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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淩華宗(十六) 想交心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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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淩華宗(十六) 想交心是不可能的……

他既然這麽說,那明鳶也沒什麽攔著的理由。只是她擔心他趁她一轉頭就會做些小動作,於是幹脆脫了鞋襪坐上腳踏,盯著他脫。

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墨玉難得的有些不自在起來。

於是待脫到還剩下裏衣時,他停了下來。

“繼續啊,你穿著衣服我怎麽幫你看病。”明鳶催促。

說完後她突然反應過來:“哦對,你好像有怪癖,不許別人看你的身體。”

墨玉輕輕皺緊眉,依然沈默著。

見他死死捏著自己的衣服不放,像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一樣,明鳶就越發火大。

“墨玉,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啊。”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的命燈火苗就那麽一點點大了,你真的會死的你信不信。”

他垂下眸子,沒說話。

大抵是因為他今夜看起來格外虛弱,明鳶膽子和聲調也同時大起來,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你是不是擔心我會趁機捅你一刀?那你就放寬心好了,我明鳶好歹也是有醫德的,就是再討厭你也不會做出落井下石這種事。”

“不是。”

不是怕她會趁機下手,只是他身上有些東西,不能讓她看。

二人就這樣沈默下來。

片刻後,墨玉終於妥協。

“下腹不行。”他有些別扭地松開手,“除此之外,都可以。”

明鳶古怪地看他一眼,想問為什麽的,但看他那樣感覺也不是會好好回答的,幹脆就任由他去了。

因為太久沒有處理,衣服已經和傷口黏糊在一起,她幹脆去找了把小剪子將其剪開。

好好的衣衫被她剪得一柳一柳的好比丐幫再世,明鳶捕捉到了他一言難盡的表情,瞥瞥嘴:“心疼?到時候再給你幾件就是。”

墨玉別開眼,沒應她。

說心疼也算不上,他只是人生頭一回穿這名門正派的衣服,覺得有些新奇罷了。

往後也不知還能不能再重新穿上這一身白,興許,這第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剪子很是鋒利,哢嚓哢嚓幾下就將他腹部以上的衣服全都去了。明鳶果然說到做到,他既然不許她碰他腹部,那她就好好地留著衣服沒碰。

可光是胸口處的傷口就足夠讓她心驚膽顫。

衣服幾乎已經和血肉黏在了一起,甚至還有不少腐爛的跡象。而且還有許多致命傷,他全都沒有處理,新傷挨著舊傷,將他的上半身染得幾乎血紅一片。

傷的最重的地方緊緊貼著心口,幾乎是擦著致命處過去的,從前方一直捅到後背,形成一個不小的孔洞,鮮血止不住地從其中流出。

看傷口並不新,應當是他從前的舊傷,也就是他上次藏著掖著沒讓她看,否則明鳶再怎麽說也不會讓他拖到現在。

墨玉見她發楞,嘲諷地扯扯嘴角:

“你害怕啊?”

“閉嘴。”她擡頭狠狠瞪他幾眼,後槽牙咬得哢哢響,“我現在沒心情和你吵架,你老實告訴我,這些傷是怎麽弄出來的。”

致命又不完全致命,傷口周圍還有些許毒素,重傷他的人比起想要他的命,更像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

見他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死樣子,她生生氣笑。

真是那啥不急那啥急,多少人渴望能找到她向她尋醫問藥,可眼前這家夥她緊巴巴地湊上去想給他治療她還不要。

“我必須知道對方的流派和手法才能對癥下藥,要不然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明鳶咬著牙,“你要不說也行,那就等死吧,我不會給你收屍的。”

墨玉沈默片刻,終於開口:“是………見春散。”

“你說什麽?”明鳶蹙起眉。

見春見春,名字倒是好聽,可它確實一種極其厲害的毒。

這種毒對化神以上的修士沒什麽用,可對元嬰以下的修士幾乎是致命,唯一的緩解之法便是靈獸的血肉或皮毛。

“難怪那時候你要拔我的毛。”她恨恨地盯著他,“那你就不知道和我好好說嗎?我肯定會給你治的啊。在醫修面前眾生平等,任何人都有活命的機會。”

她頓了頓,不知想起什麽,又恨恨地補充:“當然,半妖除外,這種東西只配去死。”

“哦,師姐倒是有原則呢。”

墨玉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

明鳶倒是沒察覺到到他眼底的冷意,她現在已經被他身上各種各樣的傷口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

他看起來年紀和她差不多大吧,怎麽身上會有那麽多疤,這家夥小時候到底過的是些什麽日子啊。

最早的一塊疤應當是他五歲以前留下的,明鳶思考自己五歲之前的日子,那時候她才破殼沒多久,天天賴在西王母娘娘腳邊撒嬌,哪裏知道什麽江湖險惡。

“說起來,你爹娘呢?”她捏著銀針突然發問。

墨玉無所謂地聳聳肩。

看他這樣,她心裏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生硬地轉移話題:“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而且,見春這種毒可算不多見,是是誰給你下的。”

“你似乎對毒很了解?”

察覺到自己說漏嘴,明鳶威脅似地揮舞銀針以掩飾自己的心虛:“別打岔,你趕緊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要不然我怎麽給你療傷。”

“我得罪了一個人。”他轉過臉,聲音冷淡得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就這樣。”

“哇塞,真是一個敷衍的回答啊。”

說了也和沒說一樣,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要不是因為仇恨,對方幹嘛有事沒事捅你一刀。

不過,她對此也不意外。淩華宗畢竟是寧天州第一大宗門,掌門和其座下二弟子又人美心善,他想來這裏避仇家也不奇怪。

她咂咂嘴,動作利落地將藥抹在他後背上,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轉過來。

“這戒鞭打的還挺狠的,你說你,你是自己去領什麽罰。”她用手指在他後背為數不多的好肉上戳下一個手指印,“你看你,我就是想在你背後寫字都不敢用狼毫筆。”

“做錯了事不該罰?”他推開她亂戳的手。

明鳶對此並不認同:“那也不該是五十鞭。你看我,師尊就罰我拔了幾天藥草而已。而且你是新弟子初犯,他對你肯定也不會重罰,頂多就是比我少罰兩天,不能再多了。”

“那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去自己領罰。”他不正面回答她,而是反問。

“誰知道你。”明鳶冷笑一聲,“指不定是想通過苦肉計降低其他人對你的警惕吧,不過這招對其他人有用,對我可沒用,你死了這條心吧。”

墨玉聽罷冷哼一聲,又不說話了。

她盯著他的側顏,總覺得他今晚好像有些奇怪。

不僅不和她吵架,沈默的次數比他們認識以來她碰到的還要多,像是心裏藏著一團事,直接就把那個伶牙俐齒的墨玉囚禁住了。

但是這和她有啥關系,她就是個大夫,只負責治病拿診金就行了。

“成,治好了,這瓶丹藥是裴師弟托我帶給你的,這瓶是我配的,關於見春散的解藥我也沒頭緒,得回去再查查。”

她將銀針收起,自顧自地又叮囑了他好一通,然後對他伸出手。

“做什麽?”

“怎麽,你看病不想花錢?”明鳶奇道,“看在你請我吃飯又救過我的份上,我也不要你靈石,你把從我這裏搶走的東西都還給我。”

她舔舔唇,十分熱心地建議:“反正你拿著也沒什麽用,不如趕緊還給我,咱們這就兩清了。從此你想幹什麽都行,只要不違反門規,我絕不幹涉。”

“你真這麽想?”墨玉擡起眸子。

明鳶頷首:“這是當然,難道你不覺得我這個條件很合理麽。”

只是要回屬於她的東西而已,又不要什麽別的,就連她都忍不住誇讚自己善良,什麽是以德報怨啊,這就是以德報怨!

“可以。”

“當真,你說話算話。”聽到他答應,明鳶眼前一亮。

可還沒等她開始高興多久,就見他閉上眼,又慢悠悠地躺回了床上。

“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現在,你過七日後再說。”

“什麽?”明鳶震驚地擡起頭。

“你知道的,我受傷了需要閉關,三日不可見人。”

他慵懶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包括你也是。要是這段時間裏你再像今晚一樣闖進我房間,東西你就永遠別想拿回來了。”

“哈?”她簡直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不要臉之人,她今日可算是長見識了。

“隨你的便吧!你以為你這裏有多好,你求我來我還不來呢!”

她惡狠狠地剜他一眼後就轉身離去,將木門摔得震雷響。

就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墨玉臉上立即換上了痛苦難耐的表情。

他將布條塞進嘴裏,然後從床下掏出一瓶見春散,拔出瓶塞,撒在自己身上。

漆黑的液體一點點滲入他的體內,劃過那根被他僅僅貼在胸前的青鸞羽,在給他的□□帶來巨大痛苦的同時,也給他的內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清凈。

見春散對於人族來說是毒,可對於他們半妖一族來說也是抑制狂暴的良方,再配上青鸞羽一起,足夠他撐過最痛苦的這幾日。

可是即便這樣也還是不夠。

他長舒出一口氣,將口中的布條吐掉,隨後用力將身上礙事的衣服扯下。

若是明鳶方才診療得再仔細些就會發現,他身上的許多傷痕其實並非人為,而是用鋒利的爪子撓出來的。

而那一直被他掩蓋著不許她看的小腹上方向,則是一塊塊滲血的黑色龍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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