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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遺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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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僵持之際, 齊琪忽然感覺貼近胸口的衣襟那裏一陣滾燙……

此時水木澤也感受到了異樣,手臂不由得松了些力道。

齊琪趁機掙脫對方的鉗制, 不過她並未莽撞地跑去強闖隔離帶,而是從衣服裏掏出一把小刀。

水木澤看到周圍有不少維持秩序的交警, 為了避免引起誤會,連忙走到齊琪身前用大衣擋住別人的視線。

“它在發光……”

離火表面的流光越來越明顯,色澤也越來越亮, 劍柄處甚至隱隱出現了玄武圖騰。

水木澤話音剛落, 便發現對方握著離火劍的右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我的手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齊琪自己也察覺到不對勁。

這時水木澤的話在耳邊響起:“你是離火的主人,能控制住它的人只有你……”

他說著,繼而伸出手輕握住齊琪的手腕:“用你的意念去安撫並且掌控它。”

即使已經認主歸位,離火卻依然上古神兵的狂放不訓, 就像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

這同樣也並非齊琪第一次與之正面進行對抗, 再彪悍的野馬也可以馴養,而離火畢竟不是尋常之物,上次她已經差一點為此一命嗚呼了, 現在水木澤還讓她去掌控這把隨時都有可能暴走的神兵利器,齊琪覺得對方不是瘋了就是太天真!

“齊琪, 這兒不是結界遍布、護衛森嚴的水木本宅,這周圍的人也都是一群普通人。一旦發生不測,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抵抗或自保的能力……”水木澤只是點到為止,他相信剩下的話自己不用說齊琪也明白。

雖然他知道這很難,雖然他並不願讓齊琪過早地覺醒,從而踏上那條險象環生的路。

曾幾何時, 他正是像剛才那樣站在身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用雙手蒙住她的眼睛,用純白的披風擋開一切明槍暗箭,風霜雪雨。

曾幾何時,他抱著她走過腥風血雨,趟過地獄冥河,幾次三番與死神擦肩而過……

如果可以,他希望對方能夠或灑脫自在或懵懂無知地活著,一輩子無拘無束平安喜樂,即使自己將被抹殺在被封存的記憶長河裏。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揭開那道傷疤,親手將自己最珍愛的人推向深淵。

那個自己寧願豁出性命,也要去守護的人。

掌心裏緊握著躁動不安的神劍,齊琪對這些一無所知,亦不知道怎樣與一把兵器進行交流,更不知該如何用意念去掌控一把來自上古時代的神兵利器。

何為意念?

即內心所想。

於是齊琪閉上雙眼,清除掉腦海中紛擾雜亂的思緒,將頭腦放空……

然後,她聽見了離火的聲音。

“喲?沒想到我對你不理不睬,你反倒自己找上門來了。”依舊是之前清脆甜甜的蘿莉音,極具辨識度。

“既然你認我作了你的主人,就給我安分一點,不許作妖。”

其實一想起第一次接觸到離火劍時的場面,齊琪仍免不了有些唏噓,但該說的厲害話還是要說的。

上古神兵暴走的威力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次在場的人能活下來已是僥幸,她不曉得今天自己會不會那麽幸運。

“你在害怕?怕我像上次那樣一個不爽就將周圍夷為平地?”劍靈“咯咯”笑起來,那笑聲聽上去很是欠揍,“安啦!神劍一旦認主,便不會輕易失控暴走噠。我只是餓了很長時間,面前突然出現這麽多食物有些忍不住而已……就好比,好比你們人類饑腸轆轆時肚子會咕咕叫的道理。”

由於齊琪是與離火通過意念在交流,換而言之,她心裏想些什麽對方可以輕而易舉地感知並接收到。

不過很明顯的是,此時齊琪關註的重點並不在這裏:“食物?”

“對呀,和你們人類一樣,我們劍靈也是需要吃東西的。不過我們吃的是死人的魂魄,就像此刻飄蕩在這座城市上空的……這麽多……新鮮的死靈。”

離火說著語氣顯得愈加興奮,甚至能夠十分清楚地聽見那吞咽口水發出的聲音。

相比對方異常的興奮,更令齊琪從心底感到恐懼的是那後半句話。

通過離火的訴說,她仿佛親眼看到了一個又一個血色的人形暗影尖聲呼嘯著,從熊熊燃燒的火光中接連不斷地竄出,沖向灰蒙蒙的天際……

“阿麒!”

身軀向後倒去,最後一絲意識喪失之際,齊琪拼命凝聚目光,看見水木澤接住了自己。

只是那一句“阿麒”不知為何,竟莫名的熟悉……

又做夢了。

不止一次身處於眼前花謝花飛,光影明暗的場景中。

只是以前似夢似幻,虛虛實實不可辨,而這一次她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於夢境之中。

而且不同以往的是,夢中的情景異常清晰,就連空氣中亦彌漫著似有若無的幽香。

桃花的香味,齊琪一聞便知,同時亦不由自主想起了將軍府後院裏的那棵桃樹。

記憶的洪流回溯到兒時,腦海裏最初的畫面便是小小的自己路還走不穩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庭院裏,眼巴巴地看爺爺在桃樹下練劍。

因為她知道每次練完劍後,爺爺都會將她抱起來放到膝蓋上,然後捏一小塊桃花糕放進她的嘴裏。

聽爺爺說,那棵桃樹和他自個兒的年紀一樣大。

每年陽春三月,桃花都開滿枝頭,滿目馥郁,滿樹繽紛。

桃花糕也是爺爺親手做的。

行伍之人,日常生活都是極有規律的。

除了每日舞劍練兵,晨鐘暮鼓,爺爺最喜歡做的就是研究各種新式的點心,然後做給自己的小孫女吃。

後來,在桃樹下舔著手指頭等著爺爺做點心的奶娃娃漸漸長高了,再後來,在桃樹下舞劍的人變成了一個垂髫小姑娘,最後小姑娘也披甲隨爺爺一起上了戰場……

溫馨美好的回憶就像那軟糯清甜的桃花糕,只要嘗過一口,那種自心底洋溢而出的滿足感與幸福感便能銘刻一輩子。

紛紛揚揚,漫天飄舞的桃花瓣近在眼前。

齊琪收回思緒,重新看向那庭院、那桃花。

身穿一件白色短打的女孩揮舞著手中長劍,劍刃淩空飛舞,不斷地將枝頭與半空中飛揚的桃花切成細瓣,偶有一兩葉落在身上,好似素凈白衣的上面繡上幾點嫣紅的點綴。

身形雖靈巧有餘,動作也有板有眼,但劍法終究因習劍者的稚嫩而顯得氣魄不足。

齊琪記得,眼前浮現出的畫面正是自己第一次學習一整套劍法的情景,那時自己年方十二。

驀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遐想,轉眼間一個玄色長衫,長發垂腰的少年幾步來到小姑娘的對面,拍了拍對方身上的花瓣:“你看你,又出了一身的汗。練武這種事急不得的……”

“可爺爺說,如果這套劍法我再使不好,他就不帶我上戰場了。”小姑娘收劍入鞘,接過少年遞來的白瓷碗,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

“你就那麽想上戰場麽?”少年一直垂著眸,看不清他的表情。

“木頭,我知道你關心我,不想看到我練劍練得那麽辛苦。但我們齊家世代將門,我遲早也要像爺爺一樣去領兵。若沒真本事,那就只有去送死的份了……”

話音未落,少年突然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許胡說!有我在,你一定會安然無恙的!我…我不會讓阿麒有事的!”

眼前的畫面驟然扭曲。

將軍府的桃樹、滿院的飛花以及樹下舞劍的小姑娘,玄衣烏發的少年淹沒在突如其來的濃霧中,全都消失不見……

之前的情景並不陌生,甚至府裏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樣熟悉,連位置也沒有變過。

可她為什麽總是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

還有那個出現在將軍府的少年,看對方與年少時的自己交談甚歡,言辭親密從不避諱,像是認識了很久。

可為何她對那少年全無印象?

究竟只是個不能當真的夢,還是哪裏出了錯?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齊琪不禁按了按太陽穴。

霧氣再次散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方漆黑的夜幕。

盡管視線不甚明朗,但她依然一眼就辨認出這是在宮中,而且是應天帝王的寢殿——少陽宮。

齊琪內心一動,緊接著耳畔傳來煌燁的聲音,好聽磁性卻冷冽入骨:“不敢妄言是何意?你是說她不能醒轉?”

“齊侍衛長傷在要害部位,傷勢危重,且箭頭上塗了毒。不過臣定當竭盡全力救治,也請殿下做好最壞的打算……”另一人聽聲音似乎是醫丞署的韓醫丞。

齊琪忽然間打了個激靈,幾乎在一瞬間便意識到這是她與巡防歸來的太子殿下深夜在王城附近遇襲的那一次,那個血染城門,生死一線的夜晚。

只不過此時的齊琪雖置身於夢境之中,一切皆歷歷在目,記憶猶新,但是畢竟已經時過境遷,如今的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重新看一遍自己的經歷,心境卻是迥然不同。

然而當時的她身受重傷人事不知,自然不可能聽見韓醫丞與煌燁那番談話。

說到這個韓醫丞,此人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太醫院眾醫官中的翹楚,算得上是煌燁為數不多委以信賴的人。

他若說“做最壞的打算”,那麽那個人十有八-九兇多吉少。

但最後的結果再清楚不過,她活了下來,並且身體倍兒棒,也沒有落下任何後遺癥。

盡管對自己後來的生死一清二楚,這並不代表齊琪對過程不好奇。

難道是韓醫丞妙手回春,硬是把她從閻王爺手裏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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