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你很久沒有真心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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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你很久沒有真心笑過。……
秦陌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厲遲說的這些密碼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片刻後, 他意識到，厲遲的密碼不就是他的生日嗎？只是前後稍微調換了一下順序，所以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厲遲似乎也看出了他在想什麽, 補充道：“沒錯, 就是你的生日。我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你以後想查我的任何東西都可以。”
秦陌然聽了, 失語了好一陣。
不過片刻後, 他還是說道：“我並不想查你的東西。”
厲遲認真道：“陌然, 我只是想學著一點點改變，以後再也不要瞞你任何事。”
秦陌然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也跟我沒關系。”
厲遲眸色變得暗淡, 頓了一陣後, 將手中的銀行卡遞過去：“這個你先拿去用吧。”
秦陌然自然也拒絕了：“不用, 我自己有。”
厲遲拿著銀行卡, 眸光徹底變暗, 垂下了眼瞼。
一時間，他身上仿佛裹挾了特別沈重的東西, 任誰都能體會到他此刻那種壓抑的情緒。
他低啞著聲音問秦陌然：“陌然, 但凡是我給的東西，你都不想要了嗎？”
並不只是銀行卡，包括其他很多東西。
他這樣問, 也只是想知道秦陌然的態度。
秦陌然別開了頭, 不去看此刻的厲遲。
他白皙精致的面龐上，此刻也有些情緒閃動。
寒風呼嘯而過，好像心臟也被刮得生疼。
這一場拉扯裏, 無人能做到無動於衷。
空氣也變得滯緩凝重，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還是厲遲先開了口：“沒事, 以後再給你，反正這些東西，我都是給你賺的。”
他不知道怎麽挽回秦陌然，只能竭盡所能地對秦陌然好。
如果現在能換秦陌然的一個笑臉，那他無論做什麽都願意。
不過秦陌然卻轉移了話題：“走吧，去拿藥，一會兒太晚了。”
說完，率先邁步往前走去，那背影清瘦又決絕。
厲遲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銀行卡，連被銀行卡的邊緣刺得生疼都像感受不到了。
這註定是一個蕭瑟的夜晚。
冷風呼呼刮過，行人匆匆，像是沒人開心得起來。
最後，秦陌然幫厲遲取了藥，又囑咐了他藥物的用法，然後就準備離開。
誰知道這時，他接到了他大哥秦玄的電話。
這麽晚了，大哥找他幹什麽？
秦陌然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了厲遲，然後接通電話：“餵，大哥？”
秦玄清冷的聲音響起：“忙完了嗎？”
秦陌然如實道：“嗯，已經下班了。”
秦玄：“嗯，平時也別只顧著上班，沒事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給我說一聲就行。”
秦玄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對這些弟弟們也沒太多感情，但實際上他面面俱到，把每一個弟弟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秦陌然聽了他大哥的話，唇邊露出了一個特別真心的笑意：“謝謝大哥。放心吧，我要是遇到事了，肯定報上你和爸的名號。”
秦玄聲音裏也帶著點暖意：“嗯，自己學機靈點。”
秦陌然：“好。”
這時，秦玄說起了正事：“是這樣的，爸有個好友，對方的女兒前段時間在國外，現在剛好回國了，你看你們要不要抽空見見？”
這樣的開頭一般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不然平白無故哪有讓兩個年輕的男生女生見一見的？
秦陌然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厲遲，然後又走遠了一些，更加放低了聲音：“大哥，你什麽時候也管起這事了？”
他以前沒看出他大哥喜歡給弟弟介紹對象啊。
這時，秦玄也說明了緣由；“這個女生是家裏知根知底的，而且她家的家世比我們差不了多少。當然，我這麽說，不是要逼迫你什麽，只是問你要不要多交個朋友。你每天太忙了，見的人少，何不開拓一下眼界？”
秦陌然笑笑；“大哥，就算我忙，我在學校和醫院也認識不少人啊。尤其是我們學校，隨便拉出一個都很優秀……”
秦玄打斷他：“別試圖轉移話題。”
秦陌然配合地“哦”了一聲。
在他大哥面前，他永遠就是長不大的那個弟弟。
秦玄這才繼續道：“其實那個女生你應該也在聚會上見過，只是沒多少印象了。對方有意想和你了解一下，所以才拜托兩方家長談這個事。當然，家裏不會強求你做什麽，只是讓你多一個選擇。你現在不是一直單身嗎？多去見見人。”
秦陌然自然明白家裏的苦心，他們什麽都替他想好了，同時也不會逼迫他，只會讓他自己做決定。
他是有多麽幸運，擁有這樣的家人啊？
秦陌然心裏一陣感動，緩了緩才開口：“謝謝大哥。”
秦玄似乎也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放緩了聲音安撫道：“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
秦陌然控制著情緒：“哦。”
很快，秦玄把那個女生的聯系方式和信息都發給了秦陌然，讓他看這個周日要不要見一見。
秦陌然答應了下來。
無論他去不去見那個女生，但是他都會感謝家裏的付出。
秦陌然這還是第一次和他大哥聊這麽久的電話，掛斷後，還有些恍然。
他覺得自己是時候抽空回家一趟了，想回到家人的身邊待著。
就在這時，他身旁傳來腳步聲，厲遲走到他身旁，眸色格外黑沈：“陌然，你周日要去見一個女生？”
秦陌然沒想到自己刻意走遠了，結果還是被厲遲判斷出了通話內容。
他臉上的笑容淡去，聲音也冷了一些；“這和你無關吧？”
厲遲緊緊地盯著他：“陌然，你真的會去嗎？”
他眼也不眨地盯著秦陌然，不錯過秦陌然的任何一絲情緒。
秦陌然和他對視了一眼，又移開視線：“我說了，這和你無關。”
氣氛一下子有些緊繃壓抑。
厲遲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陌然，你可不可以不去見她？”
他放低的聲音裏，帶著一些恐慌感。
秦陌然沒打算回答厲遲這個問題，轉身就要走。
厲遲立刻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聲音極致的低啞；“陌然，我求你，不要去見她，好嗎？”
他心裏很清楚，既然秦玄都主動打電話給秦陌然說那個女生的事情了，那這件事的成功率就很大。
所以，他不能讓秦陌然去。
秦陌然還是不說話，也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反正繞開厲遲就離開了。
秦陌然走了。
厲遲瞬間像是失去了生機。
他的手垂落下去，眸子中像是暈染了無邊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一瓣瓣的，無聲地落下。
……
深夜，一處高級公寓裏。
公寓內沒開燈，只有窗外隱隱照射進來的光線。
厲遲曲著一條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裏拿著一瓶酒喝。
特別烈的酒，他就像喝白開水一樣，一口接一口，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夜色籠罩著他，無邊的孤寂在公寓裏蔓延。
他這會兒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內心一片荒蕪。
不知道過去多久，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有人打進來了電話。
厲遲沒接，自顧地喝酒。
不一會，電話再次響起。
厲遲的手總算是動了動，按了接聽鍵：“有事就說。”
他這會兒聲音冰淩淩的，像是夾雜著霜雪，不過還算很冷靜，聽不出喝了酒。
電話那頭的賀均第一時間出聲：“聽你助理說，你讓他搬了一些酒到你的公寓裏？”
厲遲沒什麽感情地反問：“所以？”
賀均不讚同道；“不是，你那個胃不是前段時間才去住院治療嗎？現在又喝酒？你不怕再次住院啊？”
厲遲冷淡道：“沒其他事的話，我掛了。”
賀均還想繼續勸他。
厲遲一下子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客廳內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厲遲繼續拿著酒瓶喝。
他旁邊已經有一個空的酒瓶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喝醉，反正他是那種就算醉到極致了，也不會發酒瘋的人。
胃的確漸漸疼了起來。
不過有什麽關系呢？
就算疼死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厲遲側對著窗戶，身上只有隱隱的光，半張臉都陷入黑暗裏。
那張平時帥到讓人心驚的臉，這會卻滿是陰翳和淡淡的瘋感。
秦陌然這個周日就要去見相親的女孩子了，兩人門當戶對，且兩家長都讚成，大概能成。
厲遲只是想象了一下秦陌然和一個陌生女生坐在一起吃燭光晚餐的畫面，心就緊緊地揪了起來，像是被人使勁攥住了，相比之下，胃疼不疼已經不重要了。
他閉了一下眼，隱藏了發紅的眼眸。
或許，他這輩子想得到的，永遠得不到。
就像他小時候，渴望擁有母愛，渴望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但永遠都像鏡花水月一樣，可望不可及。
後來長大了，他知道小時候想要的東西無法實現，不過他也已經不想要了，他只想要一個秦陌然。
他什麽也不想要，他只想要秦陌然。
然而最終也沒能守住秦陌然，秦陌然也不要他了。
他永遠孤孤單單，只有一個人。
厲遲再次睜眼的時候，眼睛紅得像是滴了血。
他呼吸平穩，臉色平靜，看不出此刻醉了酒，只是胃裏一陣陣疼得人眼前發黑。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撐著沙發起身。
然而剛一起身，就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徹底沒了意識。
……
厲遲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還輸著液。
厲遲的眸子漸漸清明，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賀均，平靜道：“送我來醫院做什麽？”
賀均：“……”
他翹著腿坐在一旁，吐槽道：“你這會不會太平靜了一點啊？我要是不送你來醫院，你這會兒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賀均實在不敢想象昨晚的兵荒馬亂，當他和厲遲的助理一起趕到厲遲家的時候，打開門就是濃濃的酒氣，還有倒在沙發上昏迷不醒的厲遲。
那場面別提多嚇人了！！
偏偏厲遲本人這會兒毫無波瀾的樣子：“沒那麽誇張，等這瓶液輸完，就給我辦出院。”
賀均拍了拍手，帶著點嘲諷：“你這處變不驚的心態真好，要不說怎麽能當上老總呢？”
厲遲不說話。
賀均又問他；“說吧，是不是和你家陌然吵架了？”
厲遲回覆：“沒吵。”
賀均：“誰信？除了他，誰還有那個本事讓你變成這種模樣？”
厲遲眸色變沈，不再說話了。
賀均也看得出來，厲遲這會兒是真的狀態不好，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不吵你了，我出門轉轉，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很快，賀均離開了病房。
不過他晃悠了一圈之後，逮著一個護士問了秦陌然的辦公室。
得知答案之後，他謝過護士就朝那個辦公室走去了。
這邊，辦公室裏。
秦陌然整理好了幾份資料，正準備拿去交給一個教授。
誰知道剛一出辦公室，他就遇到了賀均。
賀均朝他招手：“Hi，陌然，還記得我吧？你的高中老同學。”
秦陌然客氣地笑了笑：“當然記得，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
賀均解釋；“我沒有不舒服啊，送朋友來。”
秦陌然一下子猜出了賀均的朋友是誰，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隨意地說道：“哦，這樣啊。”
聲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
賀均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後繼續道：“你說厲遲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能喝酒把自己喝上醫院來，我看他那胃是別想要了。你是不知道昨晚的場面，厲遲直接醉得昏迷不醒了，要不是我去找他，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麽大事。”
秦陌然拿著資料的手緊了緊，指尖有點泛白。
賀均繼續道：“不過也沒啥，可能是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了吧，等他多醉幾次，多上幾次醫院就好了。到時候半死不活的，也不氣人了。”
秦陌然總算是開了口：“那你可以多勸勸他。對了，我還有一份資料要交，我就先走了，下次見。”
說完，拿著資料離開了。
賀均看著他的背影，再次嘆氣。
他只能幫厲遲到這個份上了，至於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秦陌然一路拿著資料去找那個教授，結果到最後直直越過了那個教授的辦公室，然後朝前走了。
那個教授剛好出門接水，看到了他：“哎，你是要交資料嗎？快拿來。”
秦陌然這才回神，連忙往回走，臉色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教授，剛剛走錯了。”
教授接過資料，笑呵呵道：“你平時不會這麽迷糊的，今天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秦陌然再次抱歉：“沒想什麽，剛剛沒太註意。”
教授：“行，沒事了，回去吧。不過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你平時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人在特別疲勞的時候，可能會精神不濟。”
秦陌然禮貌道：“謝謝教授的提醒。”
秦陌然交完資料後，一路回了辦公室。
賀均已經不在那兒了，但他說的話的影響還在。
秦陌然走進辦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可能的確有點精力不集中。
腦海裏難免就會想到昨晚的厲遲。
厲遲真的把自己喝成那樣了？還被送來住院？？
算了，這和他無關，不必去想。
秦陌然心神不寧，但他始終沒有去問厲遲在哪個病房，自然也沒去看厲遲。
病房裏。
厲遲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前前後後來了幾波人，唯獨沒有秦陌然。
他閉上眼，心裏一片死寂。
秦陌然是不是在準備和那個女生的見面，所以才沒空來看他？
時間一晃而過，來到了周日。
周日醫院不上班，秦陌然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他回去學校做實驗，寫論文。
一直忙了大半天，他總算想起他大哥之前給他說過的事。
他大哥讓他去見一個女生。
秦陌然坐在實驗室，拿過手機，點開他和他大哥的微信聊天，裏面有他大哥發來的那個女生的微信名片。
他看著那個微信名片，然後點了進去，添加好友。
……
醫院，VIP病房裏。
厲遲靠坐在床頭，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就是周日了，秦陌然和那個女生見面的日子。
一旁的助理還在跟厲遲匯報事情。
很快，厲遲打斷了他：“去幫我辦理出院。”
助理一楞：“厲總，醫生說了你這種情況不能出院。”
厲遲本就有胃病，那天晚上又喝了那麽多的酒，現在應該是好好調養的階段。
厲遲聲音很冷：“別管那麽多，馬上去給我辦理。”
助理：“可你的身體……”
厲遲看向他。
助理不敢再多話了，連忙去辦理出院。
半個小時後，厲遲換上了一身黑色西裝，走出醫院大樓。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撥打某個人的電話，但是對方顯然一直未接。
助理跟在一旁，不敢多話。
他總覺得他們厲總這些天的心情很不好，還是不要招惹為好。
兩人一起走下臺階。
厲遲收起手機，對助理說道：“你先回家吧，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這個月獎金翻倍。”
助理連忙感謝：“謝謝厲總。”
厲遲朝他伸手：“車鑰匙拿來。”
助理這會兒正是高興，連忙雙手奉上。
厲遲接過車鑰匙，幾步就走到了車旁，上車離開了。
助理目送著保時捷離開，隨即暗暗心驚，他們厲總開車的速度太快了吧？這樣很危險啊！
車子很快消失不見。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了。
秦陌然從學校回了家。
當他回到莊園的時候，陳若蘭還挺驚訝：“陌寶回來了？你大哥不是說你要去見一個女生嗎？”
秦陌然斟酌了一下說道：“我已經跟那個女生說清楚了，就不見面了。”
他剛剛特意加了那個女生的微信，就是說這件事的。
陳若蘭剛想問為什麽，不過話還沒出口，她自己也像是想到了原因，然後未出口的話就轉為了嘆息。
秦陌然往前一步，有些歉意：“媽，我……”
陳若蘭很快收拾好心情，轉而笑了笑：“好了，傻孩子，你在媽跟前不自在做什麽？難道媽會怪你嗎？”
秦陌然沈默下來。
陳若蘭招呼他：“過來，跟媽一起坐在沙發上聊聊。”
“好。”秦陌然聽話地走過去坐下。
陳若蘭擡手碰了碰他的頭發：“陌寶，在媽媽心裏，什麽都不重要，只有你開心最重要。”
秦陌然立刻說道；“我挺開心的。”
陳若蘭放下手，搖了搖頭：“不，你沒有真正開心。這麽多年來，你很少真心笑過。”
秦陌然不再強行辯駁什麽了，垂下眸子。
陳若蘭語重心長地和他聊天：“那女生沒見就算了，反正也只是家長們之間說的玩笑話而已。陌寶，你要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你想要什麽，那就去得到，那樣你才會真正開心。反正無論怎麽樣，家裏都支持你的決定。”
秦陌然也陷入沈思。
他想要的？
那他到底想要什麽呢？
秦陌然心裏太亂了，借口就上樓休息了。
他來到樓上，靠在落地窗前，看著不遠處的那一片森林公園。
小的時候，厲遲還沒搬走，他經常去那裏找厲遲。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可那些畫面清晰得就像昨日發生的一樣。
秦陌然看著那一片森林，眸光悠長，思緒越飄越遠……
另一邊。
厲遲開著車，一路疾馳。
一路上，他給秦陌然打了好幾個電話。
秦陌然自然都沒接。
夜幕落下，華燈初上，街道上到處都是人。
他不知道哪裏有秦陌然，也不知道秦陌然這會兒是不是在跟那個女生見面。
他不知道應該去哪尋找。
就在厲遲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個晃神，一不註意就撞上了一堵圍墻。
電光火石的那一剎，厲遲第一反應不是尋常人那樣的害怕，而是想著——
他都出車禍了，秦陌然總該來看看他吧。
“嘭——”的一聲巨響。
車身劇烈震動，安全氣囊彈了出來。
厲遲一陣頭腦暈眩，左腿像是受了傷，先是麻木，然後一陣疼痛。
不過他一點都沒在意這些事情，而是拿出手機，給秦陌然撥了電話……
這邊，秦陌然靠在落地窗前，想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突然，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厲遲打來的。
厲遲今晚已經打過很多個電話了。
秦陌然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一陣，還是接通了，不過沒說話。
電話那頭，厲遲的聲音傳來：“你去和那個女生約會了嗎？”
秦陌然沒正面回應：“怎麽了？”
厲遲的聲音顯得很平靜：“沒事，就是想問問，我這邊出了點車禍，你能先過來幫幫我嗎？”
秦陌然瞬間站直了身體，聲音都變了：“車禍？怎麽回事？！”
厲遲聲音低弱道：“沒什麽大事。你如果在和別人約會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秦陌然已經開始往樓下走了，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你這會兒在哪兒呢？我馬上過來。”
厲遲：“你真的會過來嗎？”
秦陌然更急了：“你別說這些了，快點把定位發給我。還有，如果你特別嚴重的話，趕緊撥打120！！”
厲遲：“我知道了，你快來。”
秦陌然：“等著，我馬上過來。”
他一路跑到樓下，然後拿起車鑰匙和家裏的醫藥箱就跑出去了。
在這種時候，他自然也顧不上以往的那些事了，自然是救人要緊。
一個傭人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就只看到了他們小少爺的背影。
秦陌然一路跑出別墅。
在他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二哥給他買了一輛法拉利，他平時很少開，這會兒剛好派上了用場。
秦陌然快速調出厲遲給他發的定位，然後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法拉利疾馳在公路上。
秦陌然心裏很急，但還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
他是個學醫的，知道越是緊急的情況越要靜下心來才行，不然事情只會更糟糕。
秦陌然一路按著厲遲的地點開了過去，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到了厲遲說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些偏僻。
遠遠的，秦陌然就看到了厲遲的車，此刻那輛車撞在廢棄的圍墻上，車頭都扁了進去，觸目驚心。
那一剎那，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
一聲急剎，法拉利穩穩停下。
秦陌然來不及想太多，提起藥箱就快速跑了過去。
此刻，厲遲已經從車裏面出來了，正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等著他。
路燈昏暗，看不太清。
不過粗略看來，厲遲是沒什麽大事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秦陌然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幾步跑到厲遲面前，蹲下身問他：“怎麽樣？哪裏受傷了？”
厲遲擡眸去看秦陌然。
這會，秦陌然呼吸急促，額頭還有一層薄薄的汗水，眸子裏的擔心也顯而易見。
厲遲看著這樣的秦陌然，開了口：“你終於來了。”
還好，他等到了秦陌然。
如果這樣秦陌然都不來看他的話，那他真的無路可走了。
秦陌然這會兒顯然沒心情和厲遲談論這些，快速地掃過他的身體：“你到底哪裏受傷了？”
厲遲總算是配合道：“左腿有點疼。”
秦陌然不敢懈怠，連忙檢查了一下他的左腿。
最後一番檢查發現，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左邊小腿有一片擦傷，現在還在流血。
秦陌然看著那些血跡，手都有些發抖。
他平時不這樣的，但這會兒因為受傷的是厲遲，所以情緒有點不受控。
不過他第一時間穩住了心態，然後連忙打開藥箱，仔細幫厲遲包紮好了，並且快速說道：“這樣不行，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穩妥。”
厲遲這個受傷的人反而不急，只是問道：“陌然，你今晚去約會了嗎？”
秦陌然站起身來，蹙眉：“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
厲遲坐在石頭上，擡頭看著他：“可對我來說，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秦陌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過這樣也看得出來，厲遲這會兒確實沒什麽其他受傷的地方，不然也沒空和他說些有的沒的了。
秦陌然不說話。
厲遲又繼續問他：“陌然，今晚你願意來管我，是不是說明你還是有一點在意我的？”
秦陌然看他一眼，又別開視線，剛好看到厲遲受損的車。
剛剛情況太緊急，他沒來得及細看，現在心裏平靜下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幾秒後，他轉頭問厲遲：“今晚的車禍是怎麽來的？這麽平穩的公路，你怎麽會撞到墻上？”
厲遲隨口道：“不小心。”
秦陌然皺眉道：“你到底是有多恍惚，才能這樣撞上去？”
這時，厲遲直接看著他說道：“那你現在不是在這裏了嗎？”
秦陌然一時茫然：“什麽？”
厲遲一字一字道：“至少你在這裏了，至少證明你舍不得我真的出事，這就夠了。”
這會，他有一種平靜的瘋感，那雙漆黑的眸子無波無瀾，但是又仿佛是無邊際的洶湧波浪，足以把人淹沒。
秦陌然聽明白了這裏面的意思，一時心下大驚：“難道不是你的安全更重要嗎？”
厲遲看著他，平靜地描述：“不，我反倒感謝這一場車禍。至少這讓我知道，你對我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秦陌然睜大了眼睛看著厲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厲遲在車禍面前，居然首先想到的是這些事情。
這時，坐在石頭上的厲遲伸出手，緩緩地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字，認真道：“陌然，沒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我什麽都可以去做。”
秦陌然也垂眸看著厲遲。
此刻，厲遲的眸光太過黑沈了，就像是一張有魔力的大網，能將所有事物都吸附進去。
秦陌然久久站立，沒有掙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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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厲遲說的這些密碼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片刻後, 他意識到，厲遲的密碼不就是他的生日嗎？只是前後稍微調換了一下順序，所以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厲遲似乎也看出了他在想什麽, 補充道：“沒錯, 就是你的生日。我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你以後想查我的任何東西都可以。”
秦陌然聽了, 失語了好一陣。
不過片刻後, 他還是說道：“我並不想查你的東西。”
厲遲認真道：“陌然, 我只是想學著一點點改變，以後再也不要瞞你任何事。”
秦陌然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也跟我沒關系。”
厲遲眸色變得暗淡, 頓了一陣後, 將手中的銀行卡遞過去：“這個你先拿去用吧。”
秦陌然自然也拒絕了：“不用, 我自己有。”
厲遲拿著銀行卡, 眸光徹底變暗, 垂下了眼瞼。
一時間，他身上仿佛裹挾了特別沈重的東西, 任誰都能體會到他此刻那種壓抑的情緒。
他低啞著聲音問秦陌然：“陌然, 但凡是我給的東西，你都不想要了嗎？”
並不只是銀行卡，包括其他很多東西。
他這樣問, 也只是想知道秦陌然的態度。
秦陌然別開了頭, 不去看此刻的厲遲。
他白皙精致的面龐上，此刻也有些情緒閃動。
寒風呼嘯而過，好像心臟也被刮得生疼。
這一場拉扯裏, 無人能做到無動於衷。
空氣也變得滯緩凝重，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還是厲遲先開了口：“沒事, 以後再給你，反正這些東西，我都是給你賺的。”
他不知道怎麽挽回秦陌然，只能竭盡所能地對秦陌然好。
如果現在能換秦陌然的一個笑臉，那他無論做什麽都願意。
不過秦陌然卻轉移了話題：“走吧，去拿藥，一會兒太晚了。”
說完，率先邁步往前走去，那背影清瘦又決絕。
厲遲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銀行卡，連被銀行卡的邊緣刺得生疼都像感受不到了。
這註定是一個蕭瑟的夜晚。
冷風呼呼刮過，行人匆匆，像是沒人開心得起來。
最後，秦陌然幫厲遲取了藥，又囑咐了他藥物的用法，然後就準備離開。
誰知道這時，他接到了他大哥秦玄的電話。
這麽晚了，大哥找他幹什麽？
秦陌然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了厲遲，然後接通電話：“餵，大哥？”
秦玄清冷的聲音響起：“忙完了嗎？”
秦陌然如實道：“嗯，已經下班了。”
秦玄：“嗯，平時也別只顧著上班，沒事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給我說一聲就行。”
秦玄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對這些弟弟們也沒太多感情，但實際上他面面俱到，把每一個弟弟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秦陌然聽了他大哥的話，唇邊露出了一個特別真心的笑意：“謝謝大哥。放心吧，我要是遇到事了，肯定報上你和爸的名號。”
秦玄聲音裏也帶著點暖意：“嗯，自己學機靈點。”
秦陌然：“好。”
這時，秦玄說起了正事：“是這樣的，爸有個好友，對方的女兒前段時間在國外，現在剛好回國了，你看你們要不要抽空見見？”
這樣的開頭一般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不然平白無故哪有讓兩個年輕的男生女生見一見的？
秦陌然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厲遲，然後又走遠了一些，更加放低了聲音：“大哥，你什麽時候也管起這事了？”
他以前沒看出他大哥喜歡給弟弟介紹對象啊。
這時，秦玄也說明了緣由；“這個女生是家裏知根知底的，而且她家的家世比我們差不了多少。當然，我這麽說，不是要逼迫你什麽，只是問你要不要多交個朋友。你每天太忙了，見的人少，何不開拓一下眼界？”
秦陌然笑笑；“大哥，就算我忙，我在學校和醫院也認識不少人啊。尤其是我們學校，隨便拉出一個都很優秀……”
秦玄打斷他：“別試圖轉移話題。”
秦陌然配合地“哦”了一聲。
在他大哥面前，他永遠就是長不大的那個弟弟。
秦玄這才繼續道：“其實那個女生你應該也在聚會上見過，只是沒多少印象了。對方有意想和你了解一下，所以才拜托兩方家長談這個事。當然，家裏不會強求你做什麽，只是讓你多一個選擇。你現在不是一直單身嗎？多去見見人。”
秦陌然自然明白家裏的苦心，他們什麽都替他想好了，同時也不會逼迫他，只會讓他自己做決定。
他是有多麽幸運，擁有這樣的家人啊？
秦陌然心裏一陣感動，緩了緩才開口：“謝謝大哥。”
秦玄似乎也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放緩了聲音安撫道：“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
秦陌然控制著情緒：“哦。”
很快，秦玄把那個女生的聯系方式和信息都發給了秦陌然，讓他看這個周日要不要見一見。
秦陌然答應了下來。
無論他去不去見那個女生，但是他都會感謝家裏的付出。
秦陌然這還是第一次和他大哥聊這麽久的電話，掛斷後，還有些恍然。
他覺得自己是時候抽空回家一趟了，想回到家人的身邊待著。
就在這時，他身旁傳來腳步聲，厲遲走到他身旁，眸色格外黑沈：“陌然，你周日要去見一個女生？”
秦陌然沒想到自己刻意走遠了，結果還是被厲遲判斷出了通話內容。
他臉上的笑容淡去，聲音也冷了一些；“這和你無關吧？”
厲遲緊緊地盯著他：“陌然，你真的會去嗎？”
他眼也不眨地盯著秦陌然，不錯過秦陌然的任何一絲情緒。
秦陌然和他對視了一眼，又移開視線：“我說了，這和你無關。”
氣氛一下子有些緊繃壓抑。
厲遲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陌然，你可不可以不去見她？”
他放低的聲音裏，帶著一些恐慌感。
秦陌然沒打算回答厲遲這個問題，轉身就要走。
厲遲立刻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聲音極致的低啞；“陌然，我求你，不要去見她，好嗎？”
他心裏很清楚，既然秦玄都主動打電話給秦陌然說那個女生的事情了，那這件事的成功率就很大。
所以，他不能讓秦陌然去。
秦陌然還是不說話，也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反正繞開厲遲就離開了。
秦陌然走了。
厲遲瞬間像是失去了生機。
他的手垂落下去，眸子中像是暈染了無邊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一瓣瓣的，無聲地落下。
……
深夜，一處高級公寓裏。
公寓內沒開燈，只有窗外隱隱照射進來的光線。
厲遲曲著一條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裏拿著一瓶酒喝。
特別烈的酒，他就像喝白開水一樣，一口接一口，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夜色籠罩著他，無邊的孤寂在公寓裏蔓延。
他這會兒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內心一片荒蕪。
不知道過去多久，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有人打進來了電話。
厲遲沒接，自顧地喝酒。
不一會，電話再次響起。
厲遲的手總算是動了動，按了接聽鍵：“有事就說。”
他這會兒聲音冰淩淩的，像是夾雜著霜雪，不過還算很冷靜，聽不出喝了酒。
電話那頭的賀均第一時間出聲：“聽你助理說，你讓他搬了一些酒到你的公寓裏？”
厲遲沒什麽感情地反問：“所以？”
賀均不讚同道；“不是，你那個胃不是前段時間才去住院治療嗎？現在又喝酒？你不怕再次住院啊？”
厲遲冷淡道：“沒其他事的話，我掛了。”
賀均還想繼續勸他。
厲遲一下子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客廳內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厲遲繼續拿著酒瓶喝。
他旁邊已經有一個空的酒瓶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喝醉，反正他是那種就算醉到極致了，也不會發酒瘋的人。
胃的確漸漸疼了起來。
不過有什麽關系呢？
就算疼死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厲遲側對著窗戶，身上只有隱隱的光，半張臉都陷入黑暗裏。
那張平時帥到讓人心驚的臉，這會卻滿是陰翳和淡淡的瘋感。
秦陌然這個周日就要去見相親的女孩子了，兩人門當戶對，且兩家長都讚成，大概能成。
厲遲只是想象了一下秦陌然和一個陌生女生坐在一起吃燭光晚餐的畫面，心就緊緊地揪了起來，像是被人使勁攥住了，相比之下，胃疼不疼已經不重要了。
他閉了一下眼，隱藏了發紅的眼眸。
或許，他這輩子想得到的，永遠得不到。
就像他小時候，渴望擁有母愛，渴望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但永遠都像鏡花水月一樣，可望不可及。
後來長大了，他知道小時候想要的東西無法實現，不過他也已經不想要了，他只想要一個秦陌然。
他什麽也不想要，他只想要秦陌然。
然而最終也沒能守住秦陌然，秦陌然也不要他了。
他永遠孤孤單單，只有一個人。
厲遲再次睜眼的時候，眼睛紅得像是滴了血。
他呼吸平穩，臉色平靜，看不出此刻醉了酒，只是胃裏一陣陣疼得人眼前發黑。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撐著沙發起身。
然而剛一起身，就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徹底沒了意識。
……
厲遲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還輸著液。
厲遲的眸子漸漸清明，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賀均，平靜道：“送我來醫院做什麽？”
賀均：“……”
他翹著腿坐在一旁，吐槽道：“你這會不會太平靜了一點啊？我要是不送你來醫院，你這會兒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賀均實在不敢想象昨晚的兵荒馬亂，當他和厲遲的助理一起趕到厲遲家的時候，打開門就是濃濃的酒氣，還有倒在沙發上昏迷不醒的厲遲。
那場面別提多嚇人了！！
偏偏厲遲本人這會兒毫無波瀾的樣子：“沒那麽誇張，等這瓶液輸完，就給我辦出院。”
賀均拍了拍手，帶著點嘲諷：“你這處變不驚的心態真好，要不說怎麽能當上老總呢？”
厲遲不說話。
賀均又問他；“說吧，是不是和你家陌然吵架了？”
厲遲回覆：“沒吵。”
賀均：“誰信？除了他，誰還有那個本事讓你變成這種模樣？”
厲遲眸色變沈，不再說話了。
賀均也看得出來，厲遲這會兒是真的狀態不好，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不吵你了，我出門轉轉，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很快，賀均離開了病房。
不過他晃悠了一圈之後，逮著一個護士問了秦陌然的辦公室。
得知答案之後，他謝過護士就朝那個辦公室走去了。
這邊，辦公室裏。
秦陌然整理好了幾份資料，正準備拿去交給一個教授。
誰知道剛一出辦公室，他就遇到了賀均。
賀均朝他招手：“Hi，陌然，還記得我吧？你的高中老同學。”
秦陌然客氣地笑了笑：“當然記得，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
賀均解釋；“我沒有不舒服啊，送朋友來。”
秦陌然一下子猜出了賀均的朋友是誰，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隨意地說道：“哦，這樣啊。”
聲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
賀均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後繼續道：“你說厲遲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能喝酒把自己喝上醫院來，我看他那胃是別想要了。你是不知道昨晚的場面，厲遲直接醉得昏迷不醒了，要不是我去找他，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麽大事。”
秦陌然拿著資料的手緊了緊，指尖有點泛白。
賀均繼續道：“不過也沒啥，可能是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了吧，等他多醉幾次，多上幾次醫院就好了。到時候半死不活的，也不氣人了。”
秦陌然總算是開了口：“那你可以多勸勸他。對了，我還有一份資料要交，我就先走了，下次見。”
說完，拿著資料離開了。
賀均看著他的背影，再次嘆氣。
他只能幫厲遲到這個份上了，至於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秦陌然一路拿著資料去找那個教授，結果到最後直直越過了那個教授的辦公室，然後朝前走了。
那個教授剛好出門接水，看到了他：“哎，你是要交資料嗎？快拿來。”
秦陌然這才回神，連忙往回走，臉色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教授，剛剛走錯了。”
教授接過資料，笑呵呵道：“你平時不會這麽迷糊的，今天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秦陌然再次抱歉：“沒想什麽，剛剛沒太註意。”
教授：“行，沒事了，回去吧。不過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你平時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人在特別疲勞的時候，可能會精神不濟。”
秦陌然禮貌道：“謝謝教授的提醒。”
秦陌然交完資料後，一路回了辦公室。
賀均已經不在那兒了，但他說的話的影響還在。
秦陌然走進辦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可能的確有點精力不集中。
腦海裏難免就會想到昨晚的厲遲。
厲遲真的把自己喝成那樣了？還被送來住院？？
算了，這和他無關，不必去想。
秦陌然心神不寧，但他始終沒有去問厲遲在哪個病房，自然也沒去看厲遲。
病房裏。
厲遲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前前後後來了幾波人，唯獨沒有秦陌然。
他閉上眼，心裏一片死寂。
秦陌然是不是在準備和那個女生的見面，所以才沒空來看他？
時間一晃而過，來到了周日。
周日醫院不上班，秦陌然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他回去學校做實驗，寫論文。
一直忙了大半天，他總算想起他大哥之前給他說過的事。
他大哥讓他去見一個女生。
秦陌然坐在實驗室，拿過手機，點開他和他大哥的微信聊天，裏面有他大哥發來的那個女生的微信名片。
他看著那個微信名片，然後點了進去，添加好友。
……
醫院，VIP病房裏。
厲遲靠坐在床頭，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就是周日了，秦陌然和那個女生見面的日子。
一旁的助理還在跟厲遲匯報事情。
很快，厲遲打斷了他：“去幫我辦理出院。”
助理一楞：“厲總，醫生說了你這種情況不能出院。”
厲遲本就有胃病，那天晚上又喝了那麽多的酒，現在應該是好好調養的階段。
厲遲聲音很冷：“別管那麽多，馬上去給我辦理。”
助理：“可你的身體……”
厲遲看向他。
助理不敢再多話了，連忙去辦理出院。
半個小時後，厲遲換上了一身黑色西裝，走出醫院大樓。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撥打某個人的電話，但是對方顯然一直未接。
助理跟在一旁，不敢多話。
他總覺得他們厲總這些天的心情很不好，還是不要招惹為好。
兩人一起走下臺階。
厲遲收起手機，對助理說道：“你先回家吧，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這個月獎金翻倍。”
助理連忙感謝：“謝謝厲總。”
厲遲朝他伸手：“車鑰匙拿來。”
助理這會兒正是高興，連忙雙手奉上。
厲遲接過車鑰匙，幾步就走到了車旁，上車離開了。
助理目送著保時捷離開，隨即暗暗心驚，他們厲總開車的速度太快了吧？這樣很危險啊！
車子很快消失不見。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了。
秦陌然從學校回了家。
當他回到莊園的時候，陳若蘭還挺驚訝：“陌寶回來了？你大哥不是說你要去見一個女生嗎？”
秦陌然斟酌了一下說道：“我已經跟那個女生說清楚了，就不見面了。”
他剛剛特意加了那個女生的微信，就是說這件事的。
陳若蘭剛想問為什麽，不過話還沒出口，她自己也像是想到了原因，然後未出口的話就轉為了嘆息。
秦陌然往前一步，有些歉意：“媽，我……”
陳若蘭很快收拾好心情，轉而笑了笑：“好了，傻孩子，你在媽跟前不自在做什麽？難道媽會怪你嗎？”
秦陌然沈默下來。
陳若蘭招呼他：“過來，跟媽一起坐在沙發上聊聊。”
“好。”秦陌然聽話地走過去坐下。
陳若蘭擡手碰了碰他的頭發：“陌寶，在媽媽心裏，什麽都不重要，只有你開心最重要。”
秦陌然立刻說道；“我挺開心的。”
陳若蘭放下手，搖了搖頭：“不，你沒有真正開心。這麽多年來，你很少真心笑過。”
秦陌然不再強行辯駁什麽了，垂下眸子。
陳若蘭語重心長地和他聊天：“那女生沒見就算了，反正也只是家長們之間說的玩笑話而已。陌寶，你要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你想要什麽，那就去得到，那樣你才會真正開心。反正無論怎麽樣，家裏都支持你的決定。”
秦陌然也陷入沈思。
他想要的？
那他到底想要什麽呢？
秦陌然心裏太亂了，借口就上樓休息了。
他來到樓上，靠在落地窗前，看著不遠處的那一片森林公園。
小的時候，厲遲還沒搬走，他經常去那裏找厲遲。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可那些畫面清晰得就像昨日發生的一樣。
秦陌然看著那一片森林，眸光悠長，思緒越飄越遠……
另一邊。
厲遲開著車，一路疾馳。
一路上，他給秦陌然打了好幾個電話。
秦陌然自然都沒接。
夜幕落下，華燈初上，街道上到處都是人。
他不知道哪裏有秦陌然，也不知道秦陌然這會兒是不是在跟那個女生見面。
他不知道應該去哪尋找。
就在厲遲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個晃神，一不註意就撞上了一堵圍墻。
電光火石的那一剎，厲遲第一反應不是尋常人那樣的害怕，而是想著——
他都出車禍了，秦陌然總該來看看他吧。
“嘭——”的一聲巨響。
車身劇烈震動，安全氣囊彈了出來。
厲遲一陣頭腦暈眩，左腿像是受了傷，先是麻木，然後一陣疼痛。
不過他一點都沒在意這些事情，而是拿出手機，給秦陌然撥了電話……
這邊，秦陌然靠在落地窗前，想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突然，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厲遲打來的。
厲遲今晚已經打過很多個電話了。
秦陌然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一陣，還是接通了，不過沒說話。
電話那頭，厲遲的聲音傳來：“你去和那個女生約會了嗎？”
秦陌然沒正面回應：“怎麽了？”
厲遲的聲音顯得很平靜：“沒事，就是想問問，我這邊出了點車禍，你能先過來幫幫我嗎？”
秦陌然瞬間站直了身體，聲音都變了：“車禍？怎麽回事？！”
厲遲聲音低弱道：“沒什麽大事。你如果在和別人約會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秦陌然已經開始往樓下走了，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你這會兒在哪兒呢？我馬上過來。”
厲遲：“你真的會過來嗎？”
秦陌然更急了：“你別說這些了，快點把定位發給我。還有，如果你特別嚴重的話，趕緊撥打120！！”
厲遲：“我知道了，你快來。”
秦陌然：“等著，我馬上過來。”
他一路跑到樓下，然後拿起車鑰匙和家裏的醫藥箱就跑出去了。
在這種時候，他自然也顧不上以往的那些事了，自然是救人要緊。
一個傭人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就只看到了他們小少爺的背影。
秦陌然一路跑出別墅。
在他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二哥給他買了一輛法拉利，他平時很少開，這會兒剛好派上了用場。
秦陌然快速調出厲遲給他發的定位，然後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法拉利疾馳在公路上。
秦陌然心裏很急，但還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
他是個學醫的，知道越是緊急的情況越要靜下心來才行，不然事情只會更糟糕。
秦陌然一路按著厲遲的地點開了過去，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到了厲遲說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些偏僻。
遠遠的，秦陌然就看到了厲遲的車，此刻那輛車撞在廢棄的圍墻上，車頭都扁了進去，觸目驚心。
那一剎那，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
一聲急剎，法拉利穩穩停下。
秦陌然來不及想太多，提起藥箱就快速跑了過去。
此刻，厲遲已經從車裏面出來了，正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等著他。
路燈昏暗，看不太清。
不過粗略看來，厲遲是沒什麽大事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秦陌然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幾步跑到厲遲面前，蹲下身問他：“怎麽樣？哪裏受傷了？”
厲遲擡眸去看秦陌然。
這會，秦陌然呼吸急促，額頭還有一層薄薄的汗水，眸子裏的擔心也顯而易見。
厲遲看著這樣的秦陌然，開了口：“你終於來了。”
還好，他等到了秦陌然。
如果這樣秦陌然都不來看他的話，那他真的無路可走了。
秦陌然這會兒顯然沒心情和厲遲談論這些，快速地掃過他的身體：“你到底哪裏受傷了？”
厲遲總算是配合道：“左腿有點疼。”
秦陌然不敢懈怠，連忙檢查了一下他的左腿。
最後一番檢查發現，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左邊小腿有一片擦傷，現在還在流血。
秦陌然看著那些血跡，手都有些發抖。
他平時不這樣的，但這會兒因為受傷的是厲遲，所以情緒有點不受控。
不過他第一時間穩住了心態，然後連忙打開藥箱，仔細幫厲遲包紮好了，並且快速說道：“這樣不行，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穩妥。”
厲遲這個受傷的人反而不急，只是問道：“陌然，你今晚去約會了嗎？”
秦陌然站起身來，蹙眉：“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
厲遲坐在石頭上，擡頭看著他：“可對我來說，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秦陌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過這樣也看得出來，厲遲這會兒確實沒什麽其他受傷的地方，不然也沒空和他說些有的沒的了。
秦陌然不說話。
厲遲又繼續問他：“陌然，今晚你願意來管我，是不是說明你還是有一點在意我的？”
秦陌然看他一眼，又別開視線，剛好看到厲遲受損的車。
剛剛情況太緊急，他沒來得及細看，現在心裏平靜下來，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幾秒後，他轉頭問厲遲：“今晚的車禍是怎麽來的？這麽平穩的公路，你怎麽會撞到墻上？”
厲遲隨口道：“不小心。”
秦陌然皺眉道：“你到底是有多恍惚，才能這樣撞上去？”
這時，厲遲直接看著他說道：“那你現在不是在這裏了嗎？”
秦陌然一時茫然：“什麽？”
厲遲一字一字道：“至少你在這裏了，至少證明你舍不得我真的出事，這就夠了。”
這會，他有一種平靜的瘋感，那雙漆黑的眸子無波無瀾，但是又仿佛是無邊際的洶湧波浪，足以把人淹沒。
秦陌然聽明白了這裏面的意思，一時心下大驚：“難道不是你的安全更重要嗎？”
厲遲看著他，平靜地描述：“不，我反倒感謝這一場車禍。至少這讓我知道，你對我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
秦陌然睜大了眼睛看著厲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厲遲在車禍面前，居然首先想到的是這些事情。
這時，坐在石頭上的厲遲伸出手，緩緩地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字，認真道：“陌然，沒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我什麽都可以去做。”
秦陌然也垂眸看著厲遲。
此刻，厲遲的眸光太過黑沈了，就像是一張有魔力的大網，能將所有事物都吸附進去。
秦陌然久久站立，沒有掙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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