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個人的神明（14） 和我一起走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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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個人的神明（14） 和我一起走在城……
飯後各散。
小舟又有一點點醉意, 走在喧囂街市，然後停留在一個大排檔前。
“還想再吃點？”江巒說。
“想給你帶一些。”小舟眨著明亮的眼，“剛剛不好說給你留，只好等人散了, 單獨買。”
江巒緩笑, 攬他的肩：“不用, 我不想吃, 小舟，你再聚餐的時候就盡情玩，不必總掛心我。”
“可是……”
“我想吃會開口的, 反正錢花不完，又不需要省, 對不對？”他可以為小舟無限花費, 買來的東西不能用在別人身上，但他自己自然可以用。
看樣子他是真不想吃, 小舟就沒再多說：“明天我們來做飯好不好, 你嘗嘗我的手藝, 雖然比不上你變的，但還不錯。”
“好哇。”
“那……你破費, 我們去超市, 想吃什麽買什麽。”
“好。”江巒刮一刮他鼻子，“終於能安心接受我來買東西了？”
小舟的鼻尖發燙, 靠著他的肩, 晚上涼快，路不遠，他們散著步往回去。
“他們倆居然戀愛了。”路上說著話，小舟還是很驚訝, “完全沒想到啊，是不是……你笑什麽，啊，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江巒頷首。
“那你不告訴我。”小舟佯錘他。
“早點告訴你又怎樣呢？”
“我可以早點撮合他們……好像也不合適哦。”小舟又擺手，“沒準他們早些知道彼此心意，反而不一定像現在這麽好。”
“是麽？”
“對呀，考試前萬一被家長老師知道，大概會勸阻，一來二去說不定把他們勸出了隔閡，嗯……但是再晚了也說不好，感情沒在最濃烈的時候表達，會不會已經變得不同了呢，總之，在我看來，每段感情都有最合適的表達時間，這個時間裏，一切剛剛好。”
“你這樣說……有道理。”江巒頓步看他，“在最合適的時間相愛，也許未來會不一樣。”
小舟：“那我們是不是剛剛好？”
“當然是。”
小舟開心地笑，車輛在街上穿梭，已經晚上十一點，小區門口人不多，幾個路燈灑落輕柔的光。
他有一點醉意，也有滿懷的喜悅，漫無邊際的心動。
這些情愫流轉游蕩，都化成一股勇氣。
他輕輕踮腳。
“你在外面一直對著我說話，別人大概會投來異樣眼光。”江巒說。
踮起的腳落回，小舟輕聲一咳，往那還沒關門的店鋪看了眼：“是哦。”
“回去吧。”江巒拉他的手走進小區。
小舟拍一拍發燙的臉，幽幽嘆口氣，也不知愛人看沒看出他剛才的想法：“你幹嘛走那麽快啊？”他找點話題說。
“你走累了？”
“沒有……”心思沒散，怎麽也不想睡覺，可是，對方也許累了呢，小舟道，“沒事，我們趕緊回吧。”
夏天他們回去往往先洗漱，去除熱意，會更舒適些。
洗完澡，小舟不情不願去睡。
就算他們在一張床，可是每晚江巒總會囑咐他早點睡的，不會由著他一直聊天，也……不會跟他多親近，頂多在睡前摟一摟他，輕輕吻一下他的額頭或臉頰。
不過此時，倒是看見江巒在陽臺。
他走過去：“外面還挺涼快的哦。”
“是啊。”
“額，我覺得可以在這裏乘會兒涼。”反正不想睡。
江巒緩笑。
“哇，好多星星哦，今晚星星好亮。”小舟又說。
“是啊。”
上一世在小舟懼怕黑暗，不得不把所有燈打亮的那些時日，城市的上空已經看不到什麽星星了，偶爾劃過的亮光，是夜晚航行的飛機。
但現在，零幾年的小縣城，還可以看見滿天星光。
“那個……我們一起看會兒星星好不好？”小舟接著說，就是不想睡。
江巒仍望著他笑。
“不行嗎？”小舟抿嘴。
“你看星星。”江巒轉身，向他靠近。
“你呢？”
“我看你。”
“什麽？”
“你的眼裏有星星。”江巒俯身吻住他的唇。
悸動的心忽而一滯，繼而便掀驚濤駭浪，小舟猛然瞪大眼。
江巒撫一撫他的眼眉，再吻上去。
小舟回神，緊緊摟住他，情愫瞬間傾山倒海，他仰頭回吻，身軀輕輕發顫。
涼風，星光，交織成如夢似幻的夏夜，深夜的陽臺，愛意在氣息交織中縈繞。
不知時間，也許過了很久，分開的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
被吻的唇帶著盈潤的光，與他那紅透的臉幾近一個色。
江巒指端輕拂，撚去那唇上水霧。
小舟靠進他懷裏：“我今晚要睡不著了。”
“好，我陪你看星星。”江巒蹭蹭他的發。
兩人靠著長椅，看星辰漫天，聊著過去和未來。
七月份，小舟如願以償地收到A大錄取通知書。
這個沒什麽意外，江巒相信他能考上。
出租屋退了，家裏的房子收拾一下，他和小舟提前去了江城。
他當然不會讓小舟還勤工儉學，他帶他去售樓部。
“給我買房子？”小舟驚愕。
“你喜歡江城嗎？”
“喜歡是喜歡，但是……房子哪能說買就買啊，太貴了，不行的。”
“不是肯讓我花費了，這怎麽又推辭？”
“買菜和買房子能相提並論嗎，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給我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會努力賺錢自己買……”
“你的我的並無區別。”江巒道，“我也是為自己，你如果住宿舍，我怎麽跟你相處呢，你天天對著空氣說話，室友會以為你精神不正常吧？”
小舟想想也是：“但可以租房嘛。”
“早晚都要買，晚幾年會比現在貴很多。”雖然貴不貴都無所謂，但這話能勸動小舟，而且，實話說，上一世他買房子的那個時機，也真的是房價很高的時候。
小舟最終同意了，房子買在學校不遠處，帶裝修的，只需自己購置家電家具就行。
辦理各項手續需要一段時間，家具也要好好挑，從大件的電視空調桌椅沙發到日常的床單被褥，鍋碗瓢盆，樣樣要過目，他們先在旁短租了個房，慢慢來辦這些事情。
雖然奔波勞累，但也很開心，每選中一個喜歡的，都是對未來兩人共同生活的美好向往。
等一切辦齊搬進去，正好八月底，要開學了。
即將步入大學校園，又會是新的開始，令人無比期待，而站在新家裏，也讓人感慨無限，一切美好得簡直不真實。
“開學又有的忙了，這兩天沒事，出去逛一逛。”江巒在小舟眼前揮手，來江城一段時間了，但因為忙房子的事兒，沒有徹底放松地出去玩過。
才下過雨，正好不太熱，他們去了一些有名的景區，吃了特色美食，也走在城市的街道上，看車看人，看每一處建築，即便什麽也不做，和愛的人一起就漫無目的地走，也是美好的。
晚上，從美食街出來，微風拂面，吹動發絲，小舟擡頭：“哇，今晚月亮好亮。”
江巒笑：“不想回？”
“是啊，我都沒吃夠呢，要不是你阻攔，我還要吃那碗牛雜粉的。”
“吃太撐對胃不好。”江巒撫他的頭，“明天我給你變，保準一模一樣。”
“你真好。”小舟摟著他脖子。
“那要不要再逛逛，消消食？”
“我是想逛，可是再晚沒公交了。”
“你抽空去學個駕照，等會開了就給你買車，不過現在麽……打車就行了，走吧，我們去散步。”
乘著月光和燈光，牽著手一起在城市的街頭漫步吧。
走上天橋，走過長街。
看那燈光閃爍，小舟發現，他們無意間又到了江灘。
在這裏仰望跨江大橋，臥在水波之上與明燈之中，仍是美輪美奐。
小舟收回視線，轉身：“我不上去。”
江巒笑了笑：“我們去看江灘公園？”
“好，上回來沒細逛，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對了，那邊還有碼頭是不是，我也想看。”
“累嗎？”
“不累啊，精神得很。”
“嗯。”
他們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蘆葦蕩拂起風的波紋，明月在水中蕩漾，橋上的燈慢慢落在身後。
江巒的手緩緩收攏，把身邊人牽緊。
江水泛起漣漪，水聲拍在耳邊，細細的，輕輕的，一下一下撞著心扉。
沒有驚濤駭浪，沒有洶湧水花，但仍讓江巒不能忘那時躍入水中的無助。
小舟明明近在眼前，他卻碰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水淹沒，慢慢下沈。
他無力地看著小舟折磨了自己五年，最後又看著他一躍而下。
那個2020年到2025年，小舟的32歲到37歲，舅舅不在的五年，姐姐帶走舅媽的五年，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聯系的人。
王若和李然然出國了，沒有什麽消息傳來。
房貸車貸還完了，連銀行都不再給他發信息。
當沒有了目標，壓力產生的影響開始反噬，一直壓抑的驚恐開始顯現。
他恐病的狀況越來越嚴重，亂吃藥把自己吃吐血數回，卻堅決不肯去醫院檢查。
因為他的狀態已經影響到正常工作，在35歲的時候，公司與他終止了合同。
他沒有精力再去找工作了，好在尚有積蓄，公司也給了賠償金，夠他用很久。
從此他的世界更加封閉，他常常不知道自己還在為了什麽而堅持。
在37歲的一天，他接到姐姐的電話。
姐姐問她家的鑰匙還在不在，請他幫忙收拾一下屋子，她要送舅媽回來，因為，舅媽快不行了，按老一輩的規矩，送回來和舅舅葬在一起。
那一日，他見到闊別五年的姐姐和舅媽。
姐姐大著肚子，身邊跟著三個孩子。
舅媽躺在那張床上，和以前一樣。
可是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她瘦骨嶙峋，皮膚黢黑，生了大片大片的瘡，半結的血痂輕輕一碰，血帶著膿水湧出。
被子掀開時，小舟後退跌倒，胃裏頃刻間翻江倒海。
“我實在沒辦法。”姐姐哭倒在地，“我照顧不過來，也沒錢治，我該死……”
小舟趴在地上，捂著胸口不斷幹嘔。
然後，赫然吐出一灘血，他暈倒了。
醒來後已經被送往了醫院，那房間裏幾個親戚送的，舅媽的不太近的親戚，跟他更沒親緣關系，把他送到就走了。
姐姐肯定是走不開，至於姐夫，小舟從一開始就沒見到他，也許沒來。
醫生說他情況不太好，等等看病理結果。
他在醫院渾渾噩噩呆了七天。
七天後，結果出來，他身邊沒有人，醫生只好把檢查結果直接告訴他本人了。
“確診，胃癌。”
與此同時，他接到姐姐電話：舅媽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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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再吃點？”江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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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巒緩笑, 攬他的肩：“不用, 我不想吃, 小舟，你再聚餐的時候就盡情玩，不必總掛心我。”
“可是……”
“我想吃會開口的, 反正錢花不完，又不需要省, 對不對？”他可以為小舟無限花費, 買來的東西不能用在別人身上，但他自己自然可以用。
看樣子他是真不想吃, 小舟就沒再多說：“明天我們來做飯好不好, 你嘗嘗我的手藝, 雖然比不上你變的，但還不錯。”
“好哇。”
“那……你破費, 我們去超市, 想吃什麽買什麽。”
“好。”江巒刮一刮他鼻子，“終於能安心接受我來買東西了？”
小舟的鼻尖發燙, 靠著他的肩, 晚上涼快，路不遠，他們散著步往回去。
“他們倆居然戀愛了。”路上說著話，小舟還是很驚訝, “完全沒想到啊，是不是……你笑什麽，啊，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江巒頷首。
“那你不告訴我。”小舟佯錘他。
“早點告訴你又怎樣呢？”
“我可以早點撮合他們……好像也不合適哦。”小舟又擺手，“沒準他們早些知道彼此心意，反而不一定像現在這麽好。”
“是麽？”
“對呀，考試前萬一被家長老師知道，大概會勸阻，一來二去說不定把他們勸出了隔閡，嗯……但是再晚了也說不好，感情沒在最濃烈的時候表達，會不會已經變得不同了呢，總之，在我看來，每段感情都有最合適的表達時間，這個時間裏，一切剛剛好。”
“你這樣說……有道理。”江巒頓步看他，“在最合適的時間相愛，也許未來會不一樣。”
小舟：“那我們是不是剛剛好？”
“當然是。”
小舟開心地笑，車輛在街上穿梭，已經晚上十一點，小區門口人不多，幾個路燈灑落輕柔的光。
他有一點醉意，也有滿懷的喜悅，漫無邊際的心動。
這些情愫流轉游蕩，都化成一股勇氣。
他輕輕踮腳。
“你在外面一直對著我說話，別人大概會投來異樣眼光。”江巒說。
踮起的腳落回，小舟輕聲一咳，往那還沒關門的店鋪看了眼：“是哦。”
“回去吧。”江巒拉他的手走進小區。
小舟拍一拍發燙的臉，幽幽嘆口氣，也不知愛人看沒看出他剛才的想法：“你幹嘛走那麽快啊？”他找點話題說。
“你走累了？”
“沒有……”心思沒散，怎麽也不想睡覺，可是，對方也許累了呢，小舟道，“沒事，我們趕緊回吧。”
夏天他們回去往往先洗漱，去除熱意，會更舒適些。
洗完澡，小舟不情不願去睡。
就算他們在一張床，可是每晚江巒總會囑咐他早點睡的，不會由著他一直聊天，也……不會跟他多親近，頂多在睡前摟一摟他，輕輕吻一下他的額頭或臉頰。
不過此時，倒是看見江巒在陽臺。
他走過去：“外面還挺涼快的哦。”
“是啊。”
“額，我覺得可以在這裏乘會兒涼。”反正不想睡。
江巒緩笑。
“哇，好多星星哦，今晚星星好亮。”小舟又說。
“是啊。”
上一世在小舟懼怕黑暗，不得不把所有燈打亮的那些時日，城市的上空已經看不到什麽星星了，偶爾劃過的亮光，是夜晚航行的飛機。
但現在，零幾年的小縣城，還可以看見滿天星光。
“那個……我們一起看會兒星星好不好？”小舟接著說，就是不想睡。
江巒仍望著他笑。
“不行嗎？”小舟抿嘴。
“你看星星。”江巒轉身，向他靠近。
“你呢？”
“我看你。”
“什麽？”
“你的眼裏有星星。”江巒俯身吻住他的唇。
悸動的心忽而一滯，繼而便掀驚濤駭浪，小舟猛然瞪大眼。
江巒撫一撫他的眼眉，再吻上去。
小舟回神，緊緊摟住他，情愫瞬間傾山倒海，他仰頭回吻，身軀輕輕發顫。
涼風，星光，交織成如夢似幻的夏夜，深夜的陽臺，愛意在氣息交織中縈繞。
不知時間，也許過了很久，分開的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
被吻的唇帶著盈潤的光，與他那紅透的臉幾近一個色。
江巒指端輕拂，撚去那唇上水霧。
小舟靠進他懷裏：“我今晚要睡不著了。”
“好，我陪你看星星。”江巒蹭蹭他的發。
兩人靠著長椅，看星辰漫天，聊著過去和未來。
七月份，小舟如願以償地收到A大錄取通知書。
這個沒什麽意外，江巒相信他能考上。
出租屋退了，家裏的房子收拾一下，他和小舟提前去了江城。
他當然不會讓小舟還勤工儉學，他帶他去售樓部。
“給我買房子？”小舟驚愕。
“你喜歡江城嗎？”
“喜歡是喜歡，但是……房子哪能說買就買啊，太貴了，不行的。”
“不是肯讓我花費了，這怎麽又推辭？”
“買菜和買房子能相提並論嗎，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給我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會努力賺錢自己買……”
“你的我的並無區別。”江巒道，“我也是為自己，你如果住宿舍，我怎麽跟你相處呢，你天天對著空氣說話，室友會以為你精神不正常吧？”
小舟想想也是：“但可以租房嘛。”
“早晚都要買，晚幾年會比現在貴很多。”雖然貴不貴都無所謂，但這話能勸動小舟，而且，實話說，上一世他買房子的那個時機，也真的是房價很高的時候。
小舟最終同意了，房子買在學校不遠處，帶裝修的，只需自己購置家電家具就行。
辦理各項手續需要一段時間，家具也要好好挑，從大件的電視空調桌椅沙發到日常的床單被褥，鍋碗瓢盆，樣樣要過目，他們先在旁短租了個房，慢慢來辦這些事情。
雖然奔波勞累，但也很開心，每選中一個喜歡的，都是對未來兩人共同生活的美好向往。
等一切辦齊搬進去，正好八月底，要開學了。
即將步入大學校園，又會是新的開始，令人無比期待，而站在新家裏，也讓人感慨無限，一切美好得簡直不真實。
“開學又有的忙了，這兩天沒事，出去逛一逛。”江巒在小舟眼前揮手，來江城一段時間了，但因為忙房子的事兒，沒有徹底放松地出去玩過。
才下過雨，正好不太熱，他們去了一些有名的景區，吃了特色美食，也走在城市的街道上，看車看人，看每一處建築，即便什麽也不做，和愛的人一起就漫無目的地走，也是美好的。
晚上，從美食街出來，微風拂面，吹動發絲，小舟擡頭：“哇，今晚月亮好亮。”
江巒笑：“不想回？”
“是啊，我都沒吃夠呢，要不是你阻攔，我還要吃那碗牛雜粉的。”
“吃太撐對胃不好。”江巒撫他的頭，“明天我給你變，保準一模一樣。”
“你真好。”小舟摟著他脖子。
“那要不要再逛逛，消消食？”
“我是想逛，可是再晚沒公交了。”
“你抽空去學個駕照，等會開了就給你買車，不過現在麽……打車就行了，走吧，我們去散步。”
乘著月光和燈光，牽著手一起在城市的街頭漫步吧。
走上天橋，走過長街。
看那燈光閃爍，小舟發現，他們無意間又到了江灘。
在這裏仰望跨江大橋，臥在水波之上與明燈之中，仍是美輪美奐。
小舟收回視線，轉身：“我不上去。”
江巒笑了笑：“我們去看江灘公園？”
“好，上回來沒細逛，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對了，那邊還有碼頭是不是，我也想看。”
“累嗎？”
“不累啊，精神得很。”
“嗯。”
他們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蘆葦蕩拂起風的波紋，明月在水中蕩漾，橋上的燈慢慢落在身後。
江巒的手緩緩收攏，把身邊人牽緊。
江水泛起漣漪，水聲拍在耳邊，細細的，輕輕的，一下一下撞著心扉。
沒有驚濤駭浪，沒有洶湧水花，但仍讓江巒不能忘那時躍入水中的無助。
小舟明明近在眼前，他卻碰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水淹沒，慢慢下沈。
他無力地看著小舟折磨了自己五年，最後又看著他一躍而下。
那個2020年到2025年，小舟的32歲到37歲，舅舅不在的五年，姐姐帶走舅媽的五年，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聯系的人。
王若和李然然出國了，沒有什麽消息傳來。
房貸車貸還完了，連銀行都不再給他發信息。
當沒有了目標，壓力產生的影響開始反噬，一直壓抑的驚恐開始顯現。
他恐病的狀況越來越嚴重，亂吃藥把自己吃吐血數回，卻堅決不肯去醫院檢查。
因為他的狀態已經影響到正常工作，在35歲的時候，公司與他終止了合同。
他沒有精力再去找工作了，好在尚有積蓄，公司也給了賠償金，夠他用很久。
從此他的世界更加封閉，他常常不知道自己還在為了什麽而堅持。
在37歲的一天，他接到姐姐的電話。
姐姐問她家的鑰匙還在不在，請他幫忙收拾一下屋子，她要送舅媽回來，因為，舅媽快不行了，按老一輩的規矩，送回來和舅舅葬在一起。
那一日，他見到闊別五年的姐姐和舅媽。
姐姐大著肚子，身邊跟著三個孩子。
舅媽躺在那張床上，和以前一樣。
可是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她瘦骨嶙峋，皮膚黢黑，生了大片大片的瘡，半結的血痂輕輕一碰，血帶著膿水湧出。
被子掀開時，小舟後退跌倒，胃裏頃刻間翻江倒海。
“我實在沒辦法。”姐姐哭倒在地，“我照顧不過來，也沒錢治，我該死……”
小舟趴在地上，捂著胸口不斷幹嘔。
然後，赫然吐出一灘血，他暈倒了。
醒來後已經被送往了醫院，那房間裏幾個親戚送的，舅媽的不太近的親戚，跟他更沒親緣關系，把他送到就走了。
姐姐肯定是走不開，至於姐夫，小舟從一開始就沒見到他，也許沒來。
醫生說他情況不太好，等等看病理結果。
他在醫院渾渾噩噩呆了七天。
七天後，結果出來，他身邊沒有人，醫生只好把檢查結果直接告訴他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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