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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弱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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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弱柳

◎這一聲一聲的質問敲打在秦盛遠的心口,他腦袋更是清醒。◎

臨窗的梳妝臺旁擺著一個梅花朱漆高幾,正中央放著一個鎏金百花香爐,冒著淡淡的清香,靜心舒適。秦婉宜躺在紫檀木荷花紋床上,身體暈沈沈地,腦袋更像是被灌了鉛,完全無法移動半分。

周圍說話的聲音一聲一聲傳來,她隱約聽到母親的哭喊,掙紮著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卻始終沒有掀開一絲。

看著躺在床上的臉色蒼白無色的三小姐,柳姨娘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幾天不見,宜姐兒怎麽瘦了這麽多!這樣下去,老爺該是有多心疼啊!”

柳姨娘上前幾步,隨即憂心地看著秦盛遠,那副疼在心尖尖的模樣更是如同磕了腦袋的是秦盛遠。

而她的身後,站著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一雙眼睛水靈靈的,也是一副白皙柔弱的模樣,看向秦盛遠的目光更是楚楚可憐。

秦盛遠被母子二人瑩瑩目光一看,心底柔軟了一瞬,嗓音更加柔和,“你身體不爽利,怎麽還要過來,趕快回去歇息吧!”

柳姨娘柔柔一嘆,神色有些黯然,“妾身這麽多年都是如此,休息也沒有什麽改善,不若過來看看宜姐兒才能放下心來。”

“你都是操心的太多!”秦盛遠上前輕輕地握住柳姨娘的手,眼底滿是疼惜,“都是我害得你啊!”

“老爺可別這麽說,這是妾室的本分,只要老爺好,妾身就知足了。”柳姨娘仿佛半靠著秦盛遠,聲音更是柔柔纏纏,尾音輕輕挑起,似有萬千情誼隱藏在未盡的話語中。

陸氏雖是二房庶女,卻從未受過虧待,見兩個人竟是在小女兒的病床前這般作態,眼底的怒火更是壓制不住,忍著身體的不適就怒斥出聲。

錢媽媽不讚成地拉了拉陸氏的衣袖,示意她看向躺在床上的秦婉宜。

思及女兒需要靜養,陸氏這才強忍下來,轉而開頭想要攆兩人離開。

誰知,柳姨娘竟是再次看向床上,不安地說道,“妾身聽說宜姐兒昨日在雲禪寺見到錦衣衛,才受了刺激?這可是真的?宜姐兒沒有受傷吧,這要是被那些無情無義的人傷到可如何是好!”

柳姨娘說得輕柔,秦盛遠臉色卻越來越陰沈。待到‘無情無義’這四個字時,秦盛遠已是盛怒。

“她真是無法無天!”

秦盛遠氣急,轉身就看向秦婉宜。見她躺在床上滿臉虛弱,秦盛遠只覺得心中的怒火沒處發洩,扭頭怒視陸氏,咬牙說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囂張跋扈!任性妄為!錦衣衛,那是她能夠招惹的?”

錦衣衛直屬聖上,但凡發現可疑人物,直接抓捕,更甚還會連累同宗同族!她若是沒做什麽,憑她膽大妄為的模樣,又怎麽會因為見到錦衣衛而受到刺激!

陸氏看他僅憑柳姨娘的三言兩句,便這樣訓斥小女兒,柳眉蹙起,“你這是什麽話!昨日錦衣衛去雲禪寺是誰能有預料到的事情!柳姨娘又是聽誰說的此事,她如何能夠得知宜姐兒為何會昏迷不醒!”

這件事情,她都是剛剛知曉,可柳姨娘卻仿佛早就知道。

柳姨娘臉上一驚,仿佛受到了驚嚇,連忙怯生生地解釋道,“妾身無意探聽三小姐的院中事,只不過昨日剛剛聽說錦衣衛雲 禪寺抓人,就得知三小姐從那裏回來後......”

一直跟在柳姨娘身後的秦婉珠,此時也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

見柳姨娘一副做錯事,想要得到陸氏諒解的模樣,而珠兒更是膽小成這樣,再想到素來霸道任性的秦婉宜,秦盛遠怒道,“不必解釋了!她不過是關心宜姐兒,你何苦咄咄逼人!”

陸氏再也忍不住。柳姨娘張口就想要將得罪錦衣衛的帽子扣到女兒身上,現在竟然還如此惺惺作態。

就在此時,床上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立時將屋中的目光吸引過去。

周圍越來越劇烈的爭吵聲傳來,秦婉宜腦袋疼得仿佛要炸開,她奮力地想要砸一砸腦袋,卻完全沒有辦法做到。

眼見腦海中的意識越來越昏沈,秦婉宜終是破開那層疲倦,猛地睜開眼睛。可還未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胃中驟然出現強烈的飯費反胃,她猛地咳嗽兩聲,就趴在床邊。

從昨晚到今日,秦婉宜完全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她根本吐不出東西來,只能硬生生的幹嘔著。

陸氏再也不管其他幾人,連忙坐在床邊,輕輕地撫著女兒的背部,“姐兒,你哪裏不舒服?頭還疼不疼?”

雖然這樣問著,可看到女兒如此痛苦的模樣,陸氏又怎麽會不明白。

傳來輕柔熟悉的聲音,秦婉宜這才擡起頭來,就看到屋子中站著兩個陌生的人。可這兩個人在小丫頭的記憶中卻完全不陌生。

柳姨娘穿著一貫的淺色衣裳,身姿在光線的照射下越發纖細,一舉一動都似要被風吹倒,盈盈可握。而她的身後,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完全繼承了她的優點,小臉消瘦,肌膚如雪,已經有了柳姨娘的大半身姿。

秦婉宜想到這小姑娘的名字—秦婉珠,跟她前世那個妹妹一模一樣,掌上明珠之意。而這柳姨娘便是秦盛遠的妾室,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在這秦府的地位和待遇堪比身為主母的陸氏。

見秦婉宜醒來,柳姨娘雙眼立刻亮了,快速地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宜姐兒,你好點了嗎?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秦婉珠也上前一步,紮著小髻的腦袋一點一點地,順著柳姨娘說道,“娘親聽到妹妹病了,擔心得一夜都沒睡。現在妹妹醒了,我和娘親也放下心來,妹妹想吃什麽?”

陸氏見兩人完全不給女兒喘息的機會,剛要說話,就被女兒輕輕地握住手。

兩個人的關心還在繼續,秦婉宜靠在陸氏身上,輕輕地搖搖頭,始終未發一言。她明白兩個人為何這幅樣子,可她卻並不想與她們虛偽。

果然,秦盛遠看到秦婉宜這幅軟硬不吃的模樣,氣得額頭直跳,“你這是怎麽對待姨娘和姐姐的!你不會說話嗎?你啞了不成?”

秦婉珠見秦盛遠發火,立刻拉住他的手指,眼眶濕潤,“父親,妹妹病了,您莫要這樣說,妹妹會不高興的。”

秦盛遠心中滿是對秦婉珠的心疼,珠兒才是她的女兒,處處為他人著想,而不是像秦婉宜一樣不分好歹!

“還不快跟你姐姐道歉!”秦盛遠怒視著秦婉宜。

秦婉宜定定地看著秦婉珠握著秦盛遠的手。小手牽著大手,一副溫情的景象,這是小丫頭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也是她從來未能感受過的。

心中冷笑一聲,秦婉宜也不知她在笑始終想要得到父親寵愛的小丫頭,還是在嘲笑妄圖在楚衍那裏尋找溫情的自己。

拉住陸氏的手,秦婉宜並未說話,而是費力地坐起身來。她身體還沒有徹底康覆,僅僅是這麽簡單的動作,就讓她臉色慘白。

陸氏連忙攔住女兒,卻對上她堅定沈毅的雙眼,頓時有些楞住。她從未在女兒身上,看到過這種眼神。

而就在這呆楞間,秦婉宜已經將腿腳移到床踏,此時她更是已經虛弱地站不起身來。

秦盛遠也沒想到秦婉宜會這樣,一時之間也有些怔住,完全沒有反應。

扶住床邊的高幾,秦婉宜艱難地站起來,連鞋也未穿,就這麽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撲通一聲跪下,看著秦盛遠的眼神沒有一絲怨恨,全是堅毅和不屈不撓。

陸氏連忙跪在女兒一旁,痛哭出聲,“女兒啊,你昏睡了一天才剛剛清醒......”

秦婉宜按住陸氏的手,定定地看著秦盛遠,“女兒不應該只用搖頭回答姐姐和柳姨娘的關心,還請父親責罰。”

說罷,秦婉宜磕了一下頭。頭碰地的聲音響起,陸氏只覺得心都要疼裂了。

“女兒不該冒病去雲禪寺為家人祈福,以至於看到錦衣衛殺人的場景受到驚嚇,請父親責罰。”

說落,秦婉宜就要再次磕頭。

陸氏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將秦婉宜護在自己胸口上,看著秦盛遠淒慘道,“你難道要逼死我們母女嗎?你看看姐兒這幅樣子,你覺得她有何精力去應付柳姨娘和珠姐兒這樣數十句接連不斷的關心?姐兒冒病去雲禪寺為家人祈福,難道錯了嗎?她哪裏知道錦衣衛會在雲禪寺出現?若她真沖撞了錦衣衛,你覺得她還能回來?”

陸氏長出一口氣,眼神中滿是悲戚。

秦盛遠被陸氏的質問說得啞口無言,再看到宜姐兒臉蒼白得仿佛能看到血絲的臉,腦袋頓時清醒了些,猛地想到前些日子大夫都已經在說讓府裏準備後事。

柳姨娘見情況不妙,急忙想要說上幾句,可陸氏哪裏會等她解釋,再次厲聲道,“柳姨娘素來做事謹慎,考慮事情更是周密,她難道不知道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根本經不得這樣接連不斷的詢問?她難道不知道若是真的冒犯了錦衣衛,根本連活著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我現在還有幾句話要問,”陸氏摟著懷中的女兒,一動不動地盯著秦盛遠,“柳姨娘一直體弱多病,一年中有兩個月都要在床上修養。那個時候,老爺是否也站在她的床邊,連著詢問幾十句相似的內容!老爺難道不是下令讓府中的人都不要打擾柳姨娘,讓她能夠有一個安靜的可以休息的環境?姐兒向來愛恨分民,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一目了然,柳姨娘難道不知道姐兒的喜好,定要這樣幾十句的追問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姐兒?”

這一聲一聲的質問敲打在秦盛遠的心口,他腦袋更是清醒。而站在一旁的柳姨娘卻一下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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