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回房子裏,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水木清退後一步，表情凝重道。

“三少, 我們不能讓您一個人在這裏啊！”

“是啊，應該是我們留下來應對……”

“都給我閉嘴, 回去待著！聽不懂本少爺的話嗎？！”水木清吼完，對宋允娜她們擡了擡下巴，“楞著幹什麽, 你們倆也回屋, 別在這添亂。”

小助理不由得懷疑這人是不是有病，明明剛才趕她們倆走的也是他。

這時，宋允娜突然開口：“他們……究竟是什麽？喪屍嗎？”

她只在電影裏見過類似的場景，當末日來臨時, 喪屍會成群結隊地出來襲擊人類, 被喪屍咬傷的人會感染一種病毒，從而狂性大發，變成同喪屍一樣的怪物。

沒想到有朝一日, 自己竟會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水木清搖搖頭，目光放遠：“他們不是什麽喪屍, 跟你我一樣，都是人。”

都是血肉之軀，都有著自己的家庭和親人……然而如今，自己卻不得不對同類痛下殺手。

因為他們被陰司的亡靈之氣附身，形同一具具行屍走肉，只知嗜血如命, 已經完全喪失了人的自主意識。

如果他不出手，後果只怕更加不堪設想。

宋允娜眨眨眼，一臉不可思議：“可是，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或許是此處人多的緣故吧，明明四周危機四伏，但宋允娜卻不像先前在小巷子裏的時候那麽恐懼了，甚至還有閑情心思去刨根究底。

“你怎麽還在這兒？還不快回屋！這可不是在拍科幻片，我的大小姐！”思緒被宋允娜的話語拉回現實，水木清見兩個女孩子仍呆呆楞楞地站在原地，頓時瞪大眼睛大聲說道。

大概被對方的疾言厲色以及嚴肅凝重的語氣震懾到，宋允娜和助理小姑娘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情況危急，於是兩人乖乖地選擇聽從水木清的話，畢竟目前她們倆的人身安全還緊緊維系在這個人的身上。

確定兩個女生已經老老實實回去待著，不會給自己再添亂了，水木清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接著轉身望向結界之外，隱現於暗夜中的一雙雙血紅的眼睛，雙手不禁握緊。

接下來免不了一場硬仗，照此情形看，大哥和澤兒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麽光景……

只是水木清怎麽也想不明白，原本封於幽冥界的亡靈之氣如何在一夕之間滿溢到了人世間？

水木灼然和沈婉嫻的行進速度很快，眼看二人離陣眼越來越近。

“這就是你口中危險系數最高、奪人性命於無形的絕命陣？”沈婉嫻不以為然道，“可是到現在我們什麽也沒見到。”

水木灼然本想提醒一句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放松警惕，不過他們這一路走來也著實太順利了些，順利得不正常，仿佛根本不是進入了一個危險的陣法中。

“前面不到一裏就是陣眼所在的位置了……”水木灼然說了句，他已經能感應到陣眼附近結界的波動……澤兒，應該就在那裏。

察覺到沈婉嫻不知緣由便忽然停在原地，無奈之下水木灼然只得又三兩步走回去：“怎麽回事？”

“沒有……”沈婉嫻嘆息了一聲，“我只是突然間……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我答應你，一定盡全力把沈小姐救出來。”

“謝謝你，水木當家。”

沈婉嫻這一句感謝是由衷的，水木灼然說的是“盡全力”而非十拿九穩的口氣，卻讓她反而安心不少。

至少可以表明，水木灼然此人在說話做事上極其嚴謹負責，一個不輕易許諾的人一旦作出保證，必定會全力以赴去做。

縱然沈婉嫻心裏對水木家族的人百般看法，但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水木灼然這一路的陪伴相隨，恐怕她自己也是撐不下來的。

因此這一刻，她願意去相信水木灼然一次，相信瑤瑤可以化險為夷。

瓢潑大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依舊是晦暗的蒼玄色，光暗不辨，晝夜不分，粘稠得仿佛要將天地萬物融在一起，回歸最初也是最終的混沌……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已經消逝的東西斷不可能再回來。”暗黑蒼穹之下，水木澤佇立於煌夔的對面。

煌夔仗劍而立，獵獵冷風吹起玄色鑲金線的虎紋衣擺，他的身後是越開越大的陣眼，如同曼珠沙華一般妖冶淒迷的紅光時而忽閃跳躍著，漸漸蔓延、充滿了視線裏的每個角落。

“若我執意要強行而為之呢？”目光掃過攙著易千偌的齊琪，煌夔的眸底亦被赤色-流光染紅，“就像你為了這個女人逆天改命一樣，我也絕不會收手，哪怕同這日月星辰一起走向毀滅。”

說著，他朝水木澤所站的位置邁出一步，“天乾”銀白耀眼的劍鋒指向對面同自己一樣的重瞳：“我們倆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偏執，一樣為達目的奮不顧身、不計後果，所以我們無須再為難彼此。”

逆天改命？……不計後果？

極佳的耳力使得齊琪即便在颯颯風中也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而煌夔的話卻讓齊琪內心疑慮更甚。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一朝醒來脫胎換骨完全是因為水木澤為她改了命數，可當時水木澤也就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地帶過，她亦未曾細想過更改一個人的命數究竟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看來，齊將軍對此毫不知情啊。”不時有一兩道霹靂劃過幽暗天際，煌夔扯了扯嘴角，眸光有意無意掠過齊琪臉上越來越疑惑的神色。

“她不需要知道。”水木澤一揮衣袖，結界將他與煌夔籠罩住，亦是將其他人隔絕在外。

她不需要知道，他只要他的阿麒安然地過完一生，就足夠了。

煌夔說的“後果”和“代價”，到底是什麽呢？

“別看著我，他那麽深的心思我怎麽可能知曉。不過既然是代價，想必是沈重的。”

聽著身旁易千偌的話，齊琪的心也莫名沈重起來：“我習慣了去保護別人，不想看到身邊任何一個人因為我的緣故而失去什麽，那樣會顯得我很無能。可我越是小心翼翼，牽連到的卻越多，先是東凱，然後是水木澤……”

“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換做是我，我也願意……”易千偌輕輕嘆息，側身靠在齊琪身上的感覺還不錯。

“你剛剛說什麽？”

“沒事……就是希望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別把我交出去。”易千偌毫不客氣地將上半身的重量全倒向齊琪，嘴裏喃喃著。

齊琪一怔，隨即用自己的外衣將小鬼頭裹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把你護在身後。”

天幕更加暗沈，空氣沈悶壓抑得幾乎讓人無法喘氣……

相比結界外的狂風霹靂，電閃雷鳴，陣眼處卻異常平靜。

隨著時間的緩慢推移，宋允西內心愈加躁動不安，瑤瑤依然在煌夔手裏，他想救，卻無法靠近陣眼。

而此時，不知是陣眼周圍的靈力波動愈漸加劇還是絕命陣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安躺於祭臺上的沈君瑤睫毛抖了抖，緩緩睜開了雙眼。

“澤哥哥……”沈君瑤一眼看見水木澤，下意識地就要從祭臺上跳下去，然而被一直候在一旁的吳曉按住了手腳。

“瑤瑤！”看到沈君瑤蘇醒，宋允西救人的心情更加迫切。

水木澤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朝陣眼的方向帶過，他很清楚，越是在這種緊要關頭越不能亂了心緒，否則非但救不了人，反而連最後一點勝算也會蕩然無存。

“那個女孩一定要救出來，不能讓她落在煌夔手中……”半晌，易千偌忽然開口道，“她是最關鍵的一環。”

齊琪楞楞地地看著他，不明所以：“你說什麽？”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裏蘊藏的罕見力量，要想徹底開啟陣眼，神劍與祭品缺一不可。如果我沒料錯，那女孩便是祭品，煌夔是打算將她獻祭的。”

“你是說瑤瑤她……”齊琪臉色大變。

她突然想起水木澤在自己面前提起過沈家一脈是什麽塗山氏的後裔，沈君瑤也因體質特殊而用自己的心尖血作藥引子救過水木澤的命。

此時此刻，她也顧不上思考小鬼頭為何突然間知道的這麽多，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水木澤救出瑤瑤的勝算有多大？”

易千偌搖了搖頭：“煌夔已經集齊四方神劍，光是應對他就夠麻煩的了。”

沈君瑤不能不救，可如今水木澤分-身乏術，這一點其實不用易千偌說，齊琪也不是不知道。

本以為可以利用宋允西救人心切的心理將其爭取過來，但現在看來，對方儼然失去了平常心。

“澤哥哥！澤哥哥……”

沈君瑤的喊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但見她拼了命地掙紮企圖擺脫鉗制，吳曉不得不使上幾分力道才將她牢牢控制住。

“老實點！”大概是沈君瑤掙紮得太厲害，吳曉臉上和腿上挨了好幾下，此時的他惱羞成怒，惡狠狠地揪住沈君瑤的長發迫使女孩的頭朝後仰，露出天鵝般白-嫩修長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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