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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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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追隨

姜泠從未習過騎馬。

幼時姜安剛滿五歲那年,先皇姜啟送過他一匹矮腳小馬,通身雪白,姜安愛不釋手。

姜安在禦園遛馬時,姜泠遠遠瞧過幾眼,卻並沒騎過。

後來到了上景,騎馬什麽的就更是奢望。她頭回正經坐在馬背上,說來還是那日與池羨一起,只是當時她毫無心思去認真感受。

直到今夜與裴斂共乘一馬,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順風疾馳,她才知道原來跑馬竟是如此暢快開懷之事。

大俞不設宵禁,但眼下亥時已過,白日裏的熱鬧已徹底褪去。長夜空巷,寥無人跡,沿路燈籠下唯有馬蹄疾馳而過。

烈風吹亂姜泠發絲,掀開她頭頂兜帽,卻也讓她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開懷。

尚在城中便是如此酣暢,她不禁去想若是在無垠草原策馬,又該是何種滋味?

裴斂將人緊緊環在懷中,不經意間垂眼,就見懷中人笑容爛漫,白皙臉龐染上些許緋紅。

替她覆又帶好兜帽,裴斂略略低頭,在她耳邊輕道:“就快出城了。"

她偏過頭想同裴斂說話,視線卻被兜帽擋住,只得收回眼,握上身前那雙緊捏韁繩的手。那雙手實在寬大,她雙手覆了上去也只能遮擋大半。

百丈外,城墻連綿,城門緊閉,猶如沈睡猛獸,橫亙眼前。

馬匹慢了下來,姜泠收斂心神,緊了緊兜帽,垂下頭。守城侍衛雖不認得淮王,卻認得淮王玉牌,裴斂表明身份,自是暢通無阻。

待到出了城又行了百餘丈,馬頭調轉朝東面丘陵而去,姜泠這才又放下兜帽,任由夜風拉扯她的發絲與衣袂。

途徑一片山林,她深深呼吸,鼻尖被春花草木的香氣充盈,淡雅清新,沁人心脾。

嘯嘯風聲裏,她無需再刻意壓低聲線,而是高聲問道:“我們要去哪兒?”

他們行在山林,卻並非荒郊野嶺,面前是一條被月光照亮的長路,地面平實堅硬,甚至隱約還有幾道車馬痕跡,顯然常有人至。

裴斂沒答,只是感受著頰邊拂過的柔軟發絲,加快了速度。

半刻鐘後,裴斂拉緊韁繩,勒停馬匹。他先行翻身下馬,隨即向姜泠伸手。

姜泠跟著下了馬,待裴斂拴馬的間隙打量四周。

策馬時有風,便不覺得多安靜,但此時停了下來,她才發現此時此地靜得竟有些駭人。

雖有月色,但二人所站的地界並非方才途徑的長道,而是一片滿是綠樹濃蔭的樹林。月色被遮擋,地上只有零碎幾片光亮,甚至不足以讓她看清周遭所有景象。

她默不作聲,緩緩朝裴斂挪近幾步。

裴斂剛拴好馬,就見她背對著自己緩緩靠來,他伸手,將人攔在懷中,輕聲問:“害怕了?”

姜冷側過身,望他一眼,下意識想否認。可剛搖了搖頭,腳下卻陡然一輕,直接被人攔腰抱起。

動作太快,姜冷被嚇了一跳,趕忙抱住裴斂脖頸。

裴斂朝她笑,她就知道自己那點偽裝早已被人看穿,索性也沒掙紮,老老實實依偎著他,畢竟在他懷中確實更有安全感。

裴斂臂彎遒勁有力,抱著她仿佛抱著棉花似的,毫不費力。走了段距離,裴斂倒沒什麽感覺,姜泠卻先覺著累了。

“腿有些麻……”姜泠在他懷中動了動。

她動作很輕,裴斂卻不知為何僵了僵,而後抱在她肩頭那只手輕拍兩下,柔聲安撫:“就快到了。"

她便不動了,由裴斂抱著自己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走出一片密林,視線突然開闊起來。

遮天蔽月的大樹被剛剛齊踝的蔥蘢淺草取代,沒了遮攔,月光便似水瀑般洋洋灑灑傾瀉而下。

細草如浪,又如少女隨風而動的裙擺,在夜風中蕩開淡青色的漣漪。

不遠處,如茵綠草後還躺著一汪清湖,月色如銀鱗般在湖面跳動,絢爛奪目。

姜泠從裴斂懷中下來,瞬間被眼前這片場景吸引。

她一步步往前走,目不轉睛看著眼前不甚真切的畫面,走著走著,卻又忽然展開雙臂跑了起來。

裙擺飛揚,她在一望無垠的淺草中肆意奔跑,在蜿蜒綿亙的湖岸戲水,靜夜霎時被她的歡笑充斥。

那是與她相識後,裴斂從未聽過的笑,宛如天籟,在他耳邊漾開。

他站在草甸邊緣,靜靜看著、聽著,仿佛腔中那顆心也在與她的裙擺一起飛舞翻騰。

裴斂想起元夜帶她上浮光塔登高望遠,她也高興,卻並不如眼下這般雀躍。那時她的喜歡猶有內斂,而今夜,她才真正放開了自己。

果然,相較那些人工雕琢的華麗物什,她還是更鐘情這種鮮活而自由的景致。

待她跑累了,才又撲回他懷中,擡起那張染上霞色的臉,朝他誇讚:“我從未見過這麽美的地方!”

世人都說宮城中的禦園精致風雅,寓情於景,但她卻覺著這片曝露於日月之下的荒原勝過禦園千百籌。

裴斂替她拭去鼻尖浮上的汗珠,緩緩道:“旁人喜歡白日裏來放鳶踏春,我卻覺著此處在夜裏更美,瞧過一次,就總想著帶你來看看。”

“那你是怎麽發現這地方的?”姜泠眨眨眼,笑問他。

裴斂沈默下來,回憶了片刻,卻是笑嘆一聲,拉著她往東面高處走去。

姜泠不明所以,只乖乖跟著往前走。

約莫走了百餘步,這片草甸戛然而止,竟是到了山嶺邊緣,往下看,就是幾十丈的深淵。

姜泠狐疑,正想開口,就見裴斂擡手指了指東南面。

此處沒有樹木遮擋,一覽無餘,她順著他的手看去,遠山層巒,在黑夜中如同潑墨山水,只有一道道淺淡輪廓。

但最近的那座山上卻有燭火搖曳,點亮了一座半山腰的寺宇。姜泠一陣恍惚,覺著那高聳的朱紅大門有些眼熟。

她沈吟道:“是祈安寺?”

裴斂從身後抱住她,將頭放在她肩頭,緩聲道:“我第一次來趙府見你那夜,離開後我去了祈安寺。寺僧也許是見我心緒低沈,讓我來此處走走。那夜發現了此處,就知道你定然喜歡,想著等入春後天氣暖和些,帶你來看看。”

思緒跟著他的言語回溯,想起裴斂頭回來趙府找她那夜,頓時明白他緣何心緒不佳。

那夜她一時沒克制住吻了他,為了遮掩自己愈演愈烈的感情,將他逼走,說了些不大中聽的話。

可他聽了那些話,尋到此處,竟還想著他日要帶她來看看?

姜泠喉中有些滯澀,轉過身,捧起那張在月色下格外俊逸的臉,看了良久,才嘟囔道:“還好沒被我氣走,若是被我氣走了,我又該去何處尋你?”

她嗓音輕軟,或許是心有歉疚,說話時唇角略微向下,竟生出幾分無辜可憐來。

裴斂看在眼裏,心裏軟成一片,忍不住拉下她的手,將人緊緊抱在懷中,又極為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的發間帶著清香,皮膚細膩如同白瓷,卻不似白瓷清冷,帶著令人流連不舍的溫度。

唇瓣輕吻過她的前額,又落在她的鼻尖,最後輾轉到她的唇上,柔軟豐盈,比之春風冬雪更勝一籌。

“你不必尋我,我總會在你身旁。”

他嗓音微啞,仿佛動人的弦音:“也無需你追隨我,只要你心甘情願讓我追隨就好。”

姜泠被唇上的灼熱燒得有些迷糊,聽到這句,頭腦才恢覆幾分清明,與他拉開些距離,試探道:“你都聽到了?”

當時分明他隔了數米遠,應當聽不到才對。

裴斂笑著頷首,下一瞬又將人拉了回來,毫不謙遜地自誇道:“我自幼習武,耳力還算不錯。”

姜泠紅了臉,卻並非是因這個纏綿悱惻的吻,而是因此前在趙府門外她與池羨說的話。

有些話當時說不覺得如何,可一旦知曉被裴斂盡數聽了去,她卻難為情起來。

她覆又推開裴斂,杏眸瀲灩地看著他,不甘心似地又問:“你全都聽見了?”

裴斂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麽,視線輕轉,落在那抹從她脖頸蔓至耳珠的嫣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隨後又貼近她耳窩,低低笑了聲,慢吞吞道:“其實有一句,聽得也不是那麽清楚……”

“哪……哪句?”

姜泠竭力忽略耳邊酥酥麻麻的觸碰,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穩住心神。

裴斂又笑,卻沒回答,反而問她:“此處景致可看夠了?”

姜泠沒明白他的意思,只琢磨著出來已有近一個時辰,月上中天,她雖貪戀好景,卻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遂她點點頭,柔聲道:“時候不早,回去罷。”

說完,她松了口氣。

好在裴斂沒再在她說過的那些話上糾纏,不然若當真讓她覆述,只怕她立時就能原地刨個坑將自己給埋了。

然而回了府,當她被困在羅漢榻上無法動彈時,她才知道裴斂根本沒打算揭過此事,只是要換個地方與她慢慢說道。

裴斂一手捏著她的雙腕,舉過她的頭頂,一手在她春衫間流連。絲絳輕解,突如其來的涼意激得她一陣戰栗。

裴斂半跪榻上,右腿抵在她腿..間,俯瞰著瑟縮在他身..下的女子,脖頸間的霞紅在她胸口腰間彌漫,微弱燭火下,仿佛無意傾倒的朱砂,攝人心魄。

他喉中幹啞,身上更是燥熱,將這片好景仔仔細細端詳良久,才傾身貼近姜泠臉頰,迎著她春水般的目光,問出那句忍了一路的話。

“姜泠,有一句我沒太聽清,你再說說,你不是喜歡我,是怎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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