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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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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風月

◎此行無狀,只解相思◎

意外於謝景慍的突然出現, 饒是陳明彬也楞了一下,悻悻收回手,故作姿態地又端起岳父的架子。

周圍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寒暄, 虛偽到惡心的交談聽著刺耳。

陳霜見厭煩至極,一把拉起謝景慍的手,毫不客氣地將他朝樓梯口方向帶。

任由她的力道,謝景慍微微緊著眉心, 腦海中始終是她因為休息不好而發苦的面色。明明才十幾個小時沒見到。

薄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線,終於停下來, 謝景慍只道:“粲粲——”

“你為什麽會來?”

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陳霜見吸了吸鼻子, 強撐著情緒和姿態擡頭看他。

視線中,男人穿著深灰大衣,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線停在喉結,露出一截性感的脖頸線條。額前的發絲沒有像以往梳上去,而是任由垂落, 多了幾分更溫和的斯文。

樓梯間的頂燈燈光落在眉骨, 越過眉峰, 光影愈加襯出面龐棱角下的冷峻鋒芒。

寬肩挺拔,風姿綽約, 哪怕從北城到港島一路奔波, 他的神情中也不見半點勞累。

在她的印象中,謝景慍好像一貫如此。

過分的從容自若,泰山崩於前的面不改色, 換做平時, 她會樂於欣賞這樣一份淡定, 可看見他的一瞬間,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再度出現昨晚的告白。

這樣的謝景慍,她不敢去信。

轟轟烈烈的少年意氣尚且不能入迷,何況是這樣一位已經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呢。

她希望,乃至渴望看到的,是一個男人為自己而癡迷。瘋狂一些,不理智一些。

她想要的,是這個也讓她心動過的男人,必須非她不可!

要緊了後槽牙,她挽了下耳邊的碎發,道:“謝景慍,你不應該來的。”

“粲粲,我們是夫妻,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希望可你站在一起。”

陳霜見執拗道:“只是法律上的責任關系而已。”

“不僅是法律和責任。”

指尖壓在左胸心臟附近的位置,謝景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咬字沈而穩。

“我明白昨晚那些話在你聽來會荒謬唐突,我也不急於你立刻就給答覆,但至少,請別推開我。”

“我想靠近你,想對你好。不希望你像現在這樣封閉自己,不希望你堅決地和我劃清界限。”

“陳霜見,你是我光聽名字就會心動的人。”

偌大的樓梯間沒有其他人,男人低沈磁性的嗓音就這樣直白又露骨的鉆入耳蝸。

隨著他的動作,陳霜見一下子就看到環佩在他無名指指根部位的素圈,是她之前親手推進去的戒指。

心口像是被狠狠一掐,突如其來的酸澀酥麻感密密麻麻彌漫泛濫,她捂住臉,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莫大的喧鬧聲。

聽到陳家老管家的喜極而泣,陳霜見猛的意識到什麽,一時間也顧不上謝景慍立刻朝搶救室跑過去。

離得近了,果然看到老管家邊抹眼淚邊道:“二小姐,老爺他醒了。醫生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可以探視。”

心口的大石頭總算落地,陳霜見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本想和爺爺打個照面,但一擡頭看到裏三層外三層的這群人,也清楚自己可能暫時擠不進去。

正這樣想呢,爺爺的禦用律師費先生突然走過來,他剛剛是第一批進去的人,從始至終手裏都抱著兩冊文件夾。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陳霜見:“二小姐,範老先生在等您。”

“我知道了。”

說完就提著步子往裏面走,但旁邊幾個人也想跟上,不等他們靠近病房,費律師就一臉嚴肅:“抱歉各位,範老先生說了,只見兩位小姐。”

陳明彬是剛被趕出來的,他不死心地問:“你是不是漏聽了?陳家有三位小姐!”

費律師充耳不聞。

給陳明彬氣的夠嗆。

病房內,淡淡的消毒水味圍繞在鼻尖,推開門走進來,陳霜見一眼就看到虛弱躺在病床上的爺爺。

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她走過去。

最看不得小孫女哭,範棟華心疼得不得了,連忙讓陳熾拿紙巾。

“傻孩子,哭什麽,爺爺這不是好好的嗎?谷醫生也說了,爺爺修養幾天就能出院,到時候還能再和你們一起去迪士尼玩。”

陳霜見平時並不是愛哭的性格,可聽著爺爺這樣慈祥安慰自己的聲音,眼淚怎麽擦都止不住。

陳熾在一旁看著也是同樣的難受,可她是長女,肩負著陳家,不可以輕易流露感情。

範棟華就這樣看著姐妹兩人的反應,半晌過後嘆了口氣,擡手將剛剛費律師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拿出來。

看到幾個被標記的內容,陳霜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爺爺,不行,我不能要——”

“粲粲,聽話。”

打斷她的拒絕,範棟華難得嚴肅起來:“爺爺知道這些年你一直不想卷入風波,但你是陳家的子孫,有些東西註定是你的,爺爺能做的就是讓你擁有的更輕松些。”

“物質自由,靈魂才能更自由。這些股權本質上不是枷鎖,而是讓你去追尋真正想要一切的助力。”

“不要抗拒這些財產,它們不是冰冷的貨幣,而是在未來幾十年裏,能讓你保有自由的籌碼。”

說著說著,範棟華的眼底也突然變得濕潤。

這些話不是他說的,而是十幾年前,妻子陳驪臨死前對他的囑咐。

金錢的冰冷的,可金錢附加在任何一項上皆可以變得溫暖。

猛的咳嗽兩聲,範棟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居然連握住鋼筆的力氣都沒了。

擠出一個寬慰的笑,他也不想在這種時刻讓孫女們過於傷心,開叉話題:“對了,剛剛聽熾熾說姑爺也來了?你帶回來給爺爺掌眼的?”

擦了擦眼淚,陳霜見撇嘴,板著臉:“他自作主張來的。”

“你這孩子,”範棟華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這大概率是小夫妻鬧別扭了,只道:“先讓人進來吧,爺爺也見見面,還得給他發個見面禮紅包呢!”

不等陳霜見表態,陳熾就立刻行動起來。

罕見地在爺爺面前表露慌張和窘迫,她咬著嘴唇,心跳聲起伏不定。

很快,謝景慍進來了。

依然是那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風衣,他駐足在病床兩三步之外,一個探視時剛剛的距離,垂下首,從容地向範棟華打招呼。

年輕男人舉手投足的氣質讓範棟華有些恍惚,隱約間好像又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韓青榮。像,確實太像了。

視線一動,他敏銳地發現了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想到什麽又去看小孫女的手,空空如也。

立刻意識到什麽,他緊了緊眉心,又握住陳霜見的手:“粲粲,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陳霜見一楞,回頭看了眼謝景慍,眼神是飄的:“我……”

範棟華:“粲粲,爺爺不希望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他,爺爺給你做主,離婚也可以!”

“我沒有不喜歡他。”

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陳霜見的指尖緊緊攥著衣擺,心臟的震蕩感前所未有,她重覆道:“爺爺,我沒有不喜歡他,不用離婚。”

陳霜見不知道,那一刻站在她身後的謝景慍,眼神中是不遑多讓的濃烈情愫。

五指悄然收攏,耳邊反覆回蕩著她剛剛說出的話。

她沒有不喜歡他。

所以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其實是喜歡的。

喉結上下滾動,謝景慍條件反射地想要去牽她的手,但理智回籠剎那,又只好停住動作。

範棟華笑了笑:“既然沒有不喜歡,那不如你趁著這個機會帶景慍逛逛港城?”

陳霜見想也沒想就拒絕:“爺爺,我想陪著您。”

故作生氣的姿態,範棟華只道:“爺爺的精神頭這麽好,明天就能出院,哪裏需要你照顧,再說了,費律師和護工們這段時間都在,不用擔心爺爺。”

“可是……”

“沒有可是。粲粲,你現在的家人不只有爺爺和姐姐了,景慍也是你的家人,人家大老遠來一趟,無論如何也不能怠慢。”

話說到這裏,陳霜見確實也不好再講什麽拒絕的話。

深深呼吸一下,她轉頭看向謝景慍,心存僥幸地問:“你不是第一次來港城吧?需要我給你帶路嗎?”

很明顯的一段潛臺詞,她不相信謝景慍聽不懂!

但偏偏——

“之前都是工作,還沒認真逛過,確實需要一位向導。”薄唇勾著微不可查的弧度,謝景慍對面前人充滿暗示的眼神視若罔顧。

陳霜見無語,眼神罵得很兇。

從病房出來後,兩人安靜地並肩下樓。

詭異的氣氛充斥在周遭,陳霜見假裝不知道,只在心裏默默糾結。

她還沒想好怎樣面對謝景慍的告白,也沒想好怎麽處理他們現在的關系。

好麻煩,好淩亂。

側目看清她此刻的負面情緒,謝景慍眉心還皺著一個小小的褶。

“有樣東西一直想給你。”謝景慍突然開口。

楞了一秒,陳霜見擡眸,手裏還捧著才買的黑糖珍珠奶茶,望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什麽?”

“這個。”

話音剛落,他擡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只小小的首飾盒。

剛一打開,璀璨奪目的鉆石被折射出火彩光芒,陳霜見傻眼了。

她記得這個圖案!

是一年前自己曾丟失的一張設計稿,可是為什麽會以實物的形式,從謝景慍手中出現!

慢條斯理地將這條滿鉆手鏈取出,謝景慍又捧起她的手腕,細致入微地一點點圈扣上,緩聲解釋:“一年前在游輪上,我意外看到了你的設計稿。”

“其實一開始撿到的人是游輪上的工作人員,但因為紙張折過,他就以為是廢稿隨手扔掉了。”

陳霜見有些吃驚:“可你怎麽知道是我的?”

終於系好手鏈,卻沒有著急松開她的手,謝景慍掀起眼睫,道:“筆跡和書寫習慣和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這樣?”

“也是直覺。畢竟當初你曾信誓旦旦地對我說,將來要做珠寶設計師,我認為你有實現夢想的能力。”

說完,他托著她的手掌,在纖細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輕緩,細密。

是令人心顫的溫柔。

陳霜見的胸口在發抖,說不清因為什麽的戰栗與失措,下意識又想躲,可僅存的理智將她雙腳死死定在原地。

“粲粲,我知道你現在還沒真正接受我,沒事,慢慢來。”

“無論你怎麽選,我都接受,我也都會陪在你身邊。”

此行無狀,只解相思。

他望向她,眼中只能看見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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