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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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卿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蘇無念的眉眼都染上了暖色，語氣裏有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小姐如此有興致，在下自然奉陪。”
“銀香。”卿月勾魂的鳳眼一挑，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刁鉆，她雖然是朝守在門外的銀香吩咐著，眼神卻始終看著對面的蘇無念，“將棋盤擺在花廳裏。”
“是。”
銀香恭敬的領了吩咐，隨後便自櫃子裏小心的捧出了棋盤和兩只裝滿棋子的紅木棋簍子，將花廳裏的桌椅和棋盤棋子都擺妥了之後，銀香才要屋內覆命，一轉身就見卿月已經同蘇無念一起踏進了花廳，她立刻恭敬的退至一邊垂眸道：“小姐，都已經備妥了。”
卿月慢慢的踱至桌邊也不招呼蘇無念便自顧自的坐下，隨後懶懶的自棋簍子裏抓了一把黑色的棋子在手中把玩，語氣慵懶又隨性：“二公子隨意。”
“在下是客，小姐怎地自己卻執了黑子？”蘇無念雖然這樣說著，卻仍是在石桌的另一頭坐下，明明看似抱怨的話，卻絲毫聽不出一點抱怨的意思，反倒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意味。
“銀香，去搬張小幾過來，將屋內的茶取來。”卿月頭也不擡的朝銀香吩咐，並且完全無視蘇無念那故意裝出來的模樣，徑自執起一枚黑子，穩穩的落在了白玉棋盤上。
見卿月一副我就是無賴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模樣，蘇無念眼底的笑更深了，卻還是故意配合的嘆了口氣，裝作無奈的執起白字落在黑子旁，隨後撚這一顆棋子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小姐這屋裏看似簡單樸素，實則珍寶不少啊。”
他手中的白色棋子，每一顆都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每一顆都凝如白脂、溫潤光潔不染一絲雜質；而卿月手中所執黑子，若是細細一辯便能認出那一顆顆皆是極為珍貴的墨玉，乍一看去似乎是墨黑色的，然後放在光線下卻顆顆透著綠光；而落子的棋盤更是珍貴，三尺見方、縱橫十七道盤的棋盤，整個棋盤是由一整塊和田青白玉雕琢而成，淺青色的玉石上雕出了及為工整的縱橫十七道線，再以極淡的墨汁淺淺的勾了線。
光是這兩簍子棋子已是價值千金，若再算上這一方白玉棋盤，簡直是價值連城啊！那套紫砂茶具，光看其做工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恐怕也是頗有來頭的。思及此，蘇無念心中不禁暗暗感嘆這桃莊的實力恐怕不容小覷，還不知風莊主的屋內有些什麽奇珍異寶。
“也就這麽兩件搬得上臺面的東西。”卿月絲毫不以為意的又落下一子。
蘇無念緩緩落下一子：“如此珍貴的東西，在下實在是惶恐之極。”
“物盡其用，否則便失了它的價值。”卿月神情淡淡的說道，縱然她這套紫砂茶具和這副玉制棋子棋盤，都是千年前她花足了心血才弄到手的，不過她向來隨性慣了，得來東西便是要用的，若一味收藏著便失了東西原本的價值了。
聞言蘇無念微微一楞，隨即揚起一臉敬佩：“果然是在下迂腐了。”
卿月正要開口，眼角瞥見銀香已經將他們之前飲用的茶具都搬到了小幾上，於是又落下一下說道：“你下去歇著吧。”
“奴婢告退。”銀香偷偷的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兩人一眼，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蘇無念手執一枚白子，朝銀香離去的背影多瞧了兩眼，微微擰起了眉，思索了片刻後他落下一子，朝始終立在花廳口候著的蘇沫吩咐道：“蘇沫，你去門口守著，若有人來立刻回稟。”
“是。”蘇沫領了命令眼也不眨，毫不遲疑的便施展輕松閃到了攬月閣門口，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守著。
又在蘇無念的白子旁落下一枚黑子，卿月取了一旁的茶杯陶醉的聞了聞茶香，輕啜了一口道：“你這小童倒是可愛的緊，不知二公子哪找來的？”
“咦？小姐看上蘇沫了？”蘇無念見自己的白子被黑子幾乎快包圍了，也不急躁，思索了一下後便輕輕落下一子：“小姐身邊那丫鬟也非俗物，倒是惦記起在下的小童了。”
“只是見你那小童不同尋常，所以起了好奇之心而已。”卿月手執黑子卻也不急著落下，只是捏在手中把玩，一雙鳳眼略帶審視的盯著蘇無念。
見狀蘇無念微微一笑，提起紫砂茶壺又替卿月斟了滿杯茶香，隨後神色一凝表情肅穆，小聲的說道：“蘇沫的父親曾是駐守邊關的大將軍，可惜被賊人以軍人最恥辱的叛國罪構陷入獄，全族被判了斬立決。我師傅與他父親是至交，因此冒險救下了他，改頭換姓後就留在了我身邊。”
蘇無念說的輕描淡寫，可卿月卻從他淡淡的語氣中聽出了悲哀和憤慨，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作為軍人最可悲的不是打了敗仗，而是他們在保家衛國，背後卻那些被保護著放了冷箭。
這種事歷朝歷代都在不停的發生，甚至連罘彜族也是一樣，每一代君王的王座都是由多少的鮮血、白骨、冤魂鑄就而成的，而她便是君王手中的利劍，替君王鏟除一切的障礙。
多麽悲哀！她也好，蘇沫的父親也好，其他的君侯將相也好，不過都是上位者追逐權利和欲望的棋子而已。
看了眼手中的黑色棋子，卿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隨後穩穩的落下了這一子。
將卿月的一顰一笑盡收眼底的蘇無念，疑惑的微微皺眉，無論他試了多少次，他始終無法讀到面前這個女子的心思。所以他也始終不明白如此傾國傾城、又是如此的聰慧過人的女子，為何眉心總是帶著一抹淡淡的悲戚，也便是這抹淡淡的悲戚緊緊的揪住了他向來平靜的心。
“蘇沫是個早熟的讓人心疼的孩子。”就像她一樣讓人心生憐惜。
只是這後半句蘇無念只是在心裏默默念著沒有宣之於口，第一次在天香樓見她，他只覺這是一個仗著美貌而自視甚高的富家小姐而已，可那日謝府一見，兩人後院的一番攀談以及之後發生的一切，讓他不禁對這個妖嬈魅惑的美麗女子徹底的改觀，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他是真的想要了解她，了解她背後隱藏的寂寞和悲戚。
“二公子果真是個善心的人。”卿月舉起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揚，向對面的蘇無念致敬。
“也是蘇沫的命數如此。”蘇無念扯了扯嘴角，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善心的人，他只是常年住在山上，養成了淡然隨和的性子而已。
只是自從他們搬來桃莊後，他的好奇心是只增不減，他這無念公子都快變成貪念公子了：“在下有些疑惑，不知小姐可否為在下解惑？”
“甚巧，我也有些事想要問問二公子，即使如此，不如我們來賭上一局。”卿月朝蘇無念挑了挑眉，笑得一臉的莫測高深，就仿佛是獵人緊緊的盯著自己的獵物似的，“我們輪流問對方問題，被問者可自行考慮是否要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若是被問者不答，那麽這棋局上便要去其一子，最後贏者可讓對方為其辦件事。”
“蘇某遠來是客，小姐這一局總得讓在下得個先手了吧。”明知自己便是對方盯上的獵物，蘇無念卻絲毫不在意，他一邊品著茶香一邊看著卿月，故作委屈的說道。
“二公子此言差矣。我既執黑子，自然便是先手。”卿月才不理會蘇無念那副腔調，無限風情的執起一子緩緩落下，“如今這陌城謝蘇兩家勢均力敵，不知蘇府有何打算？”
蘇無念想了一想落下一子：“謝家女兒封妃，謝家聲勢如日中天，我蘇府向來明哲保身，家父不願淌這渾水。桃莊荒廢幾世，大家都道這桃莊是做鬼莊，你風氏一族突然出現實在蹊蹺，究竟你們從何而來？又意欲何為？”
“桃莊本就是我風氏祖業，如今舉家遷回自然也是正常。只是……”卿月斂了斂神自棋盤上撤去一枚黑子，這蘇無念由此一問，便是他不信風濯塵的那番說詞，可惜事關罘彜她松不了口，因此這兩個問題她只能答後者，“如今我風氏一族暫居此地，對東漉、對陌城皆無惡意，只是想要尋回我族鎮族之物。”
“蘇宰相有意置身事外，可未必天從人願，卿月只想知道二公子的打算。”蘇無念故意避開了自己的意願，可惜卿月是何等人物，豈會容他就此插科打諢過去。
蘇無念微微一怔，她心思果然玲瓏剔透，竟是看出了他掩著的心思，於是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謝氏本就如日中天，如今再添一女，這謝諭雖然看似好色風流、囂張無賴，實則道貌岸然、心機深沈，若不除之則必成大患。”
“風氏既然為尋物而來，那刻意接近謝諭定是與所尋之物有關，這東西在謝府？”
“非也。我們只查出此物在東漉，兄長接近謝諭無非是想透過他查探一番。”卿月不屑的撇了撇嘴，否則憑謝諭那登徒子的嘴臉，能入得了風濯塵的眼。
卿月突然湊近蘇無念朝他勾了勾手指，蘇無念立刻會意的湊過身來，只聽卿月壓低了聲音在他耳旁說了幾句，他的神色先是訝異，隨後慢慢恢覆了正常，卿月話音才落，他便微微搖著頭頗有些遺憾的撤去一子：“小姐所言在下真是不知。”
“無妨。”
於是這局對弈在兩人的一來一往間，很快便分出了勝負。
只見卿月將手中多餘的黑子悉數拋回了棋簍子裏，一雙鳳眼半瞇，笑得分外開懷：“二公子，承讓了。”
“果然還是小姐棋藝精湛，在下輸的心服口服。”輸了棋局蘇無念也不惱也不悔，他朝卿月抱了抱拳，一雙眸子笑得如春日暖陽般溫和。
“我……”卿月正要說些什麽，突然蘇沫形色匆匆的跑了過來。
“公子，有人來了。”
他話音才落，一道譏諷的聲音自回廊處傳了過來。
“這便是‘小妹’的入幕之賓嗎？”
上卷：卿月篇 第 四十 章 初次交手
聞聲，卿月與蘇無念一同轉眸朝回廊處望去，就見到一身墨綠色織錦緞袍的風承悅正站在回廊處，和風濯塵肖似的臉上布滿陰鷙，冷著一雙桃花眼瞪著蘇無念。
對於風承悅不善的眼神，蘇無念聳了聳肩完全沒當一回事，他利落的起身，嘴角揚起和善的淺笑朝他抱拳：“在下蘇無念。”
“我知道，不就是東漉宰相蘇蕭冉家的二公子麽。”風承悅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白色身影，隨後不屑的砸了砸嘴，“嘖，也不過如此而已。”
風承悅自回廊處慢慢踱至卿月的身邊，見她依然一派悠閑的坐在石凳上，一手支額一手撚著茶杯，鳳眼微垂，嘴角淡淡的勾著，頓時覺得小腹間是一陣人流劃過。他放肆的眼神游走在卿月那副妖嬈的身姿上，多日不見這丫頭似乎又多了幾分風情，眉眼間淡淡的喜色更是替她添了幾分魅力。
可惜，這樣的美人居然還不屬於他！風承悅想到這裏便忍不住憤恨的咬牙。
他又將視線轉回到蘇無念的身上，眼神挑剔又怨恨，他才離開沒多久，居然就出現了這麽一個人物，若非是因為他急著去找那人求助，哪會給別人機會近了她的身邊：“月妹妹該不會是真看中了這個小白臉吧。”
“是有如何？”卿月身子不著痕跡的朝另一邊挪了挪，鼻子不自然的皺了皺，她一直不喜歡風承悅身上的脂粉味。
“真看上他了？”風承悅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他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她居然承認。
風承悅的臉色一下子冷了起來，他再次上下打量著蘇無念，見蘇無念依然是笑得滿面春風，而且這和煦的笑容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了那個虛偽的風濯塵，因此他越看越生氣。
他拿起一旁小幾上的紫砂茶壺裝模作樣的查看，突然他神色一凜，動作迅速的擡手一甩，整壺熱茶便朝蘇無念的方向潑了過去。
立在一旁的蘇無念沒想到風承悅會突然發難，他楞了一下後還算反應敏捷的朝後快速退了一步，才算堪堪躲過了那朝他潑來的茶水，可到底還是有幾滴沾到了他的衣角。
然而他才暗暗興慶自己還算反應迅速，一道掌風便朝他襲來，直撲他面門。蘇無念迅速提起足下一點，身子便朝後掠去，順便轉眸看向朝他襲來的風承悅，有些驚訝又有些無奈的嘆道：“在下不知哪裏得罪了風二少？”
“你知道我？”聽見蘇無念一口道出他的身份，風承悅微微一楞，只是眼見一掌被蘇無念躲了過去，他立刻又是一掌緊跟著朝他撲去，腳下的步子也同時跟著拐了過去。
相對於風承悅出手的狠辣，蘇無念卻是風度依舊，臉上絲毫不見倉皇狼狽之色，白色的衣衫隨著他的身形移動在風中翻飛著：“在下來時同風莊主聊了幾句。”
聞言風承悅不悅的擰了擰眉，他不在莊中，這風濯塵倒是會充好人，也不知他是如何同人介紹他的，也不知背地裏說了他多少壞話。
想到這他更是氣得牙癢癢，在看蘇無念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手下的勁也就更不留情了，今日非要讓他的白衣染血不可。
眼看蘇無念一路被風承悅逼到了墻角，風承悅眼中一抹厲色劃過，一掌朝蘇無念的胸前劈去。
蘇無念見這一掌實在是避無可避了，便下意識的擡起右手準備硬接他這一掌。
像是算準了蘇無念會如此一擋，風承悅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眼底精光一閃，眼看一掌就要擊中對方的右手，誰知一抹突然出現的紅色身影硬是插在了兩人之間，並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月妹妹這是什麽意思？男人之間的切磋而已，月妹妹這還沒出嫁呢，便已經袒護著他了麽？”被卿月攔下的風承悅冷著眸子瞪向她，話裏有說不出的酸味溢出。
“切磋？”卿月不悅的挑了挑眉，隨後手上稍一用勁，便逼得風承悅被扣著的手松了勁，只見一枚十分精致的飛鏢“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那這個東西如何解釋？”
眼見自己的把戲被識穿，風承悅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精彩，他尷尬的朝蘇無念瞥了一眼，見他卻是紋絲不動神情依然自若。蘇無念的鎮定更是突顯了他的狼狽，於是他惱羞成怒的一把揮開了卿月的手：“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想給他一點教訓而已。”
“一點教訓而已？若非我出手，恐怕蘇二公子這右手便要廢了。”卿月難得沈著臉色怒斥道，若是蘇無念在桃莊受了傷，她同風濯塵都脫不了關系，而桃莊今後恐怕也將處在風口浪尖了。
這個風承悅，要麽不出現，一出現就總是想著要給他們惹麻煩，恐怕這招也是他事先就考慮好的。
“卿月，你別告訴我你真看上了這個小白臉，你之前的信誓旦旦呢？”風承悅撕破了自己向來偽善的面具，冷著聲音對卿月吼道，“你之前口口聲聲說的那些話呢？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我的事與你無關。”卿月冷著臉轉過身，朝石桌那邊走去。
蘇無念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風承悅，隨後跟在卿月的身後，只是默默的將風承悅的話放在了心上。
“與我無關？”風承悅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卿月的胳膊，臉上是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我風承悅是什麽人，我許你名分，你卻棄之如鄙夷，非要心心念念著那根本不屬於你的人，我早說了，他給不了你名分。如今倒好，連這樣的小白臉也能入了你眼？”
風承悅心裏妒忌越說越生氣，嘴下的話也就越沒了把門，可惜他正說得起勁，卻沒有察覺卿月越發冷凝的臉色，故意瞥了蘇無念幾眼繼續說道：“這個小白臉無非與他有幾分神似而已，若說相似，我與他可是親兄弟，你寧願找這麽一個冒牌貨，也不願拿正眼瞧瞧我嗎？”
這下蘇無念算是徹底的聽懵了，他自覺聰明的腦袋居然有些轉不過彎來，這風承悅嘴裏的他應是桃莊莊主風濯塵沒錯，可他們同卿月不是兄妹關系嗎？這……這突然間的又是唱得哪一出啊？難道說……
他突然醒悟的朝卿月望去，卻見到卿月渾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寒氣，隨後他眼前一花，卿月那紅色的身影已經閃到風承悅的面前，一柄十分小巧的匕首劃破了風承悅脖子上的皮膚。
“不要逼我動手。”卿月收回匕首，狠厲的眼神中殺氣已露，這一次就當是小懲大誡了。
風承悅擡手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絲，不敢置信的瞪著面前的卿月，不過神色倒是冷靜了幾分：“你心裏最清楚我說的是事實。”
“滾。”卿月寒著聲音下了逐客令。
風承悅抽出懷中的絲帕抹去手上的血漬，隨後整了整微亂的衣服，才一臉嚴肅的朝卿月道：“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與他……是不可能的。”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只是在經過蘇無念面前的時候，他頓了頓腳步，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譏諷的說道：“蘇二公子果然不同一般。”
“還請風二少多包涵。”蘇無念淡淡一笑，朝風承悅有禮的抱了抱拳。
“哼！”風承悅冷冷的哼了一聲後，便再不理會他們大步走了出去，這初次的交手，他算是徹底落了下風，不過沒關系，日子還長的很呢！
待風承悅離開後，蘇無念才慢慢踱至卿月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輕的笑道：“果然如你所料。”
“不過是跳梁小醜。”風承悅一走卿月便立刻收起她那副刻意表露出來的寒意，一雙鳳眼如常帶著慵懶的魅惑，總是勾著一抹淺笑的嘴角又微微揚起。
“既是小醜，小姐又何須上心。”蘇無念才不信她的說詞呢，在石凳上坐下，信手收拾起棋盤上的棋子。
卿月眼神一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隨後執了茶杯和茶壺在花廳的欄桿處斜倚著，完全沒有一同動手收拾的意思：“再渺小的螻蟻，也是放在身邊安心。”
蘇無念嘆了口氣，笑著搖了搖頭：“你呀！女兒家家的，心思卻這麽慎密，盡考慮這些事。”
聽了蘇無念的話，卿月眼瞼微微下斂遮了她的心思，她的命數不就是該如此嗎？替風濯塵清除一切他成王路上的障礙……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卿月壓下心頭的悲涼，喝了口茶朝蘇無念提醒道。
正在收拾棋子的蘇無念聞言，擡起頭朝卿月溫和的笑道：“在下一定盡力。……你與他們……”
蘇無念又挑起幾枚白色的棋子，突然頓下了手中的動作，垂著眸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卿月倚著欄桿一副慵懶的模樣，瞥見蘇無念猶豫的神色，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於是她聳了聳肩道：“我是棄兒，有幸得風老爺憐憫收為義女。”
蘇無念看向卿月的眼中多了抹心疼，隨後他壓下心頭淡淡酸澀，笑著朝卿月道：“今後有我。”
今後有我！
這四個字如千金重石般砸在卿月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也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震撼，從千年前到如今，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不由的，卿月看向蘇無念的眼神慢慢添了一絲暖意，這早春的微涼似乎也被驅散了開來，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桃樹上的新芽，又到了桃樹開花的季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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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香。”卿月勾魂的鳳眼一挑，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刁鉆，她雖然是朝守在門外的銀香吩咐著，眼神卻始終看著對面的蘇無念，“將棋盤擺在花廳裏。”
“是。”
銀香恭敬的領了吩咐，隨後便自櫃子裏小心的捧出了棋盤和兩只裝滿棋子的紅木棋簍子，將花廳裏的桌椅和棋盤棋子都擺妥了之後，銀香才要屋內覆命，一轉身就見卿月已經同蘇無念一起踏進了花廳，她立刻恭敬的退至一邊垂眸道：“小姐，都已經備妥了。”
卿月慢慢的踱至桌邊也不招呼蘇無念便自顧自的坐下，隨後懶懶的自棋簍子裏抓了一把黑色的棋子在手中把玩，語氣慵懶又隨性：“二公子隨意。”
“在下是客，小姐怎地自己卻執了黑子？”蘇無念雖然這樣說著，卻仍是在石桌的另一頭坐下，明明看似抱怨的話，卻絲毫聽不出一點抱怨的意思，反倒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意味。
“銀香，去搬張小幾過來，將屋內的茶取來。”卿月頭也不擡的朝銀香吩咐，並且完全無視蘇無念那故意裝出來的模樣，徑自執起一枚黑子，穩穩的落在了白玉棋盤上。
見卿月一副我就是無賴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模樣，蘇無念眼底的笑更深了，卻還是故意配合的嘆了口氣，裝作無奈的執起白字落在黑子旁，隨後撚這一顆棋子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小姐這屋裏看似簡單樸素，實則珍寶不少啊。”
他手中的白色棋子，每一顆都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每一顆都凝如白脂、溫潤光潔不染一絲雜質；而卿月手中所執黑子，若是細細一辯便能認出那一顆顆皆是極為珍貴的墨玉，乍一看去似乎是墨黑色的，然後放在光線下卻顆顆透著綠光；而落子的棋盤更是珍貴，三尺見方、縱橫十七道盤的棋盤，整個棋盤是由一整塊和田青白玉雕琢而成，淺青色的玉石上雕出了及為工整的縱橫十七道線，再以極淡的墨汁淺淺的勾了線。
光是這兩簍子棋子已是價值千金，若再算上這一方白玉棋盤，簡直是價值連城啊！那套紫砂茶具，光看其做工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恐怕也是頗有來頭的。思及此，蘇無念心中不禁暗暗感嘆這桃莊的實力恐怕不容小覷，還不知風莊主的屋內有些什麽奇珍異寶。
“也就這麽兩件搬得上臺面的東西。”卿月絲毫不以為意的又落下一子。
蘇無念緩緩落下一子：“如此珍貴的東西，在下實在是惶恐之極。”
“物盡其用，否則便失了它的價值。”卿月神情淡淡的說道，縱然她這套紫砂茶具和這副玉制棋子棋盤，都是千年前她花足了心血才弄到手的，不過她向來隨性慣了，得來東西便是要用的，若一味收藏著便失了東西原本的價值了。
聞言蘇無念微微一楞，隨即揚起一臉敬佩：“果然是在下迂腐了。”
卿月正要開口，眼角瞥見銀香已經將他們之前飲用的茶具都搬到了小幾上，於是又落下一下說道：“你下去歇著吧。”
“奴婢告退。”銀香偷偷的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兩人一眼，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蘇無念手執一枚白子，朝銀香離去的背影多瞧了兩眼，微微擰起了眉，思索了片刻後他落下一子，朝始終立在花廳口候著的蘇沫吩咐道：“蘇沫，你去門口守著，若有人來立刻回稟。”
“是。”蘇沫領了命令眼也不眨，毫不遲疑的便施展輕松閃到了攬月閣門口，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守著。
又在蘇無念的白子旁落下一枚黑子，卿月取了一旁的茶杯陶醉的聞了聞茶香，輕啜了一口道：“你這小童倒是可愛的緊，不知二公子哪找來的？”
“咦？小姐看上蘇沫了？”蘇無念見自己的白子被黑子幾乎快包圍了，也不急躁，思索了一下後便輕輕落下一子：“小姐身邊那丫鬟也非俗物，倒是惦記起在下的小童了。”
“只是見你那小童不同尋常，所以起了好奇之心而已。”卿月手執黑子卻也不急著落下，只是捏在手中把玩，一雙鳳眼略帶審視的盯著蘇無念。
見狀蘇無念微微一笑，提起紫砂茶壺又替卿月斟了滿杯茶香，隨後神色一凝表情肅穆，小聲的說道：“蘇沫的父親曾是駐守邊關的大將軍，可惜被賊人以軍人最恥辱的叛國罪構陷入獄，全族被判了斬立決。我師傅與他父親是至交，因此冒險救下了他，改頭換姓後就留在了我身邊。”
蘇無念說的輕描淡寫，可卿月卻從他淡淡的語氣中聽出了悲哀和憤慨，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作為軍人最可悲的不是打了敗仗，而是他們在保家衛國，背後卻那些被保護著放了冷箭。
這種事歷朝歷代都在不停的發生，甚至連罘彜族也是一樣，每一代君王的王座都是由多少的鮮血、白骨、冤魂鑄就而成的，而她便是君王手中的利劍，替君王鏟除一切的障礙。
多麽悲哀！她也好，蘇沫的父親也好，其他的君侯將相也好，不過都是上位者追逐權利和欲望的棋子而已。
看了眼手中的黑色棋子，卿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隨後穩穩的落下了這一子。
將卿月的一顰一笑盡收眼底的蘇無念，疑惑的微微皺眉，無論他試了多少次，他始終無法讀到面前這個女子的心思。所以他也始終不明白如此傾國傾城、又是如此的聰慧過人的女子，為何眉心總是帶著一抹淡淡的悲戚，也便是這抹淡淡的悲戚緊緊的揪住了他向來平靜的心。
“蘇沫是個早熟的讓人心疼的孩子。”就像她一樣讓人心生憐惜。
只是這後半句蘇無念只是在心裏默默念著沒有宣之於口，第一次在天香樓見她，他只覺這是一個仗著美貌而自視甚高的富家小姐而已，可那日謝府一見，兩人後院的一番攀談以及之後發生的一切，讓他不禁對這個妖嬈魅惑的美麗女子徹底的改觀，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他是真的想要了解她，了解她背後隱藏的寂寞和悲戚。
“二公子果真是個善心的人。”卿月舉起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揚，向對面的蘇無念致敬。
“也是蘇沫的命數如此。”蘇無念扯了扯嘴角，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善心的人，他只是常年住在山上，養成了淡然隨和的性子而已。
只是自從他們搬來桃莊後，他的好奇心是只增不減，他這無念公子都快變成貪念公子了：“在下有些疑惑，不知小姐可否為在下解惑？”
“甚巧，我也有些事想要問問二公子，即使如此，不如我們來賭上一局。”卿月朝蘇無念挑了挑眉，笑得一臉的莫測高深，就仿佛是獵人緊緊的盯著自己的獵物似的，“我們輪流問對方問題，被問者可自行考慮是否要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若是被問者不答，那麽這棋局上便要去其一子，最後贏者可讓對方為其辦件事。”
“蘇某遠來是客，小姐這一局總得讓在下得個先手了吧。”明知自己便是對方盯上的獵物，蘇無念卻絲毫不在意，他一邊品著茶香一邊看著卿月，故作委屈的說道。
“二公子此言差矣。我既執黑子，自然便是先手。”卿月才不理會蘇無念那副腔調，無限風情的執起一子緩緩落下，“如今這陌城謝蘇兩家勢均力敵，不知蘇府有何打算？”
蘇無念想了一想落下一子：“謝家女兒封妃，謝家聲勢如日中天，我蘇府向來明哲保身，家父不願淌這渾水。桃莊荒廢幾世，大家都道這桃莊是做鬼莊，你風氏一族突然出現實在蹊蹺，究竟你們從何而來？又意欲何為？”
“桃莊本就是我風氏祖業，如今舉家遷回自然也是正常。只是……”卿月斂了斂神自棋盤上撤去一枚黑子，這蘇無念由此一問，便是他不信風濯塵的那番說詞，可惜事關罘彜她松不了口，因此這兩個問題她只能答後者，“如今我風氏一族暫居此地，對東漉、對陌城皆無惡意，只是想要尋回我族鎮族之物。”
“蘇宰相有意置身事外，可未必天從人願，卿月只想知道二公子的打算。”蘇無念故意避開了自己的意願，可惜卿月是何等人物，豈會容他就此插科打諢過去。
蘇無念微微一怔，她心思果然玲瓏剔透，竟是看出了他掩著的心思，於是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謝氏本就如日中天，如今再添一女，這謝諭雖然看似好色風流、囂張無賴，實則道貌岸然、心機深沈，若不除之則必成大患。”
“風氏既然為尋物而來，那刻意接近謝諭定是與所尋之物有關，這東西在謝府？”
“非也。我們只查出此物在東漉，兄長接近謝諭無非是想透過他查探一番。”卿月不屑的撇了撇嘴，否則憑謝諭那登徒子的嘴臉，能入得了風濯塵的眼。
卿月突然湊近蘇無念朝他勾了勾手指，蘇無念立刻會意的湊過身來，只聽卿月壓低了聲音在他耳旁說了幾句，他的神色先是訝異，隨後慢慢恢覆了正常，卿月話音才落，他便微微搖著頭頗有些遺憾的撤去一子：“小姐所言在下真是不知。”
“無妨。”
於是這局對弈在兩人的一來一往間，很快便分出了勝負。
只見卿月將手中多餘的黑子悉數拋回了棋簍子裏，一雙鳳眼半瞇，笑得分外開懷：“二公子，承讓了。”
“果然還是小姐棋藝精湛，在下輸的心服口服。”輸了棋局蘇無念也不惱也不悔，他朝卿月抱了抱拳，一雙眸子笑得如春日暖陽般溫和。
“我……”卿月正要說些什麽，突然蘇沫形色匆匆的跑了過來。
“公子，有人來了。”
他話音才落，一道譏諷的聲音自回廊處傳了過來。
“這便是‘小妹’的入幕之賓嗎？”
上卷：卿月篇 第 四十 章 初次交手
聞聲，卿月與蘇無念一同轉眸朝回廊處望去，就見到一身墨綠色織錦緞袍的風承悅正站在回廊處，和風濯塵肖似的臉上布滿陰鷙，冷著一雙桃花眼瞪著蘇無念。
對於風承悅不善的眼神，蘇無念聳了聳肩完全沒當一回事，他利落的起身，嘴角揚起和善的淺笑朝他抱拳：“在下蘇無念。”
“我知道，不就是東漉宰相蘇蕭冉家的二公子麽。”風承悅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白色身影，隨後不屑的砸了砸嘴，“嘖，也不過如此而已。”
風承悅自回廊處慢慢踱至卿月的身邊，見她依然一派悠閑的坐在石凳上，一手支額一手撚著茶杯，鳳眼微垂，嘴角淡淡的勾著，頓時覺得小腹間是一陣人流劃過。他放肆的眼神游走在卿月那副妖嬈的身姿上，多日不見這丫頭似乎又多了幾分風情，眉眼間淡淡的喜色更是替她添了幾分魅力。
可惜，這樣的美人居然還不屬於他！風承悅想到這裏便忍不住憤恨的咬牙。
他又將視線轉回到蘇無念的身上，眼神挑剔又怨恨，他才離開沒多久，居然就出現了這麽一個人物，若非是因為他急著去找那人求助，哪會給別人機會近了她的身邊：“月妹妹該不會是真看中了這個小白臉吧。”
“是有如何？”卿月身子不著痕跡的朝另一邊挪了挪，鼻子不自然的皺了皺，她一直不喜歡風承悅身上的脂粉味。
“真看上他了？”風承悅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他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她居然承認。
風承悅的臉色一下子冷了起來，他再次上下打量著蘇無念，見蘇無念依然是笑得滿面春風，而且這和煦的笑容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了那個虛偽的風濯塵，因此他越看越生氣。
他拿起一旁小幾上的紫砂茶壺裝模作樣的查看，突然他神色一凜，動作迅速的擡手一甩，整壺熱茶便朝蘇無念的方向潑了過去。
立在一旁的蘇無念沒想到風承悅會突然發難，他楞了一下後還算反應敏捷的朝後快速退了一步，才算堪堪躲過了那朝他潑來的茶水，可到底還是有幾滴沾到了他的衣角。
然而他才暗暗興慶自己還算反應迅速，一道掌風便朝他襲來，直撲他面門。蘇無念迅速提起足下一點，身子便朝後掠去，順便轉眸看向朝他襲來的風承悅，有些驚訝又有些無奈的嘆道：“在下不知哪裏得罪了風二少？”
“你知道我？”聽見蘇無念一口道出他的身份，風承悅微微一楞，只是眼見一掌被蘇無念躲了過去，他立刻又是一掌緊跟著朝他撲去，腳下的步子也同時跟著拐了過去。
相對於風承悅出手的狠辣，蘇無念卻是風度依舊，臉上絲毫不見倉皇狼狽之色，白色的衣衫隨著他的身形移動在風中翻飛著：“在下來時同風莊主聊了幾句。”
聞言風承悅不悅的擰了擰眉，他不在莊中，這風濯塵倒是會充好人，也不知他是如何同人介紹他的，也不知背地裏說了他多少壞話。
想到這他更是氣得牙癢癢，在看蘇無念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手下的勁也就更不留情了，今日非要讓他的白衣染血不可。
眼看蘇無念一路被風承悅逼到了墻角，風承悅眼中一抹厲色劃過，一掌朝蘇無念的胸前劈去。
蘇無念見這一掌實在是避無可避了，便下意識的擡起右手準備硬接他這一掌。
像是算準了蘇無念會如此一擋，風承悅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眼底精光一閃，眼看一掌就要擊中對方的右手，誰知一抹突然出現的紅色身影硬是插在了兩人之間，並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月妹妹這是什麽意思？男人之間的切磋而已，月妹妹這還沒出嫁呢，便已經袒護著他了麽？”被卿月攔下的風承悅冷著眸子瞪向她，話裏有說不出的酸味溢出。
“切磋？”卿月不悅的挑了挑眉，隨後手上稍一用勁，便逼得風承悅被扣著的手松了勁，只見一枚十分精致的飛鏢“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那這個東西如何解釋？”
眼見自己的把戲被識穿，風承悅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精彩，他尷尬的朝蘇無念瞥了一眼，見他卻是紋絲不動神情依然自若。蘇無念的鎮定更是突顯了他的狼狽，於是他惱羞成怒的一把揮開了卿月的手：“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想給他一點教訓而已。”
“一點教訓而已？若非我出手，恐怕蘇二公子這右手便要廢了。”卿月難得沈著臉色怒斥道，若是蘇無念在桃莊受了傷，她同風濯塵都脫不了關系，而桃莊今後恐怕也將處在風口浪尖了。
這個風承悅，要麽不出現，一出現就總是想著要給他們惹麻煩，恐怕這招也是他事先就考慮好的。
“卿月，你別告訴我你真看上了這個小白臉，你之前的信誓旦旦呢？”風承悅撕破了自己向來偽善的面具，冷著聲音對卿月吼道，“你之前口口聲聲說的那些話呢？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我的事與你無關。”卿月冷著臉轉過身，朝石桌那邊走去。
蘇無念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風承悅，隨後跟在卿月的身後，只是默默的將風承悅的話放在了心上。
“與我無關？”風承悅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卿月的胳膊，臉上是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我風承悅是什麽人，我許你名分，你卻棄之如鄙夷，非要心心念念著那根本不屬於你的人，我早說了，他給不了你名分。如今倒好，連這樣的小白臉也能入了你眼？”
風承悅心裏妒忌越說越生氣，嘴下的話也就越沒了把門，可惜他正說得起勁，卻沒有察覺卿月越發冷凝的臉色，故意瞥了蘇無念幾眼繼續說道：“這個小白臉無非與他有幾分神似而已，若說相似，我與他可是親兄弟，你寧願找這麽一個冒牌貨，也不願拿正眼瞧瞧我嗎？”
這下蘇無念算是徹底的聽懵了，他自覺聰明的腦袋居然有些轉不過彎來，這風承悅嘴裏的他應是桃莊莊主風濯塵沒錯，可他們同卿月不是兄妹關系嗎？這……這突然間的又是唱得哪一出啊？難道說……
他突然醒悟的朝卿月望去，卻見到卿月渾身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寒氣，隨後他眼前一花，卿月那紅色的身影已經閃到風承悅的面前，一柄十分小巧的匕首劃破了風承悅脖子上的皮膚。
“不要逼我動手。”卿月收回匕首，狠厲的眼神中殺氣已露，這一次就當是小懲大誡了。
風承悅擡手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絲，不敢置信的瞪著面前的卿月，不過神色倒是冷靜了幾分：“你心裏最清楚我說的是事實。”
“滾。”卿月寒著聲音下了逐客令。
風承悅抽出懷中的絲帕抹去手上的血漬，隨後整了整微亂的衣服，才一臉嚴肅的朝卿月道：“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與他……是不可能的。”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只是在經過蘇無念面前的時候，他頓了頓腳步，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譏諷的說道：“蘇二公子果然不同一般。”
“還請風二少多包涵。”蘇無念淡淡一笑，朝風承悅有禮的抱了抱拳。
“哼！”風承悅冷冷的哼了一聲後，便再不理會他們大步走了出去，這初次的交手，他算是徹底落了下風，不過沒關系，日子還長的很呢！
待風承悅離開後，蘇無念才慢慢踱至卿月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輕的笑道：“果然如你所料。”
“不過是跳梁小醜。”風承悅一走卿月便立刻收起她那副刻意表露出來的寒意，一雙鳳眼如常帶著慵懶的魅惑，總是勾著一抹淺笑的嘴角又微微揚起。
“既是小醜，小姐又何須上心。”蘇無念才不信她的說詞呢，在石凳上坐下，信手收拾起棋盤上的棋子。
卿月眼神一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隨後執了茶杯和茶壺在花廳的欄桿處斜倚著，完全沒有一同動手收拾的意思：“再渺小的螻蟻，也是放在身邊安心。”
蘇無念嘆了口氣，笑著搖了搖頭：“你呀！女兒家家的，心思卻這麽慎密，盡考慮這些事。”
聽了蘇無念的話，卿月眼瞼微微下斂遮了她的心思，她的命數不就是該如此嗎？替風濯塵清除一切他成王路上的障礙……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卿月壓下心頭的悲涼，喝了口茶朝蘇無念提醒道。
正在收拾棋子的蘇無念聞言，擡起頭朝卿月溫和的笑道：“在下一定盡力。……你與他們……”
蘇無念又挑起幾枚白色的棋子，突然頓下了手中的動作，垂著眸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卿月倚著欄桿一副慵懶的模樣，瞥見蘇無念猶豫的神色，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於是她聳了聳肩道：“我是棄兒，有幸得風老爺憐憫收為義女。”
蘇無念看向卿月的眼中多了抹心疼，隨後他壓下心頭淡淡酸澀，笑著朝卿月道：“今後有我。”
今後有我！
這四個字如千金重石般砸在卿月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也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震撼，從千年前到如今，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不由的，卿月看向蘇無念的眼神慢慢添了一絲暖意，這早春的微涼似乎也被驅散了開來，她擡頭望了望遠處桃樹上的新芽，又到了桃樹開花的季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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