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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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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兒, 其實在見過煌夔之前,我心裏是很矛盾的。畢竟這麽多年的師徒情分, 你又是神殿眾多弟子中資質最出色的一個,為師真的不想對你出手……”

祭司大人話音未落, 便被少年打斷:“你不是我的師父。侍奉神明的人理應心思純凈,無欲無求,你卻勾結大奸大惡之徒意圖謀反, 我沒有你這樣的師父。”

“說得沒錯!煌夔是大奸大惡、亂臣賊子, 因為他失敗了。成王敗寇,正與邪善與惡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如果王城外的那場刺殺成功了,你覺得誰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聽到這話,齊琪不禁眉心一跳, 那一夜蹊蹺的襲擊果然是有人在城中做內應!

應天雖說廢除巫儀多年, 但由於先王也就是煌燁的父親崇尚求仙煉藥的緣故,因而冷落了許久的四方神殿重新得以翻修,各地也跟著大興土木修建祭臺廟宇, 民間的巫師方士亦隨之紛紛湧向了都城。

在這種大背景下,神官制度再次被提上議程, 雖然神職人員並不參與朝政,但大到祭天請願小到天子日常出行皆由神官蔔測吉兇。

煌燁雖被立為儲君,然而根基尚不牢固,因此短時間內還不能對其父定下的政策輕舉妄動。

齊琪想起那次出城日期是由玄武宮的大祭司蔔測定下來的,原本煌燁為了省時打算抄王城北面一條近道,卻被告知東北方位兇, 所以最後太子座駕的行車路線改走了平坦卻繞了不少路程的官道。

“如你所料,是我將太子行車路線透露給刺客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連我也想不到齊家遺留下的那個孽種會成為最大的變數……”祭司大人定定地看著齊琪的雙眸,薄唇微勾起一彎冷意,直勾勾的目光幾乎要將她撕碎一般。

齊琪感覺自己的心臟莫名狂跳起來,神殿的大祭司自然是看不見她的,對方逼視的乃是站在她身後的那名少年。

正在這時,少年突然捂住胸口,緊接著身子一個踉蹌,歪倒在地。

齊琪內心一緊,捂著嘴險些叫出聲來,盡管知道即使出聲他們也不可能發現自己的存在。

“澤兒最大的錯誤就是明明懷疑為師勾結煌夔,卻仍然敢只身前來與為師對質。”祭司大人俯身,動作溫柔地輕撫少年緞子般的及腰烏發,眸中蘊含的笑意沒有一絲溫度。

少年躲開他的手,咬緊牙關臉色白得嚇人:“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明明已經在懷疑你,卻因你是我最敬仰的師父而遲遲不願去相信事實,還指望你救阿麒一命!”

“中了噬魂蠱卻還如此嘴硬,我的好徒兒怎麽一點都不學乖呢?你和齊家那些凡夫俗子一樣,骨子裏改不掉的愚忠。”

殿外的雷聲已停,雨勢卻越來越大。

神殿內,燈火昏黃,一片死寂。

少年大汗淋漓,神情痛苦,目光依舊清亮:“除了給人下巫蠱,你還會什麽呢?用巫術與所謂的天意蠱惑他人,卻不知人心豈是能被這些外力輕易控制的……收手吧,神官的時代早已遠去,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螳臂當車。”

祭司大人卻巋然不動,端坐上位,指著黑漆漆一片的蒼穹,肆意大笑,如癲如狂:“我不會收手。我倒要看看,誰能擋我?!”

此後的一系列場景恰如電腦上的視頻快進播放,神殿大祭司長青硯病歿,少司命水木澤繼任祭司之位。

緊接著王城夜襲的幕後元兇浮出水面,煌燁在即位那日持天子劍在文武百官面前親手誅殺其兄煌夔,血濺三尺,場面無不令人肝膽俱寒……

這一幕幕齊琪都親身經歷過,此刻再現於眼前宛若電影的回放,當時的自己猶不知裏面居然有這麽多曲折與內情。

明明已勝券在握的前任大祭司怎麽突然間亡故?

他又為何能夠容忍看穿了自己的弟子活著,還讓對方繼承了自己的位置?

那個素衣少年,竟然就是應天新任的水木澤大祭司,他與自己究竟有著怎樣的羈絆?

當時性命危在旦夕的她,其實是被對方所救的嗎?

如此重要的一個人,自己的腦海裏又為何沒有一點關於那人的記憶?

眾多的疑問與困惑如同雪片似的朝她拂面而來,最終匯聚成一個畫面的定格:雷雨之夜因蠱毒發作而趴伏在地的素衣少年,他竭力擡起因忍受著噬心般的劇痛而汗濕的脖頸,微微側過頭,眼神恰好與齊琪對視。

同樣被汗水浸濕的發絲緊貼在白皙如陶瓷似的臉上,眼眸幽深如墨,眼神卻清澈似泉。

他在微笑。

他在說話。

盡管聲音微不可聞,但齊琪還是從他的口型上判斷出了內容。

少年說的是——“別擔心,我會救你的。”

明明是他被極度的痛苦折磨得神智昏沈,才會對著虛空自言自語,可是就在目光交匯的一剎那,齊琪卻恍惚覺得,對方像是能看見她這個旁觀者的。

這句話,他分明是在對她說的……

就像那一天本該砸向她後腦勺的磚塊,就像那許許多多次本會落在她身上的刀劍,隨著破空而出的一聲“過來”,霎時間煙消雲散。

齊琪捂住臉,眼淚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究竟是誰?!

是午夜夢回的虛幻身影,還是真實來過我生命中的某個人?

為何我的記憶裏明明沒有你的存在,卻莫名覺得如此熟悉?

從幽深宮門,到明黃朝堂再到巍峨大殿;從燭影彤彤的玄武宮到落英繽紛的將軍府……一直陪伴我的人,是你嗎?

所有疑雲皆化作飛灰煙塵,淹沒在記憶的長河之底,唯有那個擁有著一雙清澈眸子的少年面龐與水木澤高深莫測,處變不驚的清冷面孔重疊在一起……

心痛驟然加劇,讓她感到無法呼吸。

五臟六腑仿佛被利刃貫穿,又殘忍地往一塊兒翻攪、擠壓。

靈魂和意識躁動不安地就像要突破軀體的束縛似的,她支持不住身體單膝跪倒,右手徒勞地撫上心口處大口大口喘著氣……

視線重新變得明朗,齊琪躺在床上,眼珠轉了轉似睜非睜。

伴隨著震顫靈魂的劇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臂彎處皮膚的輕微刺痛,像是被蚊蟲蟄了一下,接著手臂那處的肌膚有些輕微酸脹……

“只是有點低血糖,註射一劑葡萄糖很快就能醒過來。”護-士小姐邊說邊熟練地拔掉針頭。

“謝謝你啊,既然人沒事我就放心了!”花雯雯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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