是啊!

她驚嘆於謝懷瑾還能想出這麽氣人的法子。

她拉住謝懷瑾的衣袖:“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青年被她拉住動了兩步,然後就不懂了,不遠處香爐燃著濃重的檀香,嗆得辭盈用另一只手捂住嘴,身後傳來青年溫潤的聲音:“一日就能有孕了嗎?”

辭盈被氣瘋了,轉身不可置信看著謝懷瑾。

她耳朵因為青年這一句嗡嗡的,好半晌只能聽見白茫的噪音。

她覺得自己真的氣瘋了,也不想拉著謝懷瑾去道歉了,緩慢地松開拉著謝懷瑾的手。

今天實在是悶熱的一天,明明外間也有風,但被風吹來的只有悶熱的一切,辭盈久違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她的手指僵硬地一點一點伸直,兩只眼緊緊地看著謝懷瑾。

青年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一雙吐出刻薄言語的唇上還留著昨天被打時留下的傷痕,左邊側臉也紅腫一片,但就是如此模樣不僅沒有一絲狼狽,反倒一舉一動間透露著無與倫比的矜貴。

辭盈有些累了,還是憤怒,但是已經憤怒到疲倦。

就像她對謝懷瑾一樣。

她真的已經再懶得同他計較很多東西,從江南回來以來,她克制著自己不再往他身上堆積愛恨,如履薄冰地維持著所有人之間的平衡。

但謝懷瑾總是有法子。

她從不曾如此對待謝懷瑾以外的人,也從未見過謝懷瑾對旁人如此刻薄。

她們見識著對方最醜惡的嘴臉。

她不知道夫妻該是什麽模樣,但一定不是她和謝懷瑾這樣。

他們不相愛,甚至不相知,一刻不曾。

從她和謝懷瑾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刻起,從嬰兒的啼哭聲開始,她降落於定陽偏僻落後的小鄉村,有著本該一眼看得見盡頭的命運,他降落在長安巍峨的百年世家,長公子的榮耀從他分化出性別開始。

他們從始至終隔著數以千萬計的人流,若非一環接一環,無數的意外和誤會,命運強硬地將他們推拉捆綁在一起,他們甚至不會出現在彼此的餘生裏。

猜疑,顧忌,不同床,但異夢。

——她們真是天下最可悲的夫妻。

辭盈沒有再回身看謝懷瑾,強硬地撐著身體走了出去,跨過一道門,兩道門,三道門,辭盈拒絕了婢女的攙扶,挺直了身體,一點一點走向背離書房的方向。

書房內,謝懷瑾垂下了眸,他看著空蕩無人的外間,長久地站在原地。

濃重的檀香一刻未停,輕煙纏著青年的手腕,在虎口傷疤那一處輕輕啃食,細若絲線一般鉆進去,似乎要融入青年的骨血,浸透長睫下那雙漂亮的鳳眸。

誰人能擁有伶俐的愛恨。

謝懷瑾很久以後才坐回書桌前,提起筆卻一個字都落不下,風吹開窗戶將滿桌的佛經吹得四飛,一頁又一頁工整謄抄的佛經都散落在地上,層層疊疊,像是最後的枷鎖。

漫天飛舞的佛經墜地的那一刻,青年短暫地捕捉了風的軌跡。

等佛經全都落下,外面天色陡變,雨聲伴隨著雷電響起,這一日的悶熱繼續被雨下著,慢慢地沁入青年的眉宇。

......

辭盈回去收拾一番後,去尋了李生。

再難面對,也終要親自登門去道歉。

她讓婢女留在外面,敲響廂房的門,李生咳嗽著從裏面將門打開,溫和道:“你來了。”

辭盈實在不好意思,扶住門:“我代謝懷瑾來向你道歉。”

李生也沒有問為什麽謝懷瑾未來,只將辭盈請進來:“如何能怪你和謝公子。”

辭盈人走進來,卻沒有將廂房的門關上,李生註意到了,眼眸微微下垂。

辭盈在李生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來,低聲道:“我不知道謝懷瑾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李生,對不起,你身體還好嗎?”

李生解釋起來:“無事的,我和謝小姐在長安安置一月有餘了,謝公子每日都有為我請大夫。”

辭盈捏緊手:“還是對不起,我知曉你並不想回來長安。”

李生咳嗽兩聲,溫聲笑道:“也沒有,我家中人出事是他們咎由自取,我未曾覺得長安是什麽不可留之地,也不會因此勾起什麽傷心事情,人不能總是停留在過去。”

說著,李生繼續解釋道“我從前離開長安是為了躲避一些人的追殺,你不在時,江南也去了幾波人,如若沒有護衛可能我今日就見不到你了。想來我的蹤跡早已被他們尋到,如此看來,長安可能比江南還安全一些。謝然也同我一起來了長安,前兩日本來說著要來見你,但是在街上碰見了她阿弟,這幾日回去處理一些事情了。”

辭盈擔憂地望向李生,她捏著拳:“但還是謝懷瑾胡作非為,李生,我不需要你原諒他,但我真的很抱歉。”

李生猶疑了一下,他輕聲道:“辭盈,其實我是願意的。”

辭盈第一時間沒有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擡眸就看見李生溫和地望了過來:“我在世上已經沒有親人,認識你之後,我知道了很多東西,辭盈,並非是謝公子強迫我到長安,早在江南,謝公子同我聊起時,我便沒有拒絕,只是從前總是尋不到機會說,如今來了長安,有了昨日一遭,倒是能好好同你說一說了。”

辭盈楞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

李生見了,輕聲咳嗽著:“每個大夫都說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時日,可能明日,可能就在下一瞬,你也知曉我的身體,辭盈......”

辭盈有些害怕李生說出下面的話,在李生溫和病弱的眼神中,一句“對不起”卻又說不出來。

李生卻瞧見了辭盈的遲疑,將後面的話默默咽了下去,他溫柔看著辭盈:“此生沒有什麽別的奢望,可否同辭盈成為家人,我比你年長一些,日後你可以喚我兄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