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 易千偌眼睛一亮，剛剛還在爭吵不休的人群霎時間安靜下來。

等易千偌回過神時, 但見齊琪披著蓑衣快步追上了他們一行人。

“水木澤說你們可能被困，我就趕來了……大家都沒事吧？”氣還沒喘勻, 齊琪便迫不及待跑到老村長的身邊，目光卻有意無意飄向了易千偌。

晦暗不明的天色下，易千偌悄悄地看著不遠處的齊琪。

盡管穿著蓑衣, 但雨勢太大, 她的衣服潮了一半，濕漉漉的頭發有幾縷貼在臉上，褲腳沾滿了泥水，鞋襪想必也全濕透了……

易千偌呼吸一窒, 心臟像是被什麽用力揪了一下, 趕緊掏了掏自己的口袋裏，卻發現紙巾早就被雨淋得不能用了。

他想也不想便幾步走上前，翻出尚幹的裏衣衣袖伸向齊琪的臉。

幹燥柔軟的布料帶著體溫觸及面頰的皮膚時, 齊琪不由得楞住了，以至於呆呆地任由對方擦拭個不停。

老村長輕咳了一聲, 望著齊琪，不放心地問了句：“你一個人來的？村裏情況怎麽樣？”

“村子的地勢平坦且比其它地方要高一些，目前尚且是安全的……”齊琪想了想，又說道，“雨越來越大，我們在這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可是下山的路被毀, 現在大家體力也透支得厲害，信號又不通，我們就是想求援也無濟於事。”易千偌說的是實情，此時的他們堵在了半道上，進退兩難，情形著實不妙。

“求人不如求己……”齊琪說著轉向村長，“老爺子，通往鄉鎮只有這一條山道走得通嗎？”

“那倒不是，還有一條小路，以前村民們要想下山采辦一些日常用品走的就是那條小道，不過難走得很，也不安全，就算咱們土生土長的山裏人來回一趟少說也要花兩三天的時間。”說話的是老村長身邊一個小夥子，小麥色的皮膚，看體型就知道是個壯實矯健的獵戶。

村長老爺子點了點頭：“正是因為那小道難走又危險，所以我們聯合周邊幾個村莊集體聯名申請修路，你們來白山村時走的那條路就是鄉政-府後來動工修建的，我記得當時資金不足，最後還是省裏撥款解決了問題。”

講到這裏，老村長禁不住擺擺手，長長的嘆了口氣：“至於那條小道，想都別想了。我們自己都覺得崎嶇難行，何況是你們……”

齊琪思忖少頃，終是將心裏話說了出來：“老爺子的意思，我們只能待在這兒坐以待斃？”

村長沒料到齊琪說得這麽直接，他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理由，只好訥訥道：“我也不想等死，這不是沒辦法嘛。”

其他人等一聽到他們倆在說什麽“等死”，又看到老村長一臉頹喪的表情，聯想到如今的處境，不禁心灰意冷，悲從中來。

尤其是幾個女孩子，當即便捂著臉急得直掉眼淚。剩下幾位男士雖說不至於像女人那樣哭哭啼啼，卻也是哭喪著臉，六神無主。

“老爺子，您是一村之長，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現在大家是什麽樣的處境您最清楚，雨再下一會兒，這裏怕是也要塌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誰也走不了，真的就死路一條了。”看著那幾個哭作一團的女藝人，齊琪忍不住實話實說。

村長搖搖頭，嘆息道：“你以為繞道走小路就能解決問題？那條道你走過嗎？多危險你知道嗎？正因為我是一村之長，手裏握著這麽多人的身家性命，我才不能做沒把握的事情。”

“村長，我理解您不想讓大家冒險的心情……”易千偌突然打破沈默，上前一步開口，“但我覺得齊琪說得對，我們如果繼續待在這無異於等死。很多時候活路是靠自己闖出來的，時間不等人，繞道下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宋允娜也站出來說道：“我也同意走小路。危險就危險，生死有命，反正我可不想在這兒等死。”

此話一出，其餘的人紛紛表態，表示自己願意繞道。

老村長懵逼了……剛剛這些年輕人還唉聲嘆氣、叫苦不疊的樣子，誰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沒想到這會子一個個都變得視死如歸！

不過既然眾人意見達成了一致，就好辦了。

想到這，村長焦躁的神色多少緩和了些，然而他很清楚情況依舊不容樂觀，於是叫大家趁現在雨還不是特別大的時候趕快出發。

為了加快行進速度，眾人不得不輕裝簡行，非必要物品一律留在了山上。

村長說的“小道”的確不是一般的難走，路面崎嶇坎坷也就罷了，還要一連過好幾個峭壁和亂石堆。

不一會兒，有人腳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是異常艱難，有的時候幾乎背貼著巖壁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方能涉險過去，直到這時大家才明白村長為什麽要他們把能扔的行李統統扔了。

“老爺子，我們還要走多久？”齊琪放慢步伐，以便於後面的人不至於掉隊。

“快了。”老村長話音剛落便打了個噴嚏，忍不住揉揉鼻子。

並非村長含糊其辭，而是此刻大家正處在最困難最需要精神支持的時候，他必須要讓所有人相信希望就在前方。

一個人如果精神支柱垮了，就真的完了。

“你還好嗎？”齊琪見易千偌身子有些搖晃，便擡手扶了他一下。

“沒事兒，就當成徒步旅行，鍛煉身體吧。放心，這點困難還打不倒我……”易千偌喘著粗氣，朝她微微一笑。

齊琪不是看不出他的笑容很勉強，但看他目前尚能夠堅持，內心稍安。

然而幾個女孩子體力卻早就跟不上了，宋允娜更是暈了過去，所幸被易千偌一把接住。

此時下了將近一整天的雨終於有停下來的跡象，按理說這是件好事，村長原本打算趁著雨停的時候一鼓作氣，但誰也沒想到偏偏有人在如此重要的關頭暈倒。

“我們還要接著走嗎？”補充了一點幹糧和水後，老村長看向齊琪的同時，其他人的目光亦齊刷刷投向她。

齊琪很清楚，這不僅僅是個“是”或“否”的回答，大家將抉擇權交與她，是希望她能替這一行十幾人作出個決斷。

抹了下臉上細密的水珠，又掃了一眼互相攙扶著，早已疲憊不堪的眾人，最後，她的眸光落在易千偌的眼裏。

“不能停……”齊琪深吸了一口氣，望著躺在易千偌懷裏的宋允娜，說道，“我來背她。”

她邊說邊彎下腰，準備將宋允娜弄到自己背上。

“把人交給我吧！”老村長不由分說將人背了起來，轉過身面向齊琪，“剩下的路，就靠你了。”

老爺子語氣少見的嚴肅，齊琪點了點頭。

她明白他的意思，接下來便由她來帶路，亦是由她帶領這群人沖出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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