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夢醒 什麽東西硌到了他的腳掌。

關燈
第126章 夢醒 什麽東西硌到了他的腳掌。

水清嘉並沒有選擇乘坐高鐵, 而是轉而去了機場,現在並非這邊的旅游旺季,機票並不太難買到, 他立刻購買了一張最近時間的,在機場裏心急如焚地拉著行李箱走來走去。

想看手機, 又不敢看。

按理來說應該先跟哥哥知會一聲的, 但是水清嘉又實在不想打開手機聊天頁面, 害怕看到傅宴發來的詰問。滾輪在機場光潔的地板上拖出骨碌碌的聲響, 像碾壓在水清嘉高懸的心上一樣。

到現在為止,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對於傅宴的了解是否真實了, 因為對方並非那個為人坦誠的陽光男主, 而是陰濕大反派, 反派的性格他還有印象,是個相當有城府又深沈的人,恰好和傅宴平時的表現吻合。

而涉世未深的水清嘉自知自己藏不住心事, 也不擅長說謊,在這樣的人面前還不夠看的。如果傅宴有意, 完全可以在面前表現出任何模樣,而自己並沒有把握可以看穿。

兩個人原本很近,最近忽遠忽近的距離像是一下子被拉開了, 回到了一個客觀而疏遠的位置上, 讓水清嘉可以看清很多事。

那些藏在細枝末節裏的奇怪感覺, 和曾經一閃而過的思緒,現在都成了這場荒謬意外的實證, 讓他心尖發顫。

如果傅宴只是發消息來,甚至已經算得上是極其溫和的處理方式,畢竟在昨夜過後把人丟在酒店, 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舉動,確實算不上多體面。

先前,自己只是躲出去幾天冷靜一下,就把傅宴逼得差點瘋掉,那樣暴躁地將自己壓在樓道裏親,至今水清嘉仍覺得心有餘悸。

心中的觸動並不全然是因為恐懼和害怕的陰影,還有些別的若有若無地撩動著,像夜裏柔和的羽毛撫過。

也不知道,傅宴醒過來,看到自己不在,又會怎麽想,會做什麽,會來找自己嗎?還是說,幹脆會找到家裏去?

水清嘉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終於熬到登機的提示響了起來,他像屁股後面有鬼在追似的上了飛機,甚至坐在飛機裏都在左顧右盼,讓空姐誤以為他落下了什麽東西,主動提出要幫忙尋找。

實際上,水清嘉是心有餘悸,總覺得忽然默不作聲出現在飛機上陰森森看著自己這種事,也是情緒上頭的傅宴做的出來的。

還好還好,是他想多了,身邊一片祥和,宛如男鬼現身一樣的恐怖場面沒有出現。

“抱歉,剛剛認錯人了,我沒事的。”他溫和對著空姐歉意一笑,隨後調整好座椅靠背,討要了一杯溫水。

溫水流過幹癢的嗓子,好受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實在太過分了點,發燒好像更厲害了,原本只有一點很難察覺的低燒,現在忽冷忽熱地在他身體裏拉鋸,讓水清嘉疲憊不堪。更多的還有心中的郁悶和沮喪。

他閉上眼,在肌肉的酸痛和渾身散架一樣的不適裏努力讓自己睡著,睡著之前,滿腦子還在想著自己和傅宴之間的事,越想越頭大。

原先,已經差不多快要想明白了。

他以為傅宴喜歡自己,因為這種不該有的感情而錯亂,不知道如何對待,更多的是覺得自己把好端端的孩子帶上了彎路,是個不負責任的家長。

後來又意識到,自己似乎出於責任心和或多或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無法就這樣和傅宴漸行漸遠產生隔閡,於是,想要嘗試正視自己的心,一時沖動,親了傅宴一下。

到這裏事情的發展都算正常,可傅宴突如其來的情緒水清嘉先前遲遲沒能明白,現在前後左右聯想一下,總覺得那個反應像是提前知曉了什麽。

在這種時候,因為發燒而遲滯的大腦緩慢運作著,水清嘉想起了和哥哥談話的那天。

那天其實在傅宴走後,哥哥無意中提起過一句,讓阿姨上樓收拾一下地板上的東西,水清嘉覺得家裏的地板挺幹凈的呀,於是隨口問是什麽地方臟了。

哥哥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他說可能是果盤裏的水果掉了。

水清嘉後來在廚房確實看見了一個果盤,可是如果果盤明明端上去了,是阿姨的話,為什麽不直接端進來呢?難道是怕打擾兩個人說話嗎?

當時他壓根沒想這些,只知道果盤裏的水果真好吃,現在,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冷汗悄悄爬上後背。

如果那天端果盤上樓的人根本就是傅宴呢。

那麽自己聽到的奇怪聲響,和水果掉落的緣由都有了——傅宴聽到了自己的話,並且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江家真正繼承人的事。

天……那不是更完蛋了嗎,這下真是走進死胡同了。

水清嘉感覺腦子和現狀一起打成了死結,像家裏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再也解不開了。

思考耗費了太多精力,在飛機結束滑行後,還在顛簸中他就睡著了,昏昏沈沈地做著斷續的夢,夢裏反覆回放著在山頂上瓢潑大雨裏聽到女生八卦的那一幕,泥濘瞬間倒灌上來,填滿了他的胸口。

傅宴剛從一個斷續的夢裏醒來,夢境內容已經不再清晰,他唯獨記得水清嘉走出帳篷的背影,落寞又難過,是匆匆的逃避。

他像是從來沒有睡得這麽好過一樣,微微睜開眼,已經天光大亮了。

今天是個大晴天,昨天突如其來的暴雨轉瞬即逝,像給兩個人特意準備的一出鬧劇,匆匆登臺唱罷。賓館所在的位置已經是山區,窗臺上甚至有清脆悅耳的鳥鳴。

賓館的窗簾不如家裏遮光效果好,傅宴瞇起眼,像只慵懶的黑豹一樣伸了個懶腰。手放下來的時候,碰到了身邊空空如也的被窩。不對,好像忘掉了什麽。

昨天,他好像情緒失控了。

傅宴的頭隱隱作痛起來,他抓住被子淩亂的邊角回想,只記得一場單方面壓倒的侵略和混戰。

從自己把人推進門、壓制在床上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被染上了模糊不清的粉色光暈,像沾滿香甜的果醬,營造出一個甜蜜而潮濕的幻夢。

哭泣、哀求、掙紮,也許還有別的,是什麽弄濕了床單,弄臟了他的手。

最後,傅宴的眼前浮現出漆黑的視線裏水清嘉失焦的眼,他哭累了,微張著嘴任由自己擺弄,很乖,像是這些天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他們是最親密的關系,親密到可以分享一切快樂、分享一個親昵的濕吻。

傅宴低下頭,看著自己仍沾有可疑水痕的指尖......

昨晚,他甚至瘋狂到完全沒來得及做任何清洗,兩個人都是,就這樣荒唐了大半個晚上。

因為精神問題完全失去神志的時候,之前也出現過幾次,獨處的時候,傅宴會瘋狂地砸碎手邊的東西,掌心經常被各種碎片劃傷,手背也因為反覆錘擊墻面而出血。

只不過後來他學會了控制,並且在有了水清嘉這樣的特效藥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此類情況。

昨天,應該是水清嘉差點出事的可能性刺激到了他,兩個人不歡而散的態度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傅宴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還好,沒做出什麽更加傷害到水清嘉的蠢事。

傅宴狼狽地撐著額頭,曲起腿,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明顯擠過兩個人,如今卻已經冰涼的另一側床上,再擡起,掃視過即使沒有開燈,也已經在外面投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顯得明亮的房間裏的每一寸。

他一楞,旋而呆住了。水清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完全消失不見。

行李箱,不見了。

掛起來的外套,不見了。

放在床頭櫃的水杯,不見了。

傅宴的精神恍惚一瞬,神色未變,可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恐慌。

難道,昨晚只是個夢?

頭劇烈地疼痛起來,他下床的時候太著急,在床邊狠狠絆倒,原先就有些擦傷的手背蹭過地板,火辣辣的刺痛。

顧不得這些,傅宴匆忙起身,腳掌在什麽東西上硌了一下,讓他停下腳步,低頭查看。

地上,躺著他給水清嘉的那個小兔的另一半,那只黑豹,神氣的豹子歪到在地面上,臉沖下,很狼狽地趴著,和剛剛摔倒的傅宴一樣不堪,像是從誰的衣服裏滑落,遺失在這裏的。

傅宴輕輕撿起,握在掌心,任由堅硬的邊角磨著皮肉,像是試圖從上面汲取一絲水清嘉遺留的溫暖。

不告而別,還是在這樣的一夜之後,昨晚,他差點把什麽都做了。

水清嘉是懷著什麽心情離開的,傅宴不得而知,只是他一旦想到這些,就感受到胸口湧上的一陣腥氣,像那場大雨還埋藏在他的身體裏並未停歇一樣。

懷揣著某種隱秘的、渺小的期望,他下了樓。來的時候本來就沒帶什麽行李,現在,連僅剩的那些他也不想收拾,直接告訴賓館可以幫他處理掉。

樓下,同學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商量,要不要趁著難得的空閑出去轉轉,不去山上了,就當普通游客,在這邊的景點玩玩。

說起旅游,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傅宴預想中的,自己和水清嘉原本體驗的一樣。

他問了老師,也聽到了水清嘉留下的話。

原以為自己會發瘋、頭痛、失控到難以抑制,可是什麽都沒有。只是平靜地對著老師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出了賓館,手裏依然握著那個小擺件。

“他臉色是不是不太好,清嘉不是說他病了嗎,要不要喊人回來?”老師也拿不準這些孩子們的事,低聲詢問旁邊自己的研究生。

洞察一切的女生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導,你別管了,他們自有安排。”

老師也不是個傻的,立馬領悟到了,樂:“一對兒啊,那吵架了?”

“八成是吧,讓人哄去吧。那個小學弟脾氣那麽好,不定是什麽事呢。”女生笑了笑。

傅宴聽得一清二楚,竟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對,自己得快點回家哄。一定會沒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