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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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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侯府

車夫身側的護衛下了馬,撐傘走到靈淮身邊,給他擋雨,道:“小公子出門太急忘帶傘了吧,我們主子請你上去坐會兒,這淋著雨回去,怕是要受寒的。”

靈淮張口,還沒發出聲音,那人就拉著他往馬車那兒送。

馬車上顧逍背靠車壁,臉色有些蒼白,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

靈淮坐下,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顧逍開口:“不知小公子在何處落腳?”

靈淮便報了客棧的名字。

馬車早已又動了起來,在路上不快不慢地行駛。

顧逍給靈淮遞了一張毯子,讓他擦身上的雨水。

靈淮接過,道:“多謝。”

這之後車內就變得極安靜,顧逍重新閉上眼小憩,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靈淮坐在這裏感覺時間過得極慢,每一刻都是煎熬。

但是他又希望時間慢一些,這條街也長一些,他是做不來告別的人,眼下這一刻,是最後一刻也不一定。

靈淮看著顧逍,他閉眼休息時和他笑著和人說話時的氣場毫不相同,和人交談他笑起來會顯得平易近人,但閉上眼讓人不敢靠近。

靈淮卻覺得這會兒顧逍睡著了挺好的,這樣他就不會看出自己的破綻,也不會對他說出一些他可能接受不了的話。

可能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靈淮感覺有些累,眼皮很沈,他靠著車壁,在這樣的安靜裏,也閉上了眼。

這一閉眼他頭腦就更加昏沈了,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骨頭也隱隱作痛。

夢境和現實夾雜著,他感覺什麽東西撫上了自己的額頭,帶著微微的涼意,很舒服,但很快又移開了,有人晃了晃他,靈淮艱難地睜開了眼,又緩慢地闔上了。

然後他感覺自己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被抱進了一個懷裏,那個懷抱極其溫暖,靈淮下意識貼近,能聽到有力的心跳,他心裏突然生起一種被包裹的、久違的安全感。

這之後靈淮就沒有意識了,直到再次醒來,他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靈淮在床上緩了半天,才撐起身,額頭上降溫的毛巾掉了下來,一只冷白色、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接住了那毛巾。

顧逍站在床邊,他像是聽到了動靜剛轉過身,見靈淮醒了,俯身過來,摸了摸靈淮的額頭,說:“怎麽還這麽燙?”

那手又收了回去,顧逍去擰了新的毛巾,靈淮後知後覺地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道:“我……”

“應該是著涼,有點起熱了。”顧逍說:“昨晚直接在馬車上暈過去了,怎麽叫都叫不醒,你怎麽回事,生病了也不知道嗎?還跑去淋雨。”

這話簡直不像顧逍會說的,顧逍對靈淮總是和和氣氣的,像這樣帶點責備的語氣還是第一次。

但是靈淮看著他,卻突然鼻子一酸,無比洶湧的情緒湧了上來,在他的身體裏橫沖直撞,撞得他心一抽一抽地疼。

等顧逍回頭一看,就發現靈淮哭了。

他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哭得無聲無息,如果不是看到被子上砸下來幾顆眼淚,都發現不了。

顧逍一怔。

兩句話把人說哭,顧逍這是第一次。

他站在那兒,罕見地無措。

靈淮悶聲不響地哭了一會兒,又背過身躺了回去,顧逍看著那被子輕微地起伏,過了一會兒,漸漸趨於平靜,應該是靈淮又睡著了。

顧逍蹙著眉,在床頭站著看了一會兒。

良久,他才走過去,把那蒙頭的被子扯下來,露出來靈淮的臉。

那張臉虛弱蒼白,眉皺得很緊,被眼淚沾濕的眼睫毛一綹一綹,可憐地搭在下眼瞼,眼角鼻頭泛著哭過的紅。

顧逍的視線落在他左眼眼尾那顆小小的紅色淚痣上,他很早就發現這顆淚痣了,別人長這麽一顆淚痣會顯得嫵媚多情,靈淮卻不同,他看著顯得可憐。

不知道這樣小的年紀,怎麽一雙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顧逍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眼角,隨後拿來毛巾幫靈淮擦了臉。

熬好的藥又端了上來,顧逍輕聲把靈淮叫醒。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幼時養成的習慣,昨夜顧逍餵他喝藥的時候就發現了,喝藥的時候半醒不醒的,讓他喝會乖乖地吞,但是極慢,一口吞下去要過很久才肯喝第二口。

一碗藥餵下來要花小半個時辰,喝到最後藥早涼了。

顧逍只好嘗試撬開他的嘴,有些強勢地灌下去,但這法子也行不通,灌了喝下去又吐,最後還是一口一口地餵,手上餵半碗,那邊還溫著半碗。

自從靈淮吐過一次藥之後顧逍就沒有硬灌了,這會兒把他扶起來,圈在自己懷裏,一勺一勺耐心地餵,靈淮也都乖乖地喝下了。

這天餵到最後,靈淮好像清醒了一些,他視線緩緩擡起來,看到顧逍的臉,隨後顧逍感覺到他原本軟綿綿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

靈淮坐直起來。

顧逍拿著空碗,懶散地靠在床頭,看著靈淮從他懷裏離開,和他移開了距離。

他一笑,道:“醒過來了?”

靈淮穿著白色中衣,在病中,坐在那兒顯得更單薄了,他手上抓著被褥,遲疑地開口:“我在哪?”

顧逍答:“當然是我府上了。”

“……你府上?”

“小公子不記得了嗎?”顧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碗壁,說:“你生病的這幾天,可一直是我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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