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願望 54

關燈
第32章 願望 54

“白總, 您沒事吧?您剛剛讓我按著您發的定位出發啊……”

白念安打開手機掃了眼,他確實給寧巖發過去了定位。

“算了,先處理眼下吧。”白念安朝著車前身走去, 一個穿著簡樸散發著渾身汗臭味的男人撲倒在他的腳邊。

“疼……疼啊, 你們撞到我了,我好疼啊。”

男人佝僂著身,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幾張病歷單, 他見白念安不說話,滲著冷汗偷瞄了一眼白念安。

又極其誇張的“哎喲”了好幾聲兒:“我不行了,我腿好痛,你們撞到我腿了。”

老實人做壞事總有一種滑稽的虛假感,白念安此刻的心情很不爽利, 他左右看了圈沒什麽人的街道, 一腳踩上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單子。

“是嗎?把你的褲管撩起來我看看傷勢嚴重嗎?”白念安瞇起眼笑笑:“如果很嚴重的話, 我今天會陪著你去醫院,全程陪著你做完檢查, 該手術手術, 該治療治療, 一切費用我出,如何呢?”

男人遲鈍了會兒, 仰起頭露出笑,眼邊擠滿了油膩的褶子:“其實,也不需要那麽麻煩,如果您比較忙的話……”

他朝著白念安搓了搓手指:“給點這個, 我自己去檢查,也不耽誤您時間,怎麽樣呢?”

白念安看了眼腕表, 他只是恍惚了下,沒想到都快到十一點了。

“別在我車前擋道,我沒有時間浪費在你這裏。”白念安懶得和這種大街上碰瓷兒的人計較。

“先生!”男人忽地大吼了聲兒:“我不需要很多,2000,您看兩千行嗎?我自己打車去醫院看就行。”

男人顯然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渾然沒覺得自己的詭計被戳穿。

白念安眉一挑,他轉過身:“我憑什麽要給你錢?”

“有手有腳的跑到大街上碰瓷兒,社會正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才世風日下,你要不想努力想躺平也可以。”

白念安擺了下手:“寧巖,報警。”

“入了局子也算是能包上飯了不是嗎?”白念安嗤笑了聲兒,他居高臨下的看過去,男人只低垂著頭,連回懟都失了氣力。

人在極度的壓抑下迸發出情緒只需要遭遇一件小事。

男人跪在地下將病歷單一張一張的收好,行動很慢,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水,揮灑在了面前的那張單子上,滾燙的烙入了那一行字上。

白念安這才看清了。

“鄭芊芊,九歲。”

“腦腫瘤惡性。”

男人邊撿邊對著白念安說:“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只是太累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麽辦了,我怎麽湊錢、我怎麽湊,都不夠。”

“都不夠……”男人崩潰的匍匐在地,把那一摞病歷單抱入懷中。

白念安面無表情,為什麽這個世界上總有人仗著自己可憐為所欲為?

搞得此刻後知後覺揭開真相一角的白念安和有罪一樣,明明攤上爛事,被浪費時間的是他。

這樣覆雜又熟悉的感受讓白念安幾乎失了理智,對著一個即將失去女兒的父親惡言相向。

“如果你躺在病床上的女兒知道父親在外面幹這種勾當,一定會引你為恥。”

寧巖站在一旁微微睜大了眼,轉瞬而逝的愕然被他藏在了眼底,他小聲提醒道:“白總,現在大街上人多了,您回後車座,後面的我來善後。”

白念安淡淡的“嗯”了聲兒,他回到車裏,看著寧巖耐心的將男人扶起,攙扶到一旁的座位坐下,居然還大發慈悲的自掏腰包給男人掃了些錢。

等寧巖回到車上後,他小心翼翼的通過後視鏡看了眼白念安的臉色。

閉目養神的白念安忽然開口:“付過去的錢找公司報銷。”

“啊?”

寧巖聽清了,沒有反應過來。

白念安看向坐在車站前抹淚的中年男人,他說:“你女兒不也在生病嗎?對於你們這些人來說,錢是很金貴。”

過了好一會兒,白念安轉過眼歪了下頭:“還楞著幹嘛?發車。”

寧巖這才晃過神來,他看了眼腕表:“白總,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咱還去嗎?”

“我看了眼導航,那個游樂園在下城區藍怡山附近,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白念安打開手機,他已經遲了將近二十分鐘,可司北卻一條消息也沒有發來,這不符合常理。

要去游樂園的是司北,不過問一句的也是司北,

他忽然不想去了。

“開車回公司,工作照舊繼續安排。”

“好的。”

-

Ares總部。

“因大氣環流的影響,S市將迎來百年難遇的長期倒春寒,氣象組織初步預測這場低溫降雨會斷續出現兩個月之久……”

許是煩躁,沒等主持人講完話電視就被關閉,被擦得鋥亮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盡收眼底,一覽無餘,建築物在夜色下的內透如星星點點的燈光,倒映在白念安空洞的眼底。

這場雨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停呢?

為了緩解頭疼,白念安加大了布洛芬的劑量,他打算過一段時間再去陶謙那一次,再度短暫的失去記憶這樣的事情太荒謬,如果讓外界流媒體尋找到蛛絲馬跡,牽一發而動全身,會直接影響整個Ares未來的發展。

雨珠拍打在窗外,模糊了那張臉,白念安再一次打開了手機,司北還是沒有發來消息。

看來今天這場“約會”,他和司北都默契的選擇不去。

可白念安還是沒有松下這口氣,他給寧巖打去了電話:“司北的車到車庫了嗎?你看一眼監控。”

“沒有,從早上出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了。”

沒有回去……沒有回去會去哪裏呢?

已經晚上十一點過五分了,雖然想象中的司北應該是浪蕩的沒邊兒,混跡於各大夜場的形象,可婚後司北也確實每天按時的回家。

去做那個等白念安回家的老實本分的丈夫。

嗶——電話猝不及防的切斷。

白念安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車鑰匙上。

回家和去藍怡山的路徑截然相反,他朝向著那個正確的方向行駛還沒十分鐘,白念安踩了急停,他再次打開手機,司北還是一條消息都沒有過來。

不是很殷切的邀請他約會嗎?

為什麽現在又突如其來的冷落人?

雨夜中,漆黑的車身幹脆利落的在轉角口回飆了過去,隨後迅速朝著藍怡山的方向行駛而去,撕碎了這場雨幕。

司北早上發來的定位位置很偏僻,位於藍怡山下的一家廢棄游樂場,據白念安了解,這家游樂場已經廢棄十餘年了。

過個生日非得挑這麽一個鬼地方嗎?

等白念安下了車,雨漸漸已經停了,面前的這個游樂場很顯眼,因為在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游樂園各項設施閃爍的亮燈都已經亮起,不用猜,一定是司北的傑作。

這家游樂場很小,十多年前是專為青少年或者兒童打造的一家游樂場,白念安沒記錯的話,這個游樂場還是出自白祥君多年前做慈善捐款的項目之一。

他來回走了好幾圈都沒有見到司北,白念安嗤笑了聲兒,嘲弄自己這樣的蠢行為。

背後的旋轉茶杯忽然開始啟動,如陳舊的八音盒一般開始奏響起鳥之詩,白念安轉過身,渾身淋了個透的司北蹲坐在其中一個大茶杯裏,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

而茶杯前的那個小臺上還擺放了一個快要融化的蛋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給你說的是早上十一點,不是晚上十一點吧。”司北的怨氣大的不行,他亮起手機屏幕。

“你知不知道再過十分鐘我的生日就要過去了。”

白念安楞了楞,原來這個笨蛋真的會在這裏等整整一天,都淋成了落湯雞都不走。

他繃著臉,道:“我看你沒給我發消息……”

後面的話越來越小聲,思來想去也是自己的不對,白念安走到那個設施裏,把外套脫下丟到了司北懷裏。

“你套上這個吧。”

司北擰起眉把衣服蓋在身上,嘴邊嘟囔著沒完:“騙子,說話不作數的騙子,老是這樣玩我!”

“我買的蛋糕都快化了,口感都不好了,都怪你!”

司北在這裏蹲了一天,更多的情緒是對白念安的怨懟,可再見到白念安後只剩下委屈,他的眼淚是今夜最小的一場陣雨。

白念安心覺著自己也是被淋濕了。

他嫌棄的掃了眼茶杯裏的少量積水,好臟……還是在風口處,這人是怎麽在這裏待一天的?

白念安學著司北的樣子蹲了進去,坐在一邊,他想擡手抹去司北的淚水,可手不聽使喚的朝向蛋糕一伸出,一抹奶油點在了司北的鼻尖上。

“還哭,再哭真的化了。”

他看了眼腕表,距離淩晨還有最後五分鐘。

白念安一向應付不了人的眼淚,他說:“抓緊時間許願。”

“今晚許的願望,只要合情合理的範圍之內,我會實現的。”

司北不哭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看著白念安:“真的?”

“真的嗎?”

白念安又看了眼時間:“倒計時三分鐘。”

“我許許許許許!”司北到處翻找蠟燭,只在小茶杯裏的一 個犄角旮旯找到了一支蠟燭,要斷不斷的,完全被雨水泡透了,怎麽點都點不燃。

“看來今天是許不了願了。”司北的語氣有些落寞,他明明期待了好久,選的蠟燭還是一個星星的造型。

忽然,一只手輕輕沒入他的發絲間,將頭扭了過去,白念安的目光沈靜如水,看不出什麽情緒,他沈默了會兒,開口——

“你可以向我許願。”

白念安眉一挑,很臭屁的說道:“你知道的,我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到,也什麽事情可以做好。”

“滿足一個願望而已。”他盡力將司北低落的情緒哄擡起,白念安聳了下肩:“對我來說輕輕松松。”

可能是機器故障,他們坐著的小茶杯開始緩慢的繞圈旋轉,昏黃的星星燈之下,白念安看清了倒映在司北眼底中的自己,表情鎮定,可耳尖卻紅的不像話。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沒考量清楚說出口的話。

白念安開始為自己的話找補:“當然,也不是——”

“不要再忘記我了。”

鉛灰色的瞳仁都在發顫,隔著段距離都可以聽見那快速搏動著的心跳。

司北表情罕見的嚴肅,他又重覆了一遍:“不要忘記我。”

“就這樣嗎?”白念安嗤笑了聲兒。

他還在期許著司北說出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結果只是這樣的小事。

難道這人還是在為幾個月前他們那一夜之後白念安沒有認出他耿耿於懷嗎?

這也太小氣了。

白念安點了下頭,幹脆利落的答應了下來:“好,答應你,也不是什麽難事。”

司北比了個“2”的手勢:“還有第二個願望——”



“陪我玩那個!”

白念安順著司北手指過去的方向看了過去,竄入雲霄的跳樓機黑壓壓的佇立在不遠處,看著就已經足夠的心驚膽戰了。

“我不。”

白念安果斷的拒絕:“這地兒失修這麽多年了,要死你一個人死去。”

司北勾起不屑地笑容:“不敢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