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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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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沒什麽。”涅塞斯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 微涼的手掌摸上她的肚子,語氣溫柔地問,“肚子餓不餓, 我去給你取點食物,乖乖在這兒等著我,千萬不要亂跑。”

季白看著他神色無異的臉, 心中斷定定然是出了什麽要緊事。

她故意裝作害怕不安的樣子拽著涅塞斯的衣袖,“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兒。”

“別怕,這兒不會有人來的。”涅塞斯安撫性的吻了吻她, “這裏有特殊的陣法,就算是光明神他們也不能察覺到你的存在, 我很快就會回來。”

涅塞斯垂眸想了想, 翻開掌心手中多了一只透明的粉色水母, 它垂下的觸手如同絲帶一般一開一合地晃動著。

涅塞斯把水母朝她的方向推了推,“別怕,這只水母性情很溫順, 不會攻擊人,我讓它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季白本能地就想要拒絕, 誰知道這只水母會不會是涅塞斯監視她的某種手段。

她裝作害怕的樣子往後縮了縮,“不……不用, 我一個人在這兒等老師就好。”

說話間, 那只粉色水母已經湊到了季白面前,明明沒有五官卻能從它搖晃的肢體上看出它很興奮, 用小傘一樣的腦袋去蹭季白, 但見季白在躲它, 歡騰的觸手頓時不滿地垂了下去, 整只水母看起來都變得無精打采了。

季白強忍著想摸摸它的沖動,別過視線不去看它,對於可愛的萌物,她真的很難拒絕。

涅塞斯垂下眼簾,晃了晃手指,那只透明的粉色水母就垂頭喪氣地回到它的掌心,隨後消失不見。

涅塞斯彎眸笑了笑,眼底是不易察覺的失落。

“好,如果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架子上的書,我很快回來。”

涅塞斯說完後就轉身離開了這兒,季白一個人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後,就開始四處在房間尋找線索,但她找了半晌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季白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心中想要出去的渴求越發強烈,看涅塞斯剛剛的表情,一定是出了非常重要的事,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最重要的是涅塞斯與泊裏他們不同,他殺人是真利落,季白很怕自己在涅塞斯身邊留的越久,破綻也就越多。

她捏了捏指尖,試探性地在心中詢問系統。

“系統,你知道涅塞斯去做什麽了嗎?”

系統許久都沒有回答季白的問題,就當季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低低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出現。

“赫瑞特來了。”

還未走遠的涅塞斯驀地頓住了腳步,他回眸看了一眼,如冰雪般寂冷的眼眸中倒映著如明月般耀眼的宮殿。

他好像聽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赫瑞特?】

季白心中一驚,他怎麽會突然出現?

該不會是……季白心中越發慌亂,以涅塞斯的智慧他很有可能從赫瑞特的三言兩語中推測出不對。

如果系統讓她尋找的寶物是與她有關的東西,那麽涅塞斯肯定會起疑心。

這家夥可不是那種需要確鑿證據才動手的人,而是枝丫有一點不對就會毫不留情剪掉的人。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地等下去了。

季白站起身來透過晶瑩的窗看著外面美輪美奐的海底世界,有這麽一瞬間,季白恍惚間仿佛置身於現代世界的水族館。

她摸了摸一直隨身戴著的隱形帽,隨後將它戴在了頭上,她得趕在涅塞斯回來前趕往上次去過的珊瑚叢。

季白想到了那條曾經救過她的巨龍,它現在應該還活著吧?

這麽想著,季白就朝宮殿門口走去,然而她無論怎麽走,都始終無法靠近大門,不是從一個房間抵達另一個房間,就是從走廊瞬移至二樓的平臺。

這座宮殿的結構與人類世界的建築有所不同,所有的建築都沒有臺階,二三層房間外的走廊也沒有任何護欄,從一樓的大廳擡頭向上看去,一扇扇拱形的門配上瑩白色的地磚給人一種宏偉莊肅的死寂感。

季白看了好一會,突然覺得那一扇扇房間的門像極了……墓地裏的一排排墓碑。

季白垂眸看向下首不遠處的大門,門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海角,像是倒映在空中的海市蜃樓,看得見摸不著。

涅塞斯臨走時定然是在這兒布下了防止她離開的陣法,不過……這座宮殿的陣法並不是那種簡單粗暴以神力囚禁的陣法,而是類似於空間折疊的迷宮。

水流的波動,運動的軌跡,甚至於每一次的呼吸,任何一點細微的改變都會影響她最終降落的地點。

看起來毫無規律且極為詭異,就像是眼前出現數條扭曲纏繞的線,它們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你無法確定握住的這一根它究竟是向上向下,還是向左向右,亦或是一條死路。

你能選擇的只有一條,且這一條與其餘數條顏色相同,粗細相同,就連走勢看起來也相同,可結果卻是大相徑庭。

若是常人試上幾次不得法後,也早就放棄了,可季白卻一次又一次的試,好似不知疲倦一般。

她在一次次的嘗試中終於總結到了一點點經驗。

她望著距離她越來越近的大門,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人無完人,縱有完人,他的優點在某些時候也會成為致命的缺點。

涅塞斯很聰明,他也知道自己很聰明。

所以就連在做囚牢的時候,他也與泊裏他們不同,他不喜歡用簡單粗暴的神力困住一個人,而是利用自己的聰慧建一座覆雜而美麗的迷宮。

他自信除了他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逃出來。

這給了季白可乘之機。

季白屏住呼吸,全神貫註地感知著水流的波動,宮殿還是這座宮殿,可季白眼前卻浮現出一條條糾纏扭曲的線,原本毫無差別的雜亂線條卻一根根地亮起來了獨特的顏色無比鮮明地指向最終通往的目的地。

她動作輕緩地邁出一只腳,西北三百四十五度四步,東北二十度六步,西二百八十五度七步,季白睜開眼睛距離門口只差最後一步。

可這最後一步往往也是最難的,她極有可能會再次被空間扭曲至更遠的地方,但沒有關系,她已經找到規律了,就算失敗憑借著先前的經驗,她也能一步步走到這裏再進行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

季白在某些時候擁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與耐心。

東南一百九十度兩步。

季白敏銳感覺到有某種未知的力量從自己的臉邊掠過,那股力量強悍而又迅猛,一旦撞上哪怕不死也會當場昏迷,但她很幸運了,她走對了。

掌心傳來冷冰的堅硬觸感,曾經遙不可及的大門就在她的掌心,只要輕輕一推就能離開這兒。

【你確定要離開這兒嗎?】

耳邊再次響起系統的聲音。

【你不建議我現在離開?】

【留下來的存活率為百分之八十,走出去的存活率僅為百分之八。】

不愧是系統,就連給建議也是非常直觀的數據。

【如果你留下可以徐徐圖之,若你再死一次,我救不了你。】

【究竟是徐徐圖之還是被溫水煮青蛙的一口一口吃掉?】季白笑著說,【哪怕只有百分之八的存活率,我也想賭一把。】

【你很激進。】

【謝謝誇獎。】季白瞇著眼睛用愉悅的語氣在腦海中回答系統。

門在季白的推動下緩緩打開,眼前的景色卻讓季白當即楞在了原地。

她在宮殿裏隔著窗戶看見的是美輪美奐的海底世界,是神秘而又漂亮的海底生物,像是現代的海族館,也像是以童話故事為背景的海底世界。

可沒了那扇窗戶,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陰郁可怖,仿佛在一瞬間就從童話世界來到了恐怖世界。

昏暗的光線使附近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但能清楚地看清如山巒般高大的建築物一棟棟地圍繞著季白身後明亮而溫暖的宮殿,給人一種無序而又荒誕的恐怖感。

這些建築物又高又大,每一棟都沒有樓梯,沒有窗,只有一扇扇拱形的灰白色的門,像極了建立在高山上的墳墓。

季白剛剛在宮殿裏隔著窗戶往外看的時候,完全沒有看見任何一棟建築,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剛剛的陣法中出了錯,因而被傳送到這種陰暗恐怖的地方。

可身後明亮而又溫暖的溫度時刻提醒著她,她沒有錯。

季白突然感知到水浪的波動,有東西出現了!

季白本能地就要躲起來,可她又很快意識到,自己戴著系統給的帽子,無論是什麽東西出現都不會發現她。

她停下腳步朝有波動的地方看了過去,結果就看見了一群……極為可怖的東西。

他們的形貌看起來像是鮫人,上半身有著屬於人的軀體,下半身有著和涅塞斯一模一樣的魚尾。

只不過……他們沒有半分鮫人的美麗,反而可怕到像是一群怪物,身上的血肉已然腐爛,被海水泡得發白且脹大,白色的肉蟲在腐爛的肉裏鉆滾著。

他們一邊游動著一邊窸窸窣窣地往下掉爛肉與細長的白蟲,看起來惡心又恐怖,許多鮫人的肉已經掉到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的白骨。

季白看得忍不住想吐,這海底到底是怎麽回事?上次看的龍是腐爛的,眼前的鮫人也是腐爛的。

該不會整個海底都沒幾位正常的生物吧?

這群鮫人看樣子是要去同一個地方,會和赫瑞特的突然來訪有關嗎?

季白的眼前忽而出現一張地圖,地圖上有兩個南轅北轍的區域亮起了紅點。

【上面是珊瑚叢,下面是涅塞斯現在所在的位置。】

季白快速掃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往珊瑚叢的方向趕去,為了節省時間,季白往自己的身上套了好幾個加速魔法,不過短短幾息季白就趕到了上次來過的珊瑚叢。

她望著如死一般寂靜的珊瑚叢與底部隨水波而動的海帶,擡手摸了摸頭頂的隱形帽子,底氣稍微足了一點。

上一次有涅塞斯在外看著,她沒敢把帽子戴在頭上害怕會引起他的懷疑,結果先被怪魚撕咬後又被海帶纏繞導致窒息而死,這一次她有帽子在,無論是怪魚還是海帶應當都不會發現她的蹤跡。

季白一面想著一面往珊瑚叢最深處走去,也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遇見上次救了她的魔龍。

她想幫它療傷。

“涅塞斯,你怎麽回海底了?”赫瑞特慵懶地靠著殘恒的石柱上,狐疑地看著他,“不繼續在奧斯俐學院假裝老師了?”

“小白已經離開,我沒有繼續留在那兒的理由。”

赫瑞特聽到這兒輕笑一聲,眼神中帶了幾分譏諷。

“我還以為你費那麽大的心思能釣上想要的大魚呢,結果還不如什麽都沒做的泊裏。”

赫瑞特說到這兒,故作憤怒地憤憤道:“你說他怎麽就那麽好運?都已經失去記憶了,還能恰好遇上轉世的小白。”

“早知小白這一世這麽心軟,我也就假裝成命運多舛的悲慘少年了。”

“她明明上一世喜歡的還是神秘而強大的異性,怎麽這麽快就變了?”

涅塞斯神色如常。

“你用了兩個身份接近小白,也沒能讓她對你高看一眼嗎?”

赫瑞特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陰郁,垂在腿邊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她就是個騙子!”

“若再讓我遇見她,我一句話也不會信她,封住她的嘴,直接帶回深淵。”

涅塞斯微微挑眉,“氣成這樣,她對你做什麽了?”

赫瑞特眼眸暗了暗,轉了個話題,傾身湊近涅塞斯,低聲說:“不過小白好像又從泊裏那兒逃走了,你說她會去哪?她把你視作她的老師,你說,她會不會回學院找你?”

“逃走了?”涅塞斯湛藍色的眼眸微微睜了睜,“看來我們還有機會。”

“我留了分身在奧斯俐學院,如果小白來找我,我會立刻知曉。”

赫瑞特緊盯著涅塞斯的神色,墨綠色的眸子在笑著,可眼底卻是暗流湧動的寒意。

“你不知道?”

涅塞斯淺笑。

“知不知道有這麽重要?你與其來問我,不如花花時間好好找小白的下落。”

涅塞斯說:“查奧斯最近不知所蹤,或許季白去找他了也說不定。”

赫瑞特聽到這兒,立即擰緊了眉頭,涅塞斯見狀輕笑一聲。

“怎麽,不敢去找他?”

赫瑞特嗤笑一聲。

“一個瘋了的神,我有什麽不敢?”

赫瑞特話落就轉身消失在涅塞斯眼前,涅塞斯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方緩緩擡腳離開這兒。

下一瞬,赫瑞特的身影再次顯現並偷偷跟了上去。

激將法?

呵,真拿本神當傻子了?

我今天倒要看看小白到底是不是藏在你的海神宮!

珊瑚叢深處的海水已經徹底從深藍色變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粘稠到像是某種稠密的膠質液體,每前進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過幸運的是有了隱形帽子的加持,季白這一路都沒有被任何生物發現,可惜的是她也沒有遇見上次救過她的巨龍。

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季白忽然看見下方有藍光閃爍,溫潤而親和的力量似是被太陽照得暖烘烘的海水浸潤著你疲乏的身體。

“找到了!”季白大喜過望,沒想到此行竟然這般順利,她加快了游動的速度,待她離那抹藍光越來越近的時候,四周烏黑而稠密的海水也再次變得清透起來。

只是被它的光芒所籠罩,季白周身就好似 充斥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季白在藍光前站定,終於看清了藍光裏面所包裹的東西,是一個緊閉的蚌殼。

她想要的東西應當就在蚌殼裏面,她試探性的伸出手敲了敲蚌殼,見蚌殼並無攻擊性後,方放心地用力掰它試圖將其打開,可無論她用多大的力氣,這蚌殼都固若金湯,哪怕是用力鑿它,也不會在它的殼上留下半分痕跡。

季白咬了咬牙,打算連蚌殼一起帶走,然而這蚌殼也似是長在了這海底一般,壓根搬不動。

她一通折騰人累得氣喘籲籲,可蚌殼卻還是穩穩當當地嵌在原地,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果然……系統的任務就沒有一件簡單輕松的。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這道聲音古老且滄桑還帶著一種異樣的熟悉感。

“只有海神的鱗片可以打開它。”

季白循著聲音擡頭看去,然而眼前只有一覽無餘的海水,連一條小魚都沒有。

她立即出聲問詢。

“你是誰?”

“你為什麽要幫我?”

季白問完後,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她帶了隱形帽子,就連神明都無法探查出她的蹤跡,這道聲音的主人卻知道她在幹什麽……

如果他有心害她,季白握緊了垂在腿側的手,心中掠過了百種解決辦法。

然而那道聲音的主人卻好似離開了一樣,無論季白怎麽探尋,怎麽試探都再聽不見他的聲音。

季白垂下眼簾重新把視線落在面前的貝殼上,有了神秘人的提醒,季白果然在貝殼的下方找到了一個鱗片形狀的凹槽。

海神的鱗片,季白想到了涅塞斯那條漂亮的銀藍色魚尾,恍惚間她仿佛又感覺自己的小腿正在被他的魚尾緊密纏繞。

季白緩了緩氣息,暗自懊惱當時沒有趁機拔一片下來,害得現在又得返回去找涅塞斯。

但願赫瑞特能纏得他久一點,讓涅塞斯無暇發現她曾經離開過。

季白這麽想著,就立即往回趕,路上還趁機找出了系統扔給她的地圖,只見屬於涅塞斯的紅點已經落回了她離開時的宮殿。

季白頓時周身一寒,脊背止不住的發麻,輕顫。

完蛋,涅塞斯已經發現她離開了。

季白舔了舔唇,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她到底應該怎麽說才能讓涅塞斯相信她呢?

赫瑞特一路悄悄跟著涅塞斯,但見他神色無異,臉上連半分笑容也沒有,實在不像是藏有季白的樣子。

不過這家夥向來城府極深,喜怒不行於色。

赫瑞特一路跟著他來到一座漂亮的宮殿,沿路也遇見了季白出來時撞見的怪鮫們。

那幫怪鮫見到涅塞斯時立即低下頭恭敬的行禮,就好像是衛兵見到國王一般。

涅塞斯神色如常,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有什麽不對勁,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赫瑞特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家夥的癖好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每天看著這樣的怪物,他自己都不會覺得惡心嗎?

赫瑞特知曉涅塞斯曾和他們有過不愉快,若是他直接殺了就是,給了他們永生的靈魂,卻又沒賜予他們永生的軀殼。

下次再來這幫鮫人怕是就剩白骨了。

赫瑞特眼見涅塞斯進了宮殿,也想要跟著進去卻被宮殿的陣法攔了下來,他悄悄用神力試探了下,若要強闖自然也能進去,只不過多半會被涅塞斯發現。

赫瑞特想了想,幻化出一縷神識依附在宮殿的陣法之上,借著這縷神識赫瑞特能輕而易舉地看清宮殿內的布局。

只見涅塞斯一個人寂冷地站在宮殿裏透過窗遙望著遠方的大海,精致漂亮的眉眼如霜雪般冷寂。

只這一眼赫瑞特就徹底放了心,這種心死如灰的表情一看就是沒有找到季白的下落。

若是季白真在他這兒,這小子再能裝也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

赫瑞特這麽想著就徹底放下了心準備離開,不過在離開前,他打算前往深海找幾顆鮫珠,他的城堡裏還缺幾盞照明的燈。

季白加快速度往回趕,她已經想到了一個糊弄涅塞斯的辦法,但願會起效。

只顧著趕路的季白並沒有註意到前方隱匿了身形的赫瑞特,只聽“砰”的一聲季白就覺得自己好似是撞到了什麽東西,她驀地擡頭四處觀瞧,可什麽也沒有看見。

季白心中警鈴大作,該不會……該不會是剛剛在珊瑚叢裏出聲提醒她的神秘人吧?

他跟到這兒來了?他到底想做什麽?

赫瑞特只覺好似有一陣風穿胸而過,激得他的心忍不住震顫,好似是遇上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站在原地,撫上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這種感覺是只有在遇見季白時才會有的反應。

他綠色的眸子頓時一亮,充滿期待地認真環顧四周。

她就在這兒!

可無論赫瑞特這麽找,他都無法感知到季白具體的方位。

比起泊裏,赫瑞特擅長隱匿,也就更擅長尋找隱匿的人。

他閉上眼感知著水流的波動,感知著剛剛穿胸而過的氣息,他一步一步地往後走,伸出手抓住虛無的海浪。

正在東張西望的季白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嚇得心跳一停,就連呼吸都止住了。

這是一雙人類的手,一雙溫度滾燙的手,這雙手還莫名有點熟悉。

“抓到你了。”

“小騙子。”

季白驀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面前,是赫瑞特!

他怎麽會發現她?

一抹俊美到令人失語的身影緩緩在季白眼前顯形,如海藻般的墨綠色長發在水中蕩起令人心動的弧度,殷紅的嘴角含著一抹笑意,眼睛定定望向季白的方向。

“膽敢欺騙惡魔的人類,你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了嗎?”

他從頭到腳都精致完美到仿若一尊畫中人,每一根頭發絲都像是經過美神的精心設計,帶著蠱惑人心的誘惑。

季白的心驀地開始急速跳動,極度的緊張與刺激之下,臉頰也變得滾燙。

可她又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前的赫瑞特看似是抓住她了,可他也根本不能確定她就在他的眼前。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時而緊時而松,好似是不能確定自己有沒有真的抓住她一樣。

他的眼睛裏也沒有倒映出她的身影,她可以感知到他,他卻無法感知她的存在。

在他那兒,她就像是一縷抓不住的空氣。

季白想到這兒,心中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她緩慢地掙脫了赫瑞特,一步一步地朝後走,可赫瑞特顯然比泊裏要敏感許多,哪怕他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但也能依稀辨別她的方位,他似是察覺到她要離開了。

他眉毛微挑,眼中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還想跑?”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赫瑞特說完指尖就泛起一層幽幽的綠光,季白見他要動用神力,想也不想地就繼續往後退,可她的身後就是一塊礁石……

已經退無可退了。

難道今天真要被赫瑞特帶回去?

其實比起心思難猜的涅塞斯,她覺得赫瑞特這家夥的身邊要安全多了。

他雖然每次嘴巴兇狠,但至少喜怒形於色,就算真的生氣了,只要哄一哄也就沒事了。

但是一旦跟著赫瑞特離開,再想完成海神的任務就難了。

季白腦中靈光一閃,悄悄從系統的背包中取出一件東西,為了保險起見,季白還特意在上面寫了一句未完成的求助,而後反手將它塞進了身後的礁石中。

她身子快速往右一滾,赫瑞特本能地就要追上來,可他的目光卻在頃刻間被藏在礁石裏的一抹光亮所吸引。

趁著赫瑞特楞神之際,季白轉身就跑,一刻也不敢停。

小特,你先別急著抓我,我肯定還會回來坑你的。

季白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幸好她機靈,不然還真被赫瑞特抓住了。

赫瑞特撿起礁石裏的東西握在掌心,是奧斯俐學院的校徽,上面還刻有季白的名字。

她果然在這兒,這是她故意留給他的嗎還是她不小心丟在這兒的?

赫瑞特後知後覺地要再去尋覓季白的蹤跡,然而季白這時早已經跑遠了,一切都了無痕跡,縱然是他也再也找不出來了。

他眼中劃過一縷暗色,握住校徽的手情不自禁地收得更緊了些,所以……他是又一次被季白耍了嗎?

好,很好,他不信季白能躲一輩子,既然已經確定季白就在海底,那麽他一定會把她抓回來!

赫瑞特帶著滔天的怒火就要朝海神宮的方向走去,擡腳時,他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徽章,卻在徽章的背面發現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救……裏特斯群……」

這行字很短,只有五個字,且寫得歪歪斜斜筆鋒很是急促,像是在危難之際時寫得。

季白在裏特斯群島,還是說……這又是她騙他的一個手段?

季白快步趕回海神宮附近時,就立刻點出地圖查看涅塞斯的位置,他還留在海神宮裏,甚至一步未動。

季白恍惚間仿佛看見他站在寂冷的宮殿裏垂眸沈思的神色,他湛藍色的眼睛比寒冰還要冷,眼底是無動於衷的冷漠,就像是他上一次殺她時的表情。

季白想到這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甚至想立刻掉頭回去找赫瑞特,先完成屬於赫瑞特的任務。

但季白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事情再困難也都得做。

她計算著時間靜靜等待著那幫怪鮫回來,突然,海水再次進行波動,季白回眸看去就看見大批量的怪鮫正緩慢地游了過來,她立時取下頭頂上的隱形帽子掛在身上裝作極為害怕的樣子尖叫著。

這個距離不會吸引已經遠去的赫瑞特,卻足以讓海神宮裏的涅塞斯聽見。

那群怪鮫聽到季白的動靜後,轉動著僵硬的身子朝她看了過來,它們的臉一張比一張可怖。

血肉模糊,肉蟲翻滾。

哪怕什麽動作都沒有,也足以嚇得人說不出話。

哪怕季白已經經歷過諸多恐怖怪物的歷練,但看見這樣的臉還是本能地感到惡心。

那群怪物雖生得恐怖,可卻並沒有攻擊季白的動作,相反,他們反而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立即如魚群般四處逃竄。

可因為他們僵硬的動作與身體,他們反而撞成了一團,使本就破爛不堪的身體又撞掉了不少黏膩的肉。

季白親眼看見他們中有鮫撿起碎掉的血肉往自己的身上按,就像揉捏橡皮泥一樣……

季白驚恐的尖叫中多了幾分真情實感,她甚至感覺那些血肉裏的肉蟲要朝她奔過來了。

不害怕但很惡心。

季白的眼睛忽而被人捂住,緊接著就落入一個微涼的懷抱,身後是來人溫柔如初的問詢。

“怎麽跑這裏來了呢?”

“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跑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溫和,沒有半分的不開心,只有滿滿的關心與擔憂。

季白卻半點也沒有放松下來,他上次殺她的時候也是這麽的溫柔……

季白裝作害怕又委屈的樣子直往涅塞斯的懷裏鉆,“嗚嗚嗚……你怎麽才來,你為什麽去了那麽久?”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都不見你回來,就想著出來找找你。”

“可是我一出來就發現到了一個特別恐怖的地方,嗚嗚嗚……他們到底是什麽啊,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好可怕。”

“涅塞斯老師,我不想在海底了。”季白緊攥著涅塞斯的衣襟,一幅被嚇狠了的樣子,“我們回陸地好不好?”

涅塞斯垂眸望著懷裏被嚇得瑟縮的人,見過黑暗神與光明神的人會被幾條普通的鮫人嚇成這樣嗎?

他的手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背,聲音也溫和得像是哄孩子一般,可目光卻全然沒有看她,而是冰冷冷地側眸看向不遠處的鮫人們,眼底是漠然的死寂。

只看他的臉完全不能把他的聲音和動作與他冰冷的神色聯系在一起,有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那幫鮫人們還在慌亂地撿著掉落的肉,如同陷入偏執的瘋子一般固執地把肉往骨頭上鑲,蠕動的肉蟲被掐成兩半又變成兩條新的蟲子四散著在海水中蠕動。

這可怕的一幕對於涅塞斯來說已是稀疏平常的事,可懷裏的人又抖得那樣真切。

或許……對於人類來說這一幕確實很可怕。

無論是泊裏還是赫瑞特都只會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她,哪裏會給她看這麽恐怖的東西呢?

上一次在奧斯俐學院的試煉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幻陣就把她嚇成那樣了。

“別怕。”涅塞斯輕聲說,“他們不會傷害你。”

他編了一個美麗的故事。

“很嚇人是嗎?抱歉,沒有想到你會出來撞見這一幕就沒有提前告訴你。”

“他們……”涅塞斯垂下眼簾,做出一幅傷心的樣子,“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家人與夥伴,可海洋並沒有賜予每一位海族永生的權利。”

“是我的私心想要固執地留下他們,他們就變成了現在的可怖模樣。”

涅塞斯一面述說著對親人與朋友的不舍,一面微微動了動手指,無論是鮫人還是翻滾的肉蟲都全部在一瞬間被碾成了飛灰,裂開的血肉被尖銳的寒冰所凍住墜入深海的裂縫中成為了海底礁石的一部分。

太惡心了。

這樣的東西不該在小白的面前出現。

季白緩緩擡起頭看向涅塞斯,顫顫巍巍地問:“他們……他們曾是你的家人嗎?”

涅塞斯淺淺地微笑,點頭應了一聲。

“嗯。”

季白擡手輕撫著涅塞斯的臉頰,一臉心疼地說:“我好像沒那麽害怕他們了。”

“親眼看見自己的家人變成這樣……涅塞斯老師心裏一定很難過吧?”

涅塞斯低眸緊緊抱住她。

“不難過了,有你陪著我,我很幸福。”

季白一臉失落地低下頭。

“可我只是普通人類,總有一天會死,我……我是不是最後也會變成他們那樣?”

“不會的。”涅塞斯低頭吻上她的額頭,“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

被神明偏愛的少女,他會賜予她永恒的美麗。

【作者有話說】

更了小一萬勉強把這幾天沒更的補上了。

可能是寫到最後一個副本快要結局的原因,總感覺不太滿意,也常常卡住,所以最近的更新都不太穩定,明天會恢覆正常,盡快把它寫完,快五十字了,對我來說真的是蠻長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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