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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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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訪王府

一下午時間飛逝而過,春寒料峭,這會兒日頭雖還沒下去,卻已經有些冷了。

靈淮將膝上的毯子和手爐拿開,切身感受到這股寒意。

席上眾人散去,顧逍靠在一邊,和謝煊說著話。

靈淮仰頭,見月璃早已沒了蹤跡,興許是看完就走了。

晚宴靈淮沒留,回了客棧。

剛進門,就聽見裏面小聲的啜泣,子夜仰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流淌,時不時抽兩下,符音抱臂站在那兒,看著子夜哭。

卻不見月璃身影,靈淮問了一句。

“她沒回來。”符音回道。

靈淮蹙眉,“沒回來?”

“她去了秦王府,你沒碰到她嗎?”

靈淮道:“碰到了,我以為她先回來了。”

符音當即拿起劍就要往外走。

靈淮忙道:“找到她跟我說一聲。”

“嗯。”

他走得急,靈淮只能自己去問子夜發生了什麽,哭了大半天,估計這會兒能說上話了。

卻不想等靈淮走近,子夜一個翻身,又嗚嗚大哭起來,邊哭邊捶床。

靈淮在床邊撿了塊小地方坐下,垂首看著他,問:“你怎麽了?”

“他太過分……”子夜邊哭邊道:“他根本就不信任我……”

子夜肩膀後背一聳一聳,他好像很喜歡穿這種單薄的、紗織的衣衫,靈淮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子夜的後脖頸上有塊紅痕,他仔細一看,又發現那紅痕不止一點,看那顏色,很是刺眼。

靈淮當即就把子夜拎了起來,只見他眼眶紅腫,那紅色一直蔓延到臉頰、脖頸,往下一看,露出的手臂、腳腕,皆有大大小小的淤青紅痕。

顯然,這是新添的。

靈淮看了一會兒,隨後很沈地出聲:“他打你了?”

子夜被他拎著,轉了轉手腕,期期艾艾地說:“他、他、我……反正他就是很過分!很恐怖……他對我…他對我一點都不好。”

他說著又傷心起來,眼淚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流。

靈淮站了起來。

子夜被他嚇了一下,正想說什麽,剛張口,那原先紅潤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沒一會兒,他就捂住心口,從床上滾了下來,像是很痛似的在地上打滾兒。

靈淮接住他,很快去探了他脈息,靈力在他體內走了一圈。

下一刻,靈淮臉色一冷:“你在王府吃什麽了?”

“果子……蕭回、蕭回給的……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靈淮壓制著語氣道:“你知不知道他給你下了什麽蠱?”

靈淮臉色冷到極致,他不是子夜,他見過的也遠遠比子夜更多。

他先前一直不理解子夜為什麽這樣袒護蕭回,簡直就像是給他下了蠱一樣,沒想到還真下了蠱!

“不會……”子夜仍舊喃喃著這幾個字,他面色痛苦,五官都攪在了一起,全身冷汗不止。

靈淮看他這樣,心涼了半截,在這一刻,也沒辦法告訴子夜,這是一種怎麽陰邪的蠱毒。

他想起今天剛好是初二,上弦月,會在每月的初二夜晚發作,一旦發作生不如死,子夜剛修成的人身,根本經不起這樣的劇毒。

而這種蠱的陰邪之處就在於其沒有能根治的解藥,只能緩解,一旦蠱蟲被種下,就是同生共死。

會是什麽時候種下的呢?

今天嗎?

可是子夜是他今天親自送去的……

他口裏說沒事,但現在痛成這樣的也是他,或許子夜根本就不明白。

靈淮在這極短的時間內想了很多,心亂如麻,他想他又做錯了,他總是這樣……總是做一些無濟於事、又自討苦吃的事。

將子夜扶到床上,靈淮開始慢慢給他渡靈氣。

尋常的妖物修成人身並非易事,子夜雖然看著涉世不深,但到能化人形的這一步,不是沒有潛心修行過的。

多年修為,毀於一旦,是靈淮並不想見到的局面。

天色漸晚,天邊一勾上弦月異常明亮,床頭紅燭蠟油滴落。

不知渡了多久的靈力,子夜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兩人皆是大汗淋漓,靈淮放下手,子夜又吐了口惡血,但已經不再疼了。

他眼皮撐不起來,沈沈睡去,靈淮給他蓋好了被子,下了床。

靈淮沒有多留,他給屋子加了一層禁制,當夜就又走了一趟秦王府。

秦王府內燈燭通明。

書房裏筆墨紙硯、字畫古董散落一地,像是被誰發洩過一通,卻無人來收拾,蕭回就坐在太師椅上,靈淮來時,他才緩緩擡起眸。

二人無聲對峙片刻,最後,是靈淮先開口:“解藥。”

“沒有解藥。”蕭回道:“我奉勸你最好把他送回來,這樣他才有可能活命。”

靈淮冷冷道:“我給過你機會,是他自己要回來。”

子夜要見他,靈淮讓了,子夜要回來,也是子夜的選擇,蕭回沒有把握住機會,到了這一刻,還要和靈淮拿腔拿調。

靈淮實在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能在利用完人之後,還敢這樣理直氣壯問自己要人。

“如果不是你,他又怎麽會走?”蕭回看靈淮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咬牙切齒,“他背叛我,就該想到有這種下場。”

“背叛。你是他什麽人,也用得上這個詞?”靈淮怒火已到極致,強忍著沒有發作,道:“我只問你兩句,上弦月的蠱是不是你下的,那些你的仇人,又是不是你讓他去報覆的。”

“是又如何?”蕭回聲音發狠:“我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那只小魘妖,是他自己要撞上來,為我所用,心甘情願,又與你何幹?”

白日裏靈淮和蕭回說起趙氏孤兒,他猜的沒有錯,蕭回就是那個巫蠱案裏,一家上下幾百口人含冤而死,唯餘他一人茍活下來的孤兒。

靈淮一句話何其誅心,明晃晃地揭傷疤,蕭回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那些人難道不該死嗎?獻策嫁禍的,煽風點火的,見風使舵火上澆油坐收漁翁之利上位的,有一個算一個!真應該叫你去看看這些人的嘴臉,我不過是殺了幾個該死的人,與你何幹?”

靈淮道:“他們該死,難道這就可以成為你利用子夜的原因嗎?”

蕭回這時面上浮現出不解,“他只是一只妖。”

妖邪本來就是為非作歹的不是嗎?

蕭回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不對,況且是子夜先招惹的他,是子夜自願的,他不知道靈淮為什麽要做這個好人,要幫一只妖。

可靈淮看著他,卻覺得他這話既無恥又可笑。

“那對於我們而言,你也只不過是一個‘人’罷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子夜有作亂的能力卻不殺你,秦王孫?”

蕭回應該心知肚明的。

一只魘妖為什麽會覺得一個人可憐,又為什麽要冒著損害修為的風險助他行亂,這樣害人害己,這樣的吃力不討好,是為了什麽呢?

蕭回看上去並不是糊塗蠢笨的人,他又為什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不管他明不明白,劇毒的上弦月,他還是說下就下了。

或許世人就是這樣,是永遠都不會懂妖的。

“我們?”蕭回突然一笑,他覺得事情有趣起來。“看來我猜的不錯,你果然也是妖。”

他其實從靈淮一進城就在懷疑,只可惜一直沒有拿住把柄,幾回見面下來,到今天,終於坐實了這一點。

靈淮把弱點露出來,任他審視,而蕭回從來就不是什麽善解人意的人,他是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惡煞。

“你說的這般大義凜然,想證明什麽?證明妖有多無辜嗎?你們既然這樣無辜,又為什麽要接近人?怎麽,是指望妖和人友好共處嗎?別太可笑了!”

蕭回道:“顧逍知道你是妖嗎?你不妨去問問他,倘若他知道了你是妖,他會不會殺你。”

夜色淒寒,書房中幾盞燈火光微弱,兩人臉上都是晦暗神情,如同兇神對惡煞。

靈淮袖子下的手指緊攥,良久,終於松了一松。

“沒關系。”他輕聲地說道:“我殺了你,他就不會知道了。”

下一刻,浮生劍在他手上顯現,劍刃冰冷。

燈下靈淮垂著眸的神情有憐憫相,但是他周身戾氣纏繞,皆是雜亂的塵緣。

他拿著劍,緩緩朝蕭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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