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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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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滾!”

◎他在殿內砸爛了所有能見之物,那時的他,狂怒得好似個無能的匹夫……◎

寇聽雨訝然瞪眼, 悄聲道:“這就改主意了?不想跟著他了?”

雪瑩堅定點頭,言簡意賅:“我錯信過許多人,從此我只信自己, 阿姐還在等我。我想見阿姐。”

寇聽雨面露微笑輕輕點頭,拉著她坐在羅漢榻上,問她:“那你可信我?”

雪瑩未作聲, 只靜靜看著徐娘子。

寇聽雨輕笑:“不管你信不信我,但若是你選擇你的阿姐,不再選擇謝蕭雲,我就告訴你一件足以讓你更加信我的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雪瑩目瞪口呆地盯著寇聽雨的嘴一開一合, 不光得知了她與阿姐如何相識,也終於知道了她到底是誰。

待寇聽雨將雪嬋和她的事簡要敘述完,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雪瑩。

雪瑩驚惶跪地, 壓著顫抖著聲音道:“原來您就是寇皇後, 娘娘!主君,不, 那謝蕭雲怎麽敢?陛下現如今該如何找您啊!”

寇聽雨冷不丁聽她提起景熙,這段時間強自逼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示弱的她,想到此刻的景熙會有多憤怒, 他一定很擔心她, 他有沒有暗中多處尋她?和議想是已經簽訂了吧?

寇聽雨不知不覺中, 眼看著跪地的雪瑩, 心中想著景熙,淚如雨下, 忘記去理會雪瑩……

*

第七日黎明, 白溝河畔。

戰馬累斃第三匹時, 景熙在河灘發現了半塊被沖上岸的淡紅衣料,青竹說是她離宮那天穿的襦裙顏色。

他跪在河水中摸索,突然觸到河底一只硬底繡鞋。

撈起看時,青竹倒吸冷氣——是她給娘娘特制的鞋!

“哈……哈哈哈……”景熙突然大笑,笑聲驚起飛鳥。

笑著笑著突然彎腰嘔血,暗紅濺在破損鞋面上,把上面雲紋染得猙獰。

王喬要去扶,卻見他拔出佩劍直接紮進自己左臂!

鮮血噴湧而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任由血滴在河畔草地上:“繼續找……通知遼使,再找不到朕的人,就都去死罷……”

青竹傷勢剛剛穩定,不待痊愈就來追隨陛下一起找娘娘。

見到陛下如此失控自毀,青竹與他竟感同身受,若不是她還沒什麽力氣,她也會失控的。

青竹拉著不敢近前的太醫上前,跪在陛下身前,仰頭直視陛下道:“陛下,您要保重。娘娘肯定會找回來的,您還要陪她一輩子,不可如此失控自傷,請您為了她,珍惜身體。”

景熙睜開空洞的眼,無焦距的眼神透過青竹望向遠方,未曾作聲。

青竹眼神示意太醫趕快上前包紮,太醫戰戰兢兢不敢看陛下,使勁瞄著陛下手中的劍,一邊抖著手打開藥箱,額上雖然冒汗依然迅速地將陛下的左臂包紮好。

晚間,青竹來到陛下所在營帳,磕頭行禮道:“請陛下屏退左右,青竹有機密信息稟報。”

景熙靠坐在禦座上蒼白著臉,擡起死寂的眼瞥向青竹,擡手示意,王喬即刻帶著帳中所有人退出去,走前王喬偷眼看向陛下目露擔憂。

帳中只有陛下和青竹二人,青竹跪地不起,直起身子面朝陛下,視死如歸般直言道:“陛下,青竹乃是重生之人,如今已是活過一次的青竹。青竹也知,陛下與青竹無異,亦是第二世為人。”

景熙死寂的眼神有了波動,他陰騭地盯著青竹,分辨著她話中真假。

青竹見陛下未曾罵她異想天開,亦未曾否認,只盯著她不作聲,青竹心下了然,繼續道:“陛下,青竹知道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但青竹所言句句屬實,接下來青竹會講述一遍前世裏,在陛下身上和娘娘身上發生的事實。”

景熙頻繁轉動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眼神犀利,聽青竹講述前世經歷過的種種。

在青竹講至寇聽雨小時候抵抗纏足之時,他曾有的反應……景熙知道,青竹的確與他一樣,是重生的第二世了。

但他未曾打斷青竹的講述,只靜靜聽著青竹講著,亦是他經歷過的前世的一切。

他想知道,在他死後,她和青竹是如何繼續生活的,過得可好……

青竹講述著,在前世的她眼中,陛下和娘娘分別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尤其是娘娘。

青竹雖是言簡意賅,但她並沒有隱瞞任何小事,只要是在娘娘身上發生的,沒有小事。她相信陛下也同她一樣如此認為。

講至最終她們去了相國寺修行,陛下中箭後曾派人前來要接她去見他,但是,娘娘拒絕了與陛下見面的請求。

景熙閉了閉眼,也想起了那一時的心痛和遺憾,心頭驟縮刺痛。

青竹突然磕頭在地,趴在地上,肩頭輕微聳動著,而後傳出青竹哽咽沙啞的嗓音:“陛下,青竹有罪。是青竹自作主張,將陛下的人駁了回去,還給陛下留了口信‘不如遺忘’。娘娘……她至死都不知,陛下在薨逝前,去找過娘娘……”

景熙驟然起身,身前案上堆得搖搖欲墜的折子嘩啦啦一聲,落了地。

景熙目眥欲裂的眼寒芒乍現,咬著牙蹲在青竹面前,啞聲道:“擡頭。”

青竹擡起布滿淚痕的臉,鼓起勇氣看向陛下,看到陛下再不覆以往面對娘娘深情的桃花眼,只餘血絲密布,她不由得打起寒戰,縮著肩膀垂頭道:“陛下,青竹錯了,青竹真的錯了!後來……後來,娘娘她,在您薨逝後,她郁郁寡歡……”

景熙不顧青竹傷勢,一腳踢向青竹肩膀,力道之大,將青竹踢得整個人滾動後仰。

青竹左臂使不上力,掙紮了許久才爬起身,繼續跪地磕頭,大哭道:“陛下息怒!都是青竹的錯,陛下息怒!”

景熙站在原處,頸上青筋暴起,目光如刀,剮得青竹渾身抖如篩糠般。

景熙緊握著拳,戒指硌得他指間鈍痛,上前一步,沈聲問地上瑟縮的青竹:“後來呢。”

青竹突然聽到陛下低沈如雷的問話,渾身劇烈抖了一下,不敢再起身,顫著聲音回答陛下:“後來……後來,娘娘吞了砒霜……娘娘抽搐著身子吐著血,死在青竹的懷裏……啊!陛下!青竹盡力了啊!”

青竹好似突然不再害怕陛下,回想起上一世心愛之人死在懷中的苦痛,發洩般嚎 啕大哭,斷斷續續地將當時情景講給陛下,直至講到她死前最後一句話——

“景熙……你為什麽拒絕我……我好傷心啊……景熙……”

景熙再也支撐不住,喉間血腥氣又起,他扶著禦案不讓自己倒下。

但景熙還是晚了一步,他眼前血色一片,視力受阻,他未曾摸到禦案,繼而“砰——”地一聲,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青竹驚恐大喊:“陛下……陛下!來人啊!王喬!”

王喬沖進帳內,見此情景上前抱起陛下的頭,怒視著青竹:“你大膽!”

王喬探手檢察陛下鼻息,急聲朝外大喊:“來人!太醫!把太醫都傳來!”

青竹瞪著眼睛跪在原地,還在不自主抽噎著,難以置信眼前之事。

她的坦白如何能將陛下激得直接昏倒……

*

景熙好似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中的他,求她留下,宮裏沒有她,太冷了……

他跪下求她,求她不要走,不要回去見那人,留在他身邊……

他跪下認錯,他錯了,他想得太多反而迷了路,他求她,幫幫他……

夢中的她,模糊了面容,不發一言,輕輕拉開他抱著她腿的手,撫他的臉,輕點他的眼淚,轉身離開了他……

孤獨而狼狽的他,跪在殿中,僵住似的看著殿外的光影,直待她身影消失徹底在視線裏。

兩扇厚重的殿門再次重重闔上,大殿上響起了各種器物碎裂的聲音。

他在殿內砸爛了所有能見之物,那時的他,狂怒得好似個無能的匹夫……

*

女使婆子給寇聽雨端來一碗湯藥,說是給她安胎的。

寇聽雨不信,未喝。

第二日,雪瑩又端來一碗,當著監視婆子的面直視她道:“徐娘子,喝了罷,這安胎藥對你腹中胎兒有益處。”

寇聽雨細細辨認雪瑩的眼色,雪瑩眼神顫動,速度極快極是輕微地擺了擺頭。

寇聽雨明白了,一個揚手打翻了雪瑩手中的湯藥,朝她喊道:“滾!”

婆子恨鐵不成鋼地盯了雪瑩一眼,叫來女使收拾地上的碎瓷。

入夜,消失了好些時日的謝蕭雲風塵仆仆地來到寇聽雨屋中,叫女使們和雪娘都下去。

寇聽雨翹著腿坐在羅漢榻上,直視著目光灼灼盯著她不放的謝蕭雲道:“你死了心罷,我死也不會墮胎的。”

謝蕭雲無所謂道:“那只是試探,你不願就算了。我會視若己出,只要你隨我離開,我會對你和孩兒很好。聽雨,你不是很欣賞我嗎?忘掉他,跟我走罷。”

寇聽雨嗤笑道:“去哪?讓我想想……你敢擄我,就是放棄了謝家,放棄了在大宋的仕途,你要去哪裏?遼國?金國?西夏?大理?你阿娘是哪裏人?”

謝蕭雲不由得心內暗嘆她的聰慧,怕她再猜出些什麽,閉口不答。

寇聽雨悠然道:“你不說也罷,我繼續猜……你謝家在真定府世代為將,你爹爹謝威不大可能接觸得到大理國的人,西夏式微,謝威必定看不上。那就是遼國或者金國了?”

謝蕭雲不敢再讓她觀察他的表情,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寇聽雨無所謂道:“我猜,是遼人罷。遼人重武,正合你謝家……”

“住口!”謝蕭雲氣急敗壞地打斷她。

寇聽雨不理,繼續道:“若是遼國女子,應是很喜歡謝威這等威風將軍。那後來發生了什麽,讓你甘願放棄謝家在大宋難得經營的一切,轉而投向遼國呢……你阿娘在哪裏?”

謝蕭雲似是回憶起什麽,直著眼睛瞅著屋中地面,艱澀道:“我阿娘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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