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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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管嚴◎

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穿一身紅裙,後面大波浪的卷發微微挽起。

她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即使歲月毫不留情地掠過,卻依舊帶不走她渾身上下都透著矜貴的氣質。

言晚剛想開口問女人的身份,就聽賀厭側身低眉叫了一聲。

“媽。”

“這不是我女朋友,只是班上的同學。”

只是班上的同學…..

是一句很正常,很應當的回答,可言晚還是覺得心中一酸,整個人被滿滿的失落占據。

“阿姨你好,我是賀厭的同學。”

女人似乎對言晚這聲乖巧的招呼並不太在意,她擺擺手催促,“快走,下午還要趕著回去給你爸煲湯!”

說完她就踩著高跟鞋,旁若無人地掠過言晚和外婆,側身擠了過去。

言晚被她突然的動作又一次絆倒,賀厭伸手再次扶住她。

山間高跟鞋撞擊石階的聲音“噠噠”作響,賀厭一觸即離,仿若燕過水波,不留痕跡。

“抱歉,我媽她……”

賀厭的面上浮起一絲窘迫,似乎對接下來的話很難啟齒。

在言晚的印象裏,他永遠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個,也永遠是勝卷在握的樣子。

這樣為難又為難的賀厭,她還是第一次見。

嘴巴比腦子還要快,“沒關系,不用對我解釋。”

賀厭擡眸,眼中閃過一絲類似感激的神情,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幾次張唇,最後也只憋出一句。

“謝謝,那我先走了,你和外婆小心點。”

兩人側身,言晚聞到他白色襯衫上洗衣液的幹爽氣味,不過一瞬,味道又消散在空氣裏。

像一場荒唐的夢,醒來什麽都不剩下。

不過因為這一個小插曲,言晚整個下山過程中都心情都很好,

祭拜完夏知棠,領著外婆下山已經是下午一點。

來不及做午飯,她們去樓底下的餛飩店吃了一碗楊城地道的餛燉面。

言晚不喜歡吃米飯,雖然她算是南方人,但卻更愛吃面食一類。

楊城是旅游城市,樓下這家餛燉店算得上是網紅小吃店,大部分外婆沒時間做飯的日子,言晚都是在這家餛燉店解決。

外婆年紀大了,牙齒不好,所以吃得很慢,言晚吃完最後一顆餛燉才想起來被自己遺忘了一上午的手機。

一打開手機,關月的信息就轟炸而來。

來自關月。

【杳杳你今天去給夏阿姨掃墓嗎?】

【但是我媽超市今天上貨,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好煩!】

【不過假期後面你有什麽安排嗎?】

【沈琦叫我去野炊,你去不去?】

關月每次發信息都是這個風格,不管你有沒有回覆,她都會像個不斷電的永動機一樣,一定要把自己的話說完才罷休。

言晚剛準備回覆,那頭兒信息又來了。

來自關月。

【對了,賀厭也去。】

言晚眼睫一顫,原本打算打字拒絕的手停下。

如果很多人去的話,她也去好像也不會顯得很突兀。

緊張到手心都在出汗。

她重新在屏幕裏打下“好,正好去放松一下”這幾個字,然後反覆檢查,直到確認她的語氣非常順便,找不到任何一絲有關賀厭的蛛絲馬跡,才將手指移到發送鍵。

與此同時,手機再次響起。

來自關月。

【也不知道賀厭那個女朋友去不去,對了我都忘了告訴你,賀厭又戀愛了!根本不是陳欣月,是隔壁職中的徐依然,這次瓜保真,沈琦當眾說的,賀厭也默認了!】

幾乎是一秒撤回自己的信息,甚至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言晚的腿還撞到了桌子。

砰——

外婆看過去,“怎麽了杳杳?”

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猛的揪起,鼻尖控制不住的泛酸。

幾乎是無意識的,一顆滾燙的淚陡然沿著鼻背劃落。

怎麽會哭呢?

怎麽可以哭呢?

他自有他的每段風情,可無論哪一段,都與她毫無關系。

這樣突然因為他戀愛的消息就掉眼淚,又算什麽?

連怎麽解釋都成了說不出口的難題。

在感情裏,吃醋也是需要有資格的。

看到言晚的眼淚,外婆嚇得臉色大變,忙驚道:“阿婆的乖乖怎麽了這是?別哭啊,哎呦哎呦。”

言晚猛地搖頭,良久,才紅著眼對著外婆擠出一句。

“沒……沒事阿婆,餛燉太辣了,我嗆著了。”

就當是吃了一口無法接受的爆辣餛燉,所以控制不住地泛出了淚。

所以這樣就哭了,也算合理。

外婆扭眼看了一眼言晚碗裏零星泛紅的湯汁,驀然笑出聲來。

“我們杳杳現在越來越不能吃辣了,乖,下次咱們不放辣了,就吃清湯。”

言晚小口呼吸,垂著腦袋不住地點頭,卻還是有一滴淚砸下來,“好。”

接下來的六天假期,言晚把自己鎖在房裏,拼命的寫卷子。

偶爾的放松也是關月發信息過來與她閑聊。

關月是個十足的吃貨,前幾天她參與了沈琦他們幾個搞的野炊,被沈琦的烤串技術徹底折服,回來好幾天後還對他烤的五花肉串念念不忘。

【杳杳你都不知道那烤串有多香!】

【我早晚把那小子的技術學過來,然後烤給你吃!】

話題總是會突然轉向賀厭,就像他總是不知不覺就會成為人群中心一樣。

【你都不知道賀厭居然真的把徐依然帶來了!】

心底劃過一絲異樣,這一次再聽人說起賀厭和現女友,言晚好像也沒那麽難過了。

說起來,那天青龍山的相遇就像是偶然發現樹上結了第一顆果子一樣,其實挺叫人驚喜的。

雖然賀厭媽媽看上去對自己並不算熱絡,但因為對他多了解一些,言晚還是有些內心竊喜的。

就好像,她和他突然有了旁人不知道的一幕。

這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走近彼此呢?

言晚也沒想過將這件事和好友分享。

不是因為不過信任。

而是暗戀本身就像是一個人獨自走一條又甜又酸的路。

過程裏的心酸甜蜜,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關月的消息還在繼續。

【不過賀厭也挺慘的。】

本想結束這個關於賀厭和他女朋友的話題,卻還是會因為一句他好慘停下目光和註意力。

言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稀松平常。

【他怎麽了?】

關月話匣子打開。

【聽沈琦偶然聊天提到幾句,說他爸媽兩地分居,他快一年多沒見過他爸了。】

言晚看到這話瞬間楞住了,滿腦子的疑惑浮現。

一年多沒見到他爸?

不對吧,明明那天遇見他媽媽還說晚上要給他爸煲湯,兩個人的感情很好啊。

是不是什麽地方弄錯了?

試探著敲下幾個字。

【你確定嗎?沈琦是不是誤會了。】

【不知道,可能吧,不過跟我沒關系,明天返校就要月考了,好煩啊!】

關月的話題總是轉得非常猝不及防。

言晚也不好再繼續原來的話題,她壓下心中疑惑,回了一句。

【沒事,你明天早點來,我幫你快速畫下重點。】

【好!最愛杳寶了!】

第二天一大早,言晚就去了學校。

雖說她休學的一年裏一刻鐘都沒有放棄學習,但畢竟時隔一年都沒有通過考試檢測過自己的成績。

她內心還是有點忐忑的。

沒過多久,關月就打著哈欠也進了教室。

“早啊,杳寶,你真的精力太旺盛了,昨晚你不是學到十二點嗎?怎麽還能起這麽早?”

言晚笑了笑催她,“快坐下吧,還有一個小時,還來得及給你劃重點。”

關月點點頭,兩人埋著頭臨時抱佛腳。

半個小時後,身後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言晚的講解可以預見地卡殼。

關月皺了皺眉,“怎麽了?”

言晚搖搖頭,“沒什麽。”

身後的人應該已經落座,言晚能感覺到對方的長腿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椅子。

只是一個隨意的動作,言晚都會為此分心。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言晚繼續講解重點,卻發現那條長腿再一次碰到了自己的椅子。

奇怪,賀厭今天怎麽回事?

難道是故意的?

剛想回頭去問,又想起關月的信息。

他又戀愛了,對象是隔壁職中的徐依然。

徐依然很會跳舞,長得又漂亮,言晚也聽說過她。

想到這兒,言晚又埋下頭。

這時,椅子下方第三次傳來動靜。

言晚終於確定。

賀厭是故意的。

突然有些氣憤。

賀厭這人還真是白長了一副好皮囊,但渣得是明明白白的。

自己有女朋友還招惹別人?不知道要和別的女生保持距離嗎?

而且還是她這種本來就暗戀他的。

那天青龍山上,她用得著他扶嗎?

還我是誰,再謝一遍。

不知道自己這樣會讓別人胡思亂想啊!

思緒漸漸開始不受控制,言晚覺得自己像個不斷被怒氣沖滿的氣球,氣球達到臨界點,她少見的情緒外洩。

猛然回頭,言晚語調拔高,“做什麽?腿太長就去截肢!”

賀厭本來是有些氣的,明明兩個人也算是朋友了吧,青龍山一見,他媽態度算不上好,他特地搞了個野炊想著把人約出來,好好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沒想到人直接沒來。

原本興師問罪的話被面前一慣好脾氣的姑娘吼得戛然而止,賀厭覺得自己見鬼得有一種妻管嚴的感覺。

不然他此刻怎麽氣勢都矮了幾分?

“沒……沒什麽。”

“我就是問問,野炊那天你怎麽沒來。”

言晚後知後覺也被自己剛剛的情緒嚇到,她聲調軟下來,面上開始發燙。

“我……我有事。”

“什麽事?”

糾結半天,言晚憋出兩個字。

“學習。”

賀厭一時語塞,沒話找話。

“學習,學習挺好的。”

“嗯,我繼續學習了。”

言晚轉回頭,關月立刻湊到她耳邊,一副吃驚的模樣。

“杳寶,原來你這麽兇啊?我的天,賀厭都怕你!”

這話把言晚說的更加羞憤,急忙轉移話題。

“你趕緊背書,不想好好考試了?”

腦袋像個漿糊,言晚甚至沒有精力分析,賀厭怎麽會來問自己去不去野炊。

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再次響起,明顯是沈琦的聲音。

“厭哥,剛在學校外碰到徐依然了,她叫我帶話告訴你,中午她來找你吃飯。”

【作者有話說】

賀厭:人前我是拽哥,人後老婆一吼就老實,兄弟做妻管嚴不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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