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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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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開場

姜泠是從東面來的,一身素衣,風塵仆仆地出現在裴斂與姜安身後。

姜安剛回頭,裴斂就已一個箭步沖上前,將人按在了自己懷中。

話說一半陡然落入寬厚熟悉的懷抱,檀香撲面,姜泠眨眨眼,拍了拍裴斂後背,奇怪道:“怎麽了?”

姜安跟上前,笑著替裴斂解釋:“還能怎麽,擔心你啊。”

他為裴斂留了些臉面,沒說這幾日裴斂掛心阿姐可謂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見著阿姐回來,他有多高興,裴斂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泠回味過來,看著僵立一旁的蘇崇,用了些力道才將裴斂推開。裴斂順從著將她人松開來,卻又不容置喙地緊握上她的手。

她掃了眼遮掩在衣袖下的雙手,由他了。

春陽高照,蘇崇瞇著眼看向面前女子,沈默端詳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冷哼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姜家女,怎麽,難不成姜啟也給你留了什麽軍不成?”

這話中嘲諷意味十足。

縱是蘇崇不知姜泠身世內情,但姜啟對姜泠棄如敝屣早已是人盡皆知之事,否則當年又怎會二話不說就讓她替姜安出質。

蘇崇一直知曉她的存在,卻從未將其放在心上,裴斂借各種荒唐由頭留下她,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唯一一次得他註意,還是蘇覓雲來信與他哭訴說自已義兄被這女子迷了心竅,求他出手,他才趁袁翼謀反安排了一出刺殺。

但去信江都後他也沒再關註,直到蘇覓雲被送回荊州他才知事敗。當時也並不覺著這女子如何厲害,反倒覺得女兒一門心思撲在情愛上,竟連一個孤女都解決不了,實在是被他寵得無用了些。

再後來,江都傳來消息說姜泠病逝,他就再未刻意著人打探過與她相關的消息,只當是裴斂失去興趣,隨口胡謅個由頭將人處置解決了。

方才猝然聽到那話,蘇崇心驚了一瞬,看清來人面容後,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心又穩穩當當放回肚中。

無依無靠的孤女,能掀得起什麽風浪?蘇覓雲是千嬌百寵長大的閨秀,鬥不過她也就罷了,他蘇崇百戰百勝,還能敗在一女子手裏?

思及此,蘇崇又恢覆將才自滿得意的模樣。

姜泠只是笑笑,不與他多費口舌,只拍了拍手,東面山坡頂上頓時湧現一批弓箭手。掃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蘇崇笑不出來了,看著連綿起伏的山丘,心中估量著箭手數量,應當至少五千人。

許是察覺到威脅,外面整肅從軍的軍隊,訓練有素的戰馬也開始燥亂,將守只得出聲安撫或呵斥,霎時一片喧嘩。

蘇崇沈下臉,鷹隼般的利眼直勾勾地看向眼前幾人。

玉麟軍是為保護姜安而生,最擅藏匿暗襲,迄今為止仍未露面,此處臨山靠河,更是為玉麟軍提供了天然的遮掩屏障。

敵暗他明,若只是玉麟軍也就罷了,在青州大軍面前翻不起風浪,頂多折損些人馬而已。

但有了這五千弓箭手助力,加之玉麟軍乃是戰力超群的精兵,明暗配合,說不定當真能與青州兵力較量一番,置之死地而後生,至少護住這三人突出重圍並非全然不可能。

但蘇崇仍覺不對,忽然反應過來各處兵力調動他皆有數,這些弓箭手若是出自軍中,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天降青州的?

很快,他意會過來,盯著姜泠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你竟敢豢養私兵?!這可是形同謀逆,就算今日你以此扳倒我,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你以為,你能得善終嗎?”

姜泠依舊笑得從容,顯然並未被蘇崇這份話唬住,神色悠然道:“何為私兵?今日蘇總督聯合青州謀逆,這些兵就是助淮王清除奸吏妄臣的功臣,收編入軍亦是合情合理,淮王還得賞我一塊兒忠君為國的匾額才好。”

說著,她又看向裴斂,故意問了一句:“淮王以為呢?”

裴斂頷首,附和道:“匾額不夠,還得再賞些金銀財帛以示嘉獎。”

成王敗寇,故事結局是留給勝者去編纂的。蘇崇清楚姜泠所說並非異想天開,若他今日敗了,留給他的只會是狼藉聲名。

而他們,則是人人稱頌的大俞功臣。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豢養私兵不僅違抗律法,更要大量金銀,月錢裝備吃食訓練樣樣花銷不菲,養五千弓箭手一年至少得十萬兩白銀,就是裴斂也決計養不起,更遑論一個孤女。

而這支隊伍花銷也不可能出自國庫,畢竟國庫開支哪怕一枚銅錢,都得從戶部過,若是出自國庫,他立時就能知曉。

那麽……

他後退一步,指了指東面山緣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眼神幽暗,陰狠道:“養私兵可不是養只貓貓狗狗,用粗糠潲水都能養活,你們哪來這麽多銀錢?”

越想越不對勁,蘇崇哼笑一聲,愈加篤定自己的猜想:“找些不倫不類的庶人,穿上鎖甲,拿著弓箭,就想魚目混珠了?你當本督是癡蠢之人不成?”

裴斂察覺攏在掌中的手微微一動,像是無意識挪動手指,又像掩飾不安的動作。他垂眸,將她握得更緊了些。

濃烈溫熱驅散她指尖冰涼,姜泠沈默一息,卻是勾唇輕笑:“總督大人可知我從何而來?”

蘇崇根本不曾在意過這個無足輕重的女子,如何知曉她從何而來?他默不做聲,等著她自己回答這故弄玄虛的提問。

但姜泠卻並不打算自己說,轉而向蘇崇與岳真身後揚了揚下巴:“你那暗衛跟了我一路,不妨問問他?”

蘇崇和岳真相繼轉頭,看到了消失多日的鬼刀。

靈泉驛那夜後,鬼刀就該回荊州覆命的,但他並沒回荊州,蘇崇只當他被何事絆住,也沒心思去管他。

鬼刀行步無聲,只在焦黑地面留下一串鬼魅般的印記。

他緩步走近,邊走邊道:“快到靈泉驛時,她就與裴斂一行人分道揚鑣,往揚州去了。靈泉驛事了後屬下放心不過,就跟了上去。發現這女子竟與揚州鐘家有關聯,這些弓箭手便是鐘家所有。”

三言兩句道明原委,蘇崇原本還算平靜的面皮抖了抖,呢喃道:“鐘家……”

那個富可敵國的揚州首富鐘家?可鐘家一向醉心商賈之道,從不摻合朝政,為何要對姜泠出手相助?

腦中思緒迅速翻飛,蘇崇剛理出一個線頭,想起鐘家和姜家似乎是有什麽關聯,但還沒徹底想明白,就見姜泠松肆無忌憚朝他又邁一步,頗有種窮追不舍的意味。

她面容嫻靜,語調卻冷酷無情:“若還是不信,是真是假,裴總督不妨一試?就是不知是你的人快,還是我的箭快。”

蘇崇終於有些慌了,狠戾目光從姜泠掃向裴斂,而後轉了一圈,卻又落到鬼刀身上。

鬼刀跟了蘇崇十餘年,知道蘇崇是在責怪他沒能在路上殺了姜泠。

他目無表情,言簡意賅解釋道:“她一路有人保護,沒機會。”

此言不虛,裴斂將自己所有暗衛都給了這女子,而她從鐘家離開後更是有人一路護送。

說罷,他往不遠處那張陌生的漂亮面孔掃了眼,竟與姜泠的視線撞個正著。

姜泠笑著收回眼,聳了聳肩,無奈道:“總督大人以為現在當如何?還要繼續耗下去嗎?”

剛說完,蘇崇卻冷笑一聲,摸了摸短須,朝著裴斂搖頭道:“裴斂啊裴斂,到最後你竟要仰仗姜家人來救你了嗎?難道害死你全家的只我蘇崇一人不成?”

被點名的姜家人都朝裴斂看去。

但裴斂不為所動,唇邊依舊噙著笑,淡淡看著蘇崇的眼神仿佛看著一個毫無生氣的死物。

蘇崇一陣恍惚。

就是這個眼神,當年裴廷之看他時,也是如此,眼含睥睨,不屑一顧。

刺得他五內翻騰,蘇崇拂袖怒聲道:“那就試試,到底是你那些陰狗私兵厲害,還是我門外的兩萬大軍厲害!就算是損敵一千自傷八百,害怕的也該是你們,我有何懼?!”

蘇崇突然意識到此番廢話實在太多,極有可能是裴斂的緩兵之計,撂下這番話後,轉身徑直朝外走去。

但天道輪回,今日他終究不能如願。

剛往外走了兩步,就見一高俊馬尾少年漫不經心耍著一柄短刀,踱步而來。

邊走邊笑:“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些,看蘇總督這氣急敗壞的模樣,想必我錯過了一出好戲。”

蘇崇停住腳步,眼皮猛跳,身後又緊跟著追來裴斂的聲音。

“不急,來的正好,好戲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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