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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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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季白聽見了劍鋒出鞘的聲音,緩慢的,尖銳的,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在寂靜的黑夜響起,讓人無從躲避,不知何時會被一劍斃命。

季白的後背激起了一層冷汗,閃爍著寒光的劍身映照著她蒼白的面容,驚慌的眼神。

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緊緊抱住褚師懷不松手,仿佛看不見那柄已然出鞘對準她的劍。

她知道如果再不說點什麽,自己的小命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可極端的恐懼讓她的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伶俐的口齒也似乎被糊住了,眼下,她也壓根不敢亂說話,生怕哪句話不對刺激到又不正常的褚師懷。

忽而,她腦中靈光一閃,頭埋在他的懷裏,悶悶地念了一首詩。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她念得很認真,一字一句,沈悶的聲音宛若有著千鈞之力化為重錘一下下地錘到他的心上,緊攥的長劍應聲而落,發出一聲悲愴的淒鳴。

劍的主人亦好不到哪裏去,他的手都在抖,暗啞低沈的聲音顫得語不成調。

“你……你還記得?”

“當然。”季白虛情假意的淚水潤濕他胸前的衣襟,“我怎麽會忘了我和懷哥哥的誓言?”

季白慶幸自己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在信中看過這首詩後就記下來了,不然今天真要死定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偷偷擡頭去看褚師懷臉上的神色。

劍都掉了,應該不會再想著殺她了吧?

褚師懷輕笑著,沈寂肅寒的眼眸裏又生出點點生機。

“我也記得。”褚師懷說,“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小白,哪怕真有一日青山爛,秤錘浮,黃河枯,白日參辰,北鬥回南,三更見日,我也不要和你分開。”

季白抱著褚師懷腰身的胳膊又緊了緊,輕聲說:“可你放棄過我一次了。”

她話音剛落,季白就很明顯的感受到褚師懷驀然緊繃的肌肉,摟在她腰上的手顫得厲害,似乎是無法接受自己曾經犯下這樣的錯,背叛了他們的承諾。

季白用溫柔的,帶著蠱惑性的語氣說:“但我不會放棄你,我永遠都記得我們的承諾。”

“我知道你覺得我變了,覺得我愛說謊了,可我所有的謊言都是為了你啊。”

“我怕聞人瑾對你不利,假意與你斷絕關系,我恨你棄我不顧,故意同羽生親近而刺激你,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只有你可以牽動我所有的情緒,我所有的痛苦,歡喜都來自你,無論你如何對我,我對你的心都永遠不會變。”

季白深情地訴說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癢癢的,她本能地擡手一抓,是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羽毛。

她並沒有當做一回事,而是隨手扔到了一邊。

與此同時,另一間房間裏少女柔軟深情的聲音緩緩鋪開,可詭異的是房間裏並沒有什麽女子。

羽生靠坐在墻角,一只腿隨意的曲起,神色淡漠地把胳膊肘搭在膝蓋上,向上的掌心裏漂浮著一根白羽,細聽之下,方驚異的發覺原來少女的聲音皆是由這根羽毛發出的。

羽生忽地嗤笑一聲,什麽三天後跟他一起走,果然都是騙他的。

他閉上了眼向後靠去,臉上神色淡然,就連一滴淚也沒有,也沒有平日故意示弱的可憐,可卻偏偏給人一種震顫到骨子的心碎。

只聽少女還在繼續對她的情郎表白。

“懷哥哥,你若還要懷疑我騙你,不如多等三日,看三日後,我會不會背棄我們的承諾。”

“若我那時真的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你再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褚師懷輕撫著她的烏發,掌心下是如同絲綢般微涼滑順的觸感,拂動間隱有暗香浮動。

她的話多麽動人啊。

可如果一切都是為了他,那為什麽還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和他親吻呢?

這也是為了他嗎?

褚師懷輕撫的手掌驀地一頓,五指驟然用力,把人重重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她剛剛說在那兒不方便,那在方便的地方,他們都做過什麽?

是不是……什麽都做了。

季白的臉被那雙炙熱的大手緊緊壓在他的懷裏,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但她又不敢掙紮,眼見褚師懷的情緒得到平覆,萬一她一掙紮又激得他發起瘋來,就得不償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褚師懷終於松開按著她後腦勺的手,新鮮空氣重新充盈在她的鼻尖,讓她得以重新呼吸。

季白見褚師懷久久不語,正想著再說點什麽,褚師懷卻突然伸手捧上了她的臉,她順著這股力道擡起頭對上他幽深的目光。

“差點又被你騙過去了。”

“你不喜歡他,也可以和他親吻嗎?”

季白望著他如幽谷般森冷的目光,緊張得嘴巴發幹,他連這都看見了?

他沈沈地笑著,可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笑意。

“你想說你是被迫的?”

“可他分明說弄得你很舒服。”

他勾著她的下巴,低下頭逼近她,剛剛還冷寂的幽谷在一瞬間被天火點燃,熊熊燃燒的大火幾乎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

“小白,有多舒服,你教教懷哥哥好不好?”

季白的心臟砰砰直跳,不用刀劍,她已經快要被他的目光融化了。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摟上褚師懷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因為吻得太急,牙齒還重重磕到了唇上,一瞬間,腥澀的鐵銹味在嘴中彌散開來。

這實在不算一個甜蜜舒服的吻,可在她的唇貼上來的時候,褚師懷心尖一顫,無可避免,無法抗拒地沈醉其中,就像是枯枝渴望著甘霖。

他怔楞了短短的一瞬後,就按著季白的後腦勺兇狠地回吻了回去,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嫉妒,憤恨,心痛都發洩出來,又似乎是在和什麽人較著勁,一定要吻得她雙腿發軟,氣喘籲籲。

還是留著她吧,他想。

褚師懷緩緩睜開眼望著倒在他懷裏的季白,紅唇被他吻得嬌艷無比,泛起一層水光,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的唇瓣,他還記得剛剛吻上去的溫度和觸感。

他反覆無常,很不好哄,情緒上來時就像一個要毀滅一切的瘋子,可僅僅是一個吻又可以讓他變得柔軟。

他想要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季白唯一的愛。

如果殺了她,他再也看不見這樣鮮妍生動的她,再也吻不上她的唇,感受不到她的溫度,她的氣味。

她還是愛他的吧?

不然為什麽還要費勁心思的騙他呢?

為什麽還會去看望生病的他呢?

此時此刻的褚師懷已經不願意去深想季白的言行不一。

他想再信她一次,只是三天而已,他等得起。

“懷哥哥……”季白怯生生地喊他,“你還生氣嗎?”

褚師懷似乎是又恢覆成了陽光開朗的性子,他捏了下季白的鼻子,故作生氣地問:“如果是我吻了別的姑娘,與其他女子糾纏不清,你生不生氣?”

季白心想,看樣子是不生氣了。

季白輕哼一聲,故意氣呼呼地說:“我聽春桃說了,你可是城裏最風流瀟灑的公子,不知外面有多少紅顏知己呢。”

“她的話豈能當真?”褚師懷說著用手掰開季白的嘴,檢查了一下她嘴裏的傷,見她無恙後,方繼續說,“單你一個人就折磨得我神魂顛倒,我哪還有心思想別人?”

“我整日待在府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的事我又如何知道?”季白嬌嗔地說了一句。

褚師懷啞然失笑,揪了下她的鼻子,笑罵了一句,“小沒良心的”。

季白又同褚師懷說了許多好話,總算哄的褚師懷心情平覆,願意離開了。

臨行前,褚師懷的笑意又淡了不少,掐著她的下巴意味深長地說:“小白,三日後不要讓我失望。”

“如果讓我發現你在騙我。”褚師懷掐著她下巴的手加大了力度,“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

他說完這句話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轉身離去。

季白看著他遠走的背影松了口氣,暗想,三天後,她早就完成任務跑路了,誰還管你啊。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把羽生的道具取了。

季白想到這兒,轉身快步朝羽生之前住過的下人房去。

羽生被關後,這間屋子就暫時空下了。

房門上掛著一把鎖,季白怕節外生枝,沒敢勞師動眾請下人們過來開門。

她站在門外看了半晌後,擡腳就踹,然而這門還牢固得很,並沒有踹開。

若是再踹,免不得引來人,季白想了想就盯上了窗戶,她順手從墻邊撿了塊石頭,動作利落的把窗戶砸開了,然後翻身一躍就爬上窗臺跳進屋裏。

系統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話。

【你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季白毫不內耗,也不覺羞愧。

【那咋了?】

這副本再待下去,小命都快沒了。

在這個殺人都隨便的詭異世界,她砸個窗有什麽問題?

屋子裏光線昏暗,季白把木桌上的蠟燭點亮後,就彎下腰去找羽生所說的小木匣,可她在床底下摸了一圈也沒找到。

奇怪,羽生明明說就放在床底下啊,怎麽會沒有呢?

季白不信邪地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借著微弱的燭光她勉強可以看清床底的情況,她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也沒有看到有什麽小木匣。

木質的地板上光溜溜的, 連層灰都沒有。

季白瞬時有點慌,羽生的房間是被下人們搜過的,該不會被什麽人拿走了吧?

【作者有話說】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引用唐朝佚名的《菩薩蠻敦煌曲子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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