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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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便如白駒過隙,誰都攔不住。

阿寧看著院子裏的樹葉隨著風飄落,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這句話。

記憶中,有人曾經以極溫柔的語氣對她說過這句話,是誰呢?想不起來。

阿寧嘆了口氣,趴到了桌子上,繼續看著葡萄發呆。

她跟燕洵成親已經有半年了,這半年裏,她感覺的出來,燕洵對她是真的好。

不光她自己能感覺到,還有周圍的下人,他們都時常小聲說著,世子真是太寵世子妃了。

有一天,她跟燕洵說自己很想吃八寶糕,可她聽采薇說,燕北是沒有做八寶糕的材料的,她覺得很可惜。

燕洵聽完沒有說什麽,只是又給她舀了碗湯。

可沒過幾天,午飯時,桌子上就出現了八寶糕,她驚訝的看著燕洵的笑臉,舀了一勺八寶糕放進嘴裏,頓時覺得心都是甜的。

她還沒有被人這樣放在手心裏寵過呢,那樣好看的一個男子又對她那樣的好,她覺得自己簡直做夢都要笑醒。

除了凡是她的要求全都答應,燕洵還非常護著她,不準任何人對她不尊敬,也不許有任何人在背後議論她。

那天有兩個侍女惹燕洵發了好大的火氣,她在後廳跟母親呆在一起,就聽見燕洵很生氣的在說她們不懂規矩,要重重的罰,以示懲戒。

母親聽到這裏,不知為什麽握緊了她的手,太使勁,握的她都有些痛,她不敢出聲,不知為什麽,潛意識裏,她總覺得要很尊敬母親。

後來,燕洵走了過來,看到母親,又看到她泛紅的手和盈著淚的眼眶,臉上又是一黑,很是僵硬的行了禮,連一句話都沒有說,拉著她就走了。

她被燕洵拉著往前走,又回頭看母親,卻只看到母親很憂愁的看著她和燕洵,那眼神太深,看的她心裏發慌。

後來,她就沒有再看到過那兩個侍女,她問采薇那兩個侍女呢?

采薇楞了楞,看了看周圍,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燕洵他為什麽那麽生氣?”

“公主,那不還是為了你嘛……”

“為了我什麽呢?”

“誒呀,公主,你別問了,讓別人聽見了,要說你的……”

說她什麽呢?阿寧想要接著問,可看著采薇慌張的樣子,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後來,下人們對她果然越發的尊敬,每次看到她,都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她其實是有些奇怪的,她有那麽嚇人嗎?

有一天晚上,燕洵給她講完睡前故事,哄她快睡覺的時候,她縮在被子裏,問燕洵她嚇人嗎?

燕洵聽她說完,笑著捏她的臉哄她。

“怎麽會嚇人呢?淳兒是最漂亮的女子,怎麽會嚇人呢?”

阿寧聽完他這麽說就放心了,她已經不抵觸燕洵叫她淳兒了,她也不是沒讓他改,可事事都順著她的燕洵唯獨在這件事上,出乎意料的固執,時間久了,她就放棄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個很執著的人,說來也奇怪,每次她想著一定要怎樣的時候,她心裏就莫名的有些恐懼,然後,她就不敢再堅持下去了,唉,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一個執著的人呢。

那天晚上她問完燕洵以後,第二天,身邊不知怎麽就多了些丫鬟,圍著她,給她講笑話唱曲逗樂,想著法兒的哄她開心。

她是愛熱鬧的,跟著他們一起玩也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怪怪的,看到采薇一臉想說不能說的表情就更覺得奇怪。

那之後沒多久,她在花園裏玩的時候,遇見了父親和二哥。

二哥倒是還好,溫溫和和的跟她打招呼,人看起來,真的像燕洵說的那樣,是個斯斯文文的書生。

可父親,眉頭卻是深深地皺著,問了她很多的話,她答不上來,采薇在旁邊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父親嘆了口氣,就又跟她說,為人妻子,要寬容大度,莫要像以前做公主時那樣任性。

她楞著聽完,楞著看著父親和二哥離開,又楞著回了房看著采薇抱著她哭成了一個淚人。

“怎麽了呢?為什麽要哭呢?”

“公主……你不知道……那些人明著不說,暗裏卻都……公主,采薇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要忍忍啊……現在燕世子護著你,可日後燕世子納了妾,生了孩子,你可怎麽辦呢?”

阿寧看著采薇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可其實她一句都沒聽懂,采薇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她胡亂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希望她能快點止住哭,去沒想到她又是一頓嚎啕大哭,差點沒把她的耳朵震聾了。

那天燕洵回來的時候看上去很不開心,臉色陰沈沈的,看起來有些慎人。

這種時候,阿寧是不敢去問燕洵他怎麽了的,因為這樣的燕洵總讓她想起初見時把她嚇哭的那個燕洵,她就總是有點害怕。

她趁著燕洵沐浴的時候問風眠怎麽了,風眠看著她,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許久,才說了一句,沒什麽,跟侯爺爭了幾句。

她一副很懂的樣子點了點頭,原來是吵架了呀,她明白的,人吵了架以後心情都會變得壞壞的。

那天晚上,她特別乖,她覺得燕洵對她那麽好,她也應該懂點事兒才對,所以,她都沒有纏著燕洵給她講故事。

可是雖然她不說,燕洵卻還是習以為常的把她攬進懷裏,繼續講前一天晚上未講完的故事。

她微微擡頭,看到了男子形狀好看的下巴,心裏突然有點難過,啊呀,你都這麽不開心了,還要想著哄我開心,我真的好開心又好難過啊。

這麽想著,阿寧就伸出了手去摸男子的臉。

阿寧能感覺到燕洵的身子在她的手撫上去的時候僵住了,講故事的聲音也變得磕磕絆絆。

她有些奇怪,從燕洵懷裏鉆出去,坐起來,兩只手都把住了燕洵的臉,靠近了看他。

“你怎麽了?。”

“我、我沒怎麽,你怎麽了?”

“我?我沒事啊,可是你的臉怎麽那麽紅啊?誒?越來越紅了……”

阿寧像研究一件稀罕物什一樣研究著燕洵的臉,燕洵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莫名地越來越大,簡直如雷震耳。

“我……我有點熱……”

“熱?我不熱啊。”

“當然了,你又不是我,你怎麽會熱呢,如果我熱你也熱的話,那你不就是我了……”

燕洵的話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他簡直想錘自己兩拳,你這說的都是些什麽玩意?也就能糊弄糊弄小孩兒了。

小孩兒阿寧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覺得燕洵說的很有道理:“你熱,那我幫你扇扇風。”

說著,就用雙手當扇子開始沖著燕洵呼噠呼噠。

燕洵看著阿寧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發笑,一伸手又把她拉回懷裏:“今天不想聽故事了嗎?”

阿寧縮在燕洵的懷裏,看著他手中的話本,沈默了一會兒,才軟軟的開口:“燕洵,你不要不開心,好不好?你不開心,我就也覺得很不開心。”

阿寧盯著話本等燕洵開口,卻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她想再擡頭看看燕洵,燕洵卻把她樓的更緊,下巴抵著她的頭發,她的鼻尖就全都是男子好聞的味道。

“淳兒,”她聽到燕洵喃喃的聲音,“我們就這樣,也挺好的。”

那天之後沒多久,母親帶著大嫂二嫂一起來看她。

阿寧乖乖巧巧地給她們倒茶,遞點心,聽她們說話。

她聽燕洵說過,大哥跟父親很像,不茍言笑,說一不二,大嫂則很溫柔賢惠,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叫做燕暉,八九歲的年紀,性情卻像父母一樣穩重,是最不需要長輩擔心的。

二哥為人斯文,是個白面書生,二嫂卻是個草原上的小辣椒,脾氣直率潑辣,連帶著他們的兒子燕暄的性格也是十分調皮,經常帶著族裏其他的孩子四處胡鬧。

她們說的話,阿寧插不上嘴,只是盯著她們瞧,她瞧著瞧著,卻發現話題不知道什麽時候轉移到了她身上。

“三弟妹是金枝玉葉,嫁到燕北這遠離家鄉的地方,想必心裏多少有些委屈。”

大嫂溫溫柔柔的開口,二嫂利利落落的接上。

“若是心裏憋屈,就來找我們說話,千萬別客氣。”

阿寧看看她們臉上的笑,又看看采薇又是一副不敢說話的樣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好。

母親也笑,拉著她的手,開始聊燕洵,聊燕洵的父親。

“你別看你父親這麽大的人了,其實這麽多年,就是一個犟脾氣,說話做事向來直接,總是不小心就傷了別人,為著這事兒,我說了他好多次。淳兒,要是你父親說些什麽讓你不開心的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采薇急匆匆的打斷:“夫人哪裏的話,侯爺哪有說什麽,只不過公主如今……小孩子,不懂什麽的。”

母親輕拍著她的手笑笑,笑裏帶了些愧疚,帶了些心疼,阿寧看不懂,就也只是跟著笑,簡直笑的臉都酸了。

那天,她們走了以後,阿寧突然覺得好累啊,燕北的人都這麽累的嗎?她突然很懷念跟老大闖蕩江湖的時候了,那時候雖然老是吃不飽,可是每天都很開心,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麽悶,不會總是有人跟她說她聽不懂的話,做她看不懂的事。

不過阿寧想,這些話是只能藏在心裏不能說出來的,因為燕洵是一個很小心眼的人,容不得別人說別的地方比燕北好。

有一次她就說漏了那麽一點點,真的就只是一點點,她說她很想念和老大一起在大梁國都閑逛的時候。

“大梁的國都可繁華了,燕北就沒有那麽繁華的地方。”

燕洵一下子就不吭聲了,很是安靜的吃完了那頓飯。

結果那天下午,她就收到了燕洵差人送來的便裝。

“世子請世子妃換上便裝,一同出去游玩。”風眠一本正經地說。

阿寧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這個人,也太容易認真了吧。

那天下午,燕洵帶著她去秀麗山騎馬,那還是阿寧第一次騎馬呢。

燕洵給她準備了一匹棗紅色的小馬,看著阿寧興高采烈地繞著小馬看的時候,眼裏的笑意簡直要溢出來。

“來,騎騎試試。”

“我不會啊。”

“沒事,有我呢。”

燕洵說著把阿寧扶了上去,看著阿寧在馬上坐好,牽著馬一步步的往前走。

阿寧坐在馬上很是新奇,卻又有種莫名的熟悉。

“燕洵。”

“嗯?”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好像會騎馬一樣。”

燕洵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阿寧,目光深沈。

“是嗎?”

“是啊,你說奇不奇怪。”

阿寧沒有註意到燕洵的目光,沒心沒肺地沖著他笑。

燕洵看著阿寧的笑,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教元淳騎馬的時候。

那時候,淳兒好不容易學會了騎馬,坐在馬上喊他燕洵哥哥的時候,也是笑的這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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