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別扭 “他今天心情不好,也沒理我。”……

關燈
第107章 別扭 “他今天心情不好,也沒理我。”……

水清嘉不知道自己用什麽心情寫完了手上的這份作業。

停下筆之後, 本來想低著頭直接站起來收拾東西,可是這個該死的身體習慣根本克制不了,他立刻條件反射就往傅宴那邊看了一眼。

還好, 傅宴已經恢覆如常,正在握著鼠標看電腦上的東西, 沒帶來新一輪的沖擊。

再有一次, 水清嘉很可能真的要被嚇到落荒而逃了。

“寫完了?”

他們坐的這個自習區不能說話, 水清嘉看到傅宴用口型無聲說, 臉上帶著自己最熟悉的笑,心裏五味雜陳。

點了點頭之後, 他和計劃中一樣站起來, 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收攏到書包裏, 提起來,想背上,就又被同時站起來的傅宴接了過去。

一系列動作流暢到如果不是水清嘉今天在走神, 可能根本意識不到。

他就說最近自己的書包怎麽永遠都莫名其妙到了傅宴手裏!

原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一次成功把書包背到肩膀上過!

傅宴自己也有個用來裝電腦的包,水清嘉的被他挎在手腕上。

又一伸手, 連椅子也幫人推進去了,甚至還輕輕握了一下水清嘉的手腕。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互動,每一件都是傅宴最經常做的, 兩個人一直都是互相照顧的關系, 水清嘉能感受到傅宴的真心, 所以從來不會拒絕。

對於他來說,家人就是要互相照顧, 替對方著想的。

傅宴對他好,他就會竭盡所能對人更好,而且正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傅宴, 才讓水清嘉更加抗拒不了。

一個最早的時候連說話都冷冰冰的人,慢慢敞開心扉變成了如今的樣子,他心裏比誰都高興。

但是,在看過剛剛傅宴的眼神之後,水清嘉卻忽然猶豫了。

這些原本再平常不過的“照顧”,成了沈甸甸的負擔,佐證著剛剛那個眼神的含金量有多麽真實。

原來,傅宴一直一直,都把這樣的感情藏在心裏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多久了?

水清嘉什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樣太辛苦了,也......很不公平。

兩人前後稍微交錯開一步的距離往外走,去樓梯間坐電梯,樓梯間裏有幾個人已經在等電梯上來了,所以,傅宴沒和水清嘉多說什麽。

不過他從未掩飾過自己對人的心思,所以在有人打著電話後退差點碰到水清嘉的時候,光明正大伸出手,一把把人拉到了自己懷裏。

水清嘉心裏有事,頭一次僵了一下,在那人道著歉站好之後,就迅速從傅宴懷裏躲開,重新站回旁邊去了。

傅宴懷中一空,還以為水清嘉又在不好意思,輕笑搖了搖頭,沒多想。

可水清嘉是個臉上根本藏不住事的,傅宴再怎麽沒留意,快走到家的時候,也發現水清嘉渾身上下哪裏都不太對了。

以往回家的路上,水清嘉大多數時候都在嘰嘰喳喳挑起話題,就算實在累了不想說話,也會晃來晃去往傅宴身邊靠,或者幹脆就去抓他的羽絨服袖子。

心情再好一點的時候,會蹦蹦跳跳仰頭看天空,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都會立刻笑著指給傅宴看。

今天水清嘉也在說話,但是幾次都是傅宴主動開了口,他才接上話,打趣的力氣也沒有似的,匆匆說了幾句,又閉上嘴安靜垂著頭往前走了。

更奇怪的是,水清嘉竟然能一直忍著規規矩矩走在半米開外的地方,兩個人中間寬得還能再插進第三個人來。

傅宴皺了皺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明明喊自己來圖書館的時候還好好的,那水清嘉的心情為什麽不好?

是作業不順利?

那他為什麽不和自己抱怨吐槽,一邊晃著胳膊一邊說垃圾作業,誰愛寫誰寫?

傅宴沒想到任何可能性,這種問題沒辦法迎刃而解的感覺,讓他心中隱隱有些煩躁。

水清嘉自從那個發熱的時期過去之後,身上的味道就好像又淡了。

這種社交距離之下,傅宴能感受到自己好像還在被熟悉的感覺包裹著,但是嗅覺上,要非常專註才能捕捉到一點淡薄的味道。

每次這種時候,他都無比鄙夷那個最早的自己,嫌人身上味道大,還嫌人是可憐兮兮的小哭包。

人在擁有過的時候總是不知道珍惜,後來又追悔莫及。

傅宴沒跟水清嘉提過,自己可以從他味道中聞到心情的變化,這種類似游戲開掛一樣的能力讓傅宴感到滿意和竊喜。

起碼,水清嘉在自己面前不可能隱瞞心情,永遠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對方的情緒變化。

而如今,味道淡下去,傅宴好像重新置身於滿是迷霧的山谷,找不到方向一樣的人一樣。

他聞不到水清嘉的心情了,也沒辦法從這種途經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心情不好?作業很難寫嗎?”

兩個並肩同行的人各懷心事,一直走到小區樓下,傅宴終於忍不住了。

他懷疑自己再忍下去,一會兒進了電梯,就要把人一把搡在電梯門上問個清楚了。

水清嘉一激靈,把自己從已經陷入大半截的思維泥沼之中抽離出來,在遮住半張臉的帽子裏擡起頭,茫然地看著傅宴啊了一聲。

他意識到自己果然是走神太明顯,還是讓傅宴意識到了。

雖然已經在努力表現得自然,但是飄忽的眼神還是暴露了心情並不像臉上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

果然。傅宴心道,不對勁。

兩個人又走到了坦白看雪那天站著的地方,傅宴側過身,看向水清嘉的臉,同時抓住了他的手,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溫和。

“不想寫的話,拿過來我給你寫,嗯?”

水清嘉的手縮了一下,在傅宴微涼的大掌包裹中,像一只膽怯的小雀。

一直以來,他都把傅宴看成那個需要自己照顧的角色,是自己從另一個世界冒冒失失一頭紮進來,是自己擁有上帝視角擅自看過傅宴的人生軌跡(雖然因為太健忘很多細節記不清了),是自己執拗又突然地占據了傅宴的生活。

所以,自己要對傅宴負責,對他好,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是自己的承諾。

現在冷靜下來想,近段時間,傅宴對自己的體貼和照顧,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為他所做的事。

如果對方只是和自己一樣的心情,水清嘉也許只會唾棄責怪自己根本沒有當好一個朋友、家人,甚至還沒人家傅宴做得好。

可是,傅宴的心思,是比這重千百倍的。

這份體貼、照顧也因此變得那樣沈重,水清嘉的手太小,接不住太多東西,整個身體和心臟都被墜得下沈、發悶。

那可是喜歡啊,水清嘉惴惴不安地捧著擅自探索到的秘密,不敢放手,怎麽能讓這樣的心思掉在地上,摔臟了摔碎了呢?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傅宴的第一反應還是要來關照自己,幫自己做事,解決問題,水清嘉的心頭像澆了一盆檸檬汁一樣擰著酸了起來,鼻頭跟著一皺,搖了搖頭,撐出一個還算正常的笑。

還好還好,樓道裏的感應燈慢了一秒才亮,自己很可能已經紅了的眼睛正好可以遮掩一下。

“嗯,期末作業寫得好煩,感覺昨天沒休息好,今天累累的,讓你擔心啦。”

感應燈亮起來,水清嘉借著湊近開門的動作背對傅宴,推開門又走進去換鞋,硬是把掉眼淚的欲望克制住了,語氣如常,甚至稱得上輕快地說道。

“再說,怎麽還幫人寫作業呢,你讀研很閑嗎。”

是了,傅宴明明有工作、有科研、有論文要完成,每天又哪裏來的這麽多時間陪自己呢?

水清嘉吸了一下鼻子,終於還是沒忍住揉了揉眼,嘟囔著。

“啊,不好,感覺風太大了,吹得我想感冒,我先上去換身衣服洗個熱水澡,你也抓緊時間哦。”

說完,水清嘉仰起臉對著傅宴笑了一下,轉身上樓回臥室了,甚至連書包都忘了拿。

這是個明顯撐出來的笑,雖然臉上笑著,嘴角的弧度也和以前一樣,甚至還更加燦爛一點,但是眼睛卻根本沒在笑。

水清嘉的老毛病一直都在,眼睛特別容易泛紅,這會兒眼眶就紅紅的,像是被大力揉眼睛揉出來的。

也像是,忍了很久,想哭。

傅宴低下頭,看著姍姍來遲的貓,扯了扯嘴角。

之前水清嘉在網上看到什麽“挑戰回家不摸貓”的實驗視頻,開門之後也試過一次。

奇奇倒是每次都會跑過來歡迎兩個人,就是因為實在懶得跑,所以速度有點慢,跑到跟前就癱在水清嘉腳底下賣萌,扭來扭去像一條金黃酥脆的老面包。

小動物最知道誰心軟好拿捏了,奇奇也黏傅宴,但是有水清嘉在的時候,想撒嬌的時候,它的目標極其明確。

譬如這種時候,就會一直躺到水清嘉蹲下身□□了,才會咪咪喵喵站起身,跑過去蹭傅宴的腿。

這次也一樣,整只貓已經撲通一聲躺下了,結果,小主人從旁邊急匆匆走掉了,還是貓生頭一次。

奇奇也很迷茫,尾巴都晃不動了,腦袋擡起來,露出一個癡呆的表情,盯著另一個還在門口站著沒動的主人看了一眼。

傅宴蹲下身,摸了摸貓腦袋,聲音很低。

“懵了?你爸今天心情不好,也沒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