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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養蛇指南(十七) 因為我啊,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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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養蛇指南(十七) 因為我啊,很喜歡他……

天漸沈。

霧氣將整個密林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其中, 叫人幾乎看不清一丈外的景致,四周安靜得嚇人,死氣沈沈一片。

墨玉低下頭, 顫抖著手去探眼前少女的鼻息。

察覺到她還有氣,他眉心肉眼可見地一松。

雖然還活著,但脈搏卻無比微弱,更致命的是她現在的靈力正在肉眼可見地流失,若是再不加以幹預,只怕明鳶今晚會死在這裏。

他心情覆雜地拂去她頭上的落葉,掏出兩個保命用的丹藥給她餵下, 隨後將她打橫抱起。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挪動自己, 明鳶下意識往他懷裏鉆,發梢從他下巴處輕輕劃過, 帶來毛茸茸的癢意,令他忍不住僵在原地。

但還好,她並沒有繼續,輕蹭幾下又沈沈睡去了。

墨玉長舒一口氣,將她的腦袋扶回原位。

說老實話,明鳶比他想象的要輕。

他本來以為她胸大成這樣, 肯定是個小胖子,可真抱起來時才發現她其實很嬌小柔弱,與他印象裏那個趾高氣揚的大師姐完全不同。

脆弱得就像潭邊的蘆葦,仿佛隨時都會死掉。

他突然有些慶幸自己在落入林中不久後就恢覆了人身。若他現在還是蛇形,只怕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挪動她。

至於變回來的原因……他看著她唇邊被他蹭出的血跡,微微瞇起眼。

***

墨玉的運氣還算不錯,雖然沒有找到密林的出口,但是卻在小溪邊發現了一處破舊的小屋。

這裏簡陋是簡陋了些, 但好在還算幹凈,而且周圍也沒什麽埋伏。更重要的是,明鳶現在需要休息。

他不會照顧人,只能笨拙地將她放到床上。又不知從哪裏找來張濕帕子,小心放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可明鳶的情況卻並沒有好轉,正相反,她還因為帕子太涼而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怎麽那麽麻煩。”墨玉不耐地皺起眉,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手裏還是老老實實給她重新洗了張帕子,確信不會涼到她後才敷上去。

明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在他掌心掃過,墨玉心中一驚,險些將帕子甩到她臉上。

“你做什麽呢?”明鳶被濺了一臉水,語氣不算好,可也還是軟綿綿的,眼中水汽氤氳一片,就連兇起來都像是在撒嬌,“是不是想暗算我。”

“對啊。”墨玉對她齜牙,“我想用這張帕子把你悶死。”

明鳶才不信,對他輕輕地呸一聲後又躺回了床上。床很硬,被子也破破爛爛的,但也總比沒有好。她調整了一下帕子的位置,將水抹在自己同樣滾燙的脖子上。

狹小破舊的茅屋又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對方淺淺的呼吸聲。

好半晌,她才緩緩開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怎麽,你還知道我是誰呢?”

“別廢話。”她才沒這閑工夫和他鬥嘴,伸手在他最靠近自己的右手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仙盟大會查的那麽嚴格,你是怎麽混上船的。”

墨玉抿了抿唇,沒回答。

他總不能說他是她親手帶上來的,一刻鐘前還藏在她的袖子裏吧。

“你該不會是搶了誰的名額吧!你把他怎麽了,那個人還活著嗎?!”

明鳶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回答,只當他是默認,焦急得想要坐起來逮他,可身上實在太沈,挪動半天也只挪動了一小部分。

“鬧騰什麽,還不快躺回去。”他按住她亂動的胳膊塞回被子裏,想讓她重新躺好,可明鳶卻不願,像條蛇似地扭動起來。

“不成,你得回去和仙盟認錯。”她急急地抓住他的胳膊,“不然會給師尊惹麻煩的。”

大抵是因為明鳶病得實在厲害,竟沒註意到她眼下與墨玉的距離只剩下不足半寸,甚至比他們最近的那次還要近。身上灼熱的體溫連帶著少女身上的馨香同時撲面而來,墨玉卻沒有絲毫旖旎的心思,只被她方才說的話氣的快要死。

都什麽時候了,她不在乎自己快要廢掉的身子,還在這裏師尊師尊的。怎麽,段衡是靈丹還是妙藥,喊兩聲能藥到病除不成?

“躺回去。”他強硬得掰開她的手,語氣不善道,“我要做什麽你管不著。”

“但是……”明鳶張張口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還沒說幾句就聽到門邊傳來一聲震天雷般的響。

可憐的木門被摔的搖搖欲墜,可見關門之人心情有多糟糕。

困意襲來,她也不再繼續糾結,就這樣任由自己沈入夢鄉。

也不知過去多久,明鳶被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吵醒。

可屋內實在太暗,她只能看清有一個黑影在自己眼前晃動。明鳶咽咽唾沫,本能地抄起一根棍子握在手裏,隨時做好敲下去的準備。

她剛把姿勢調整好,就聽到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想殺我?你還是省省吧。”墨玉輕松奪過棍子,還饒有興趣地上下顛了顛,“這麽輕,你確定能在我頭上留下口子?”

“……知道你腦殼硬了。”武器被奪,吵架又吵不過,她心情郁悶的要命,幹脆轉過去不搭理他。

“脾氣挺大。”

他響指一打點燃油燈,微弱的光線很快就布滿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明鳶也終於尋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他也不知從哪裏摸來一口鍋,正在竈臺上煮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明鳶抽了抽鼻子想要嗅嗅這到底是什麽,卻怎麽也聞不出來,只好拼命伸長了脖子去看。可墨玉卻好像是背後長眼睛了一般,總能精準抓到她的探頭探腦。

“你煮什麽呢?”她不情不願地縮回被子裏,對他眨巴眨巴眼睛,“給我的嗎?”

“不是,餵狗的。”

明鳶才懶得和他計較:“給我一碗。”

她剛剛聞到了,那股味道甜滋滋的,雖然猜不出來是什麽,但想來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可當她看到碗中物時五官卻皺成了一整團。

“這是什麽東西。”

“你不是說你想喝嗎?喝啊。”墨玉將碗向前一推,對她挑挑眉,“你放心,我可沒往裏下毒。”

說罷仰頭就是一整碗,全程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明鳶看他這樣,不禁猶豫起來。

這個古怪的林子完全抑制了她的靈氣,再加上瘴氣侵蝕的緣故,她現在身體虛弱的與凡人一樣,自然也需要進食。

看著碗裏的不知名糊糊,又揉揉自己咕咕亂叫的肚子,明鳶心一橫,最終還是淺嘗了一小口。

“唔?”這味道居然並不難吃。

而且一口下腹,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的丹田處游走,將她虧空的靈力一點點補上,雖然只有一點,但足以讓她舒服不少。

但到底杯水車薪,哪怕是她連吃了兩大碗也留不住那些聚起來的靈氣,熟悉的疼痛感再次傳來,明鳶只好用力裹緊被子,好讓自己沒那麽難受。

難受的時候,她就會去想那些親近的人。

先是最喜歡的師尊,然後是教導她的大師兄,溫柔的娘娘,以及……她垂下眼眸,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最想的,可能還是那只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蠢蛇。

但它去了哪裏。

這林子裏瘴氣橫生,還不知道有什麽怪物,它那麽弱小,指不定剛落地就被吃掉了。

“都怪我……”她用力捂住臉,聲音有些哽咽。

“你有什麽可怪的。”墨玉大刀金馬地在床邊坐下,舌尖在上顎輕輕一抵,嘖一聲,“你又沒做錯什麽。”

她唯一做錯的就是不該瞎喊段衡的名字,平白無故地給他心裏添堵。

明鳶卻將臉扭到一邊,依舊在嘀嘀咕咕些什麽。

他聽得煩躁,幹脆將她從被褥裏提出來,不由分說地就往她的身體裏灌了不少靈力。

若是明鳶現在清醒定會通過這靈力察覺到聯通在他們之間的主仆契約,奈何她識海被瘴氣蒙蔽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感受到墨玉的莫名其妙。

“你,你突然之間幹什麽?”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松開她,金瞳被燭火照耀的忽明忽暗,“告訴我,你到底在憂心些什麽。”

若她是在擔心她那堆失蹤的法器,他會承諾想辦法替她找回來。可若是她還繼續提段衡的是,就別怪他不客氣。

明鳶擦擦眼角落下的金豆子,小聲吐出一個字:“蛇。”

墨玉猛地擡起頭。

她被他盯得頭皮有些發緊,可還是看在他剛剛給自己灌靈力的份上繼續說了下去:“就是我那只靈獸,的一只小黑蛇。我下墜的時候都已經用靈力拼命護住它了,可沒想到還是……”

“所以你就是在為這件事煩惱?”

墨玉壓抑住自己不住抽搐的嘴角,神色有些古怪。

他從小到大孤身一人慣了,從來沒考慮過其他人。用蛇身保護明鳶也只是下意識之舉動,只是沒想到,她竟還反過來保護了他。

難怪,難怪他摔到地面上時並未感受到有多疼,難怪明鳶身上的靈力會虧損成這樣。

“你應該知道,它比你皮糙肉厚,不會受重傷。”所以他才會在半空中變大,主動給她當蛇皮墊子。

明鳶卻輕輕搖頭:“這是兩碼事,就算他是鋼筋鐵骨,也要保護他。”

墨玉暗暗咬牙,表面上卻故作不經意地問道,“怎麽,你就那麽喜歡他,那和段衡相比呢?”

他等待著明鳶否認,又或是把話題拐到別的地方上去。

而她卻只是嗤笑一聲,涼涼地瞥他幾眼:“關你屁事。”

沒有承認或否認,她卻能夠就這樣在幾句話之間,輕描淡寫地在他和黑蛇中間畫了一道明明白白的分界線。

有多喜歡“小黑蛇”,就有多厭惡“師弟”。

他死死地盯著明鳶一張一合的朱唇,有種想要將它堵上的沖動。

大抵是因為這裏瘴氣太濃,又大抵是因為明鳶今日總是惹他的緣故——他竟然對一只蛇生出了嫉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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